张公公退休后的日子 完结+番外-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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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吗?”
“……”婉铭呆呆道:“……婉铭……知了。”
母女二人拉住走到巷口,婉铭见一乘轿子落在当间,一矮个子立在轿旁,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灯笼下显出个平凡男子的面容。
婉铭并不记得此人。
携了她过去,老鸨子笑吟吟地将婉铭送上轿子。
男子似不欲多言,只微一点头,挥手命人起了轿。
四抬红轿悠悠走了一长段,许时落了轿,婉铭听得外间男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轿帘忽一掀,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出来。
婉铭缓慢眨了几次眼,慢慢从轿中出来,男子又一示意,待轿夫将轿子抬走,他引她几步,走到巷口一间小院,推开院门做了个手势。
“……”
见婉铭侧颜望着他,并不动作,男子顿了顿,终抬起双手,撕下了脸上的皮面,现出晚间给她上药的女子模样。
望着她,李敛低声道:“进去罢。”
“你……”
婉铭的口唇半张,李敛勉强对着她笑了一笑,低声复道:“进去罢。”
随她跨进院中,婉铭的视线四下打量,发觉这是个二进的独门院,院中有井,门户虽不大,但五脏俱全。
李敛径直推门进屋,点起四下的灯后,她又出来,将钥匙交给了抱着包袱立在院中的婉铭。
“院子是租的,租子已交满三年,租院子的是个好人家。你先在这过着日子,等习惯了,闲着没事就多上街转转,招子放亮点,找个愿意宠你的二愣子嫁了。”看了眼她的脚,李敛道:“你这个样,重活做不动,一个人过不行。”
婉铭握着钥匙望着她,并不言语。
过了许久,她忽然笑起来。
她轻声道:“你是谁啊?”
李敛一愣。
婉铭上前一步,继续问道:“你是观世音菩萨,是不是?你显灵了,是不是啊?”
她还是笑着,笑容与妓院后屋中灯下颜色无二,月色下的面孔却淌过两道亮晶晶的小河,滴在黄土里,滴在李敛的心上。
李敛想,无论那蠢动的恻隐是对是错,此时此刻,她是立在这滴泪上的。
勾了勾唇,她抬手抹去了婉铭的泪珠,伸手进怀中,她掏出张一百两的银票,叠起来塞到婉铭手里。
李敛道:“以后就是你自己过日子了,不比从前,日常开销省着点花。”
她扫过身子欲朝外走,婉铭的手一把攥住她,五指上下了大力气,攥得紧紧的。
李敛回过头。
望着她,婉铭怀着一种入梦般的神情,低声道:“我还……能见到你罢?你还会再显灵罢?”
“……”
这一瞬息,李敛眼前过去许多走马之灯。
闭了下眼将灯熄灭,再睁眸,她掰开婉铭的手,淡淡道:“这一带你还不熟悉,夜里记着锁好门。”
话落,李敛抽身而走。
她如一阵风般赤条条的来,又赤条条的刮去,什么也没有留下,什么也没有带走。
一日一夜间诸事繁杂,加之饮了太多酒,第二日回到王府后,李敛便死泅在离赘园的槐树上不愿下去。
过午夏棠上完了课来寻到她,死乞白赖拖她起来,二人勉强对了几招,她实在招架不住少年人四溢的朝气,很快扯了个谎溜出王府,跑去了市中眺楼上晒太阳。
蜷缩在檐头睡过一整个下午,李敛饿醒了。
揉揉眼坐起来,她对着偏西的日头打了个哈欠,坐了一坐,跃下眺楼,直往瓦市而去。
寻到一个面摊,李敛要了碗阳春面吃下去,给了银子后她起身离开。
四处闲逛了许时,李敛在东市口遇见一卖鲜葡萄的农贩,二人磋商了许时,谈拢了价钱,李敛转身正欲走,却巧合了,在街口的香料店门前撞见了收香装车的辽书。
她原不欲出声招呼,奈何裘蓝湘恰从里面出来,抬头见到李敛,她抬了抬手,礼笑道:“七娘。”
李敛只得上前。
她一拱手笑道:“裘家主,辽总管,久见。”
李敛身上的酒气立刻让辽书一蹙眉,冷淡颔首,辽书道了声“李护卫。”,随即转身进了店中,和大柜台去做账目盘点去了。
裘蓝湘偏头望一眼他,圆场道:“七娘勿怪,阿贵他——”
“不打紧。”
李敛不愿和她客套,打断道:“我只是偶然撞见,打个招呼,还是别耽误你们了。”
“七娘哪里话。”
裘蓝湘走下阶梯来,抬手触了触她面孔,道:“我叫锦娘给你点红姜黄吃。”
李敛原不在意,忽愣一愣,道:“红姜黄?”
裘蓝湘道:“对啊,哦对,不对。”她反应过来,自笑道:“不对不对,这地方哪有红姜黄,还是给你调碗姜汤喝,喝了解解酒。”
“……”
李敛一脸迟疑,上下打量她两回,仿佛头一次见她。
裘蓝湘看出她神色有异,垂眼沉思一瞬,抬眸又温笑道:“怎么了?”
李敛蹙起眉道:“你认识我师祖?”
裘蓝湘道:“你师祖是何人?”
“她——”
李敛张口正欲言,香料铺后忽传出一阵爆和声,抚掌口哨,大叫大笑。
裘蓝湘与她一同望过去,笑道:“七娘不必在意,白掌柜同我说,对面是陈家的玉石琳琅阁,堂内偶有赌石小场。”
李敛望了那半晌,忽然笑一笑,道:“我知道。”
收回视线,她一拱手道:“裘家主多谢,姜汤就不必了,七娘自回王府去喝。”
裘蓝湘也不便强留她,只道:“行,那七娘好走。”
李敛道了声“回见。”,转身寻了个穿堂间,过了这条街巷,走去了对面詹呈的玉石铺中。
“您——哟,七娘,久见啊。”
詹呈一抬首见到是她,撂下笔从柜后走出来,挡开伙计,二人对而拱手。
李敛轻笑一声,朝里一扬下巴,道:“詹掌柜,上回打烂的窗子这就修好了?”
詹呈吃下她这调笑,掀起门帘展臂朝里一打,道:“修没修好,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李敛先走了两步,忽停下道:“贺铎风不在吧?”
詹呈摇头道:“我可有日子没见着贺老弟了。”
李敛点点头跨了进去。
顺着长廊直入后院,李敛到跟前推开后屋的门,里间热闹如市集一般,根本无人抬头看她。
四下环顾,李敛的视线一停,脚一前一后,顿了在了门槛上。
她想要大笑,却又将那笑容隐住,抿着嘴走到赌石摊前,环手立在一个人身后。
那人蹲在地上正挑拣,左选右选拿不定主意,李敛打眼扫过地上这些石头,方要开口,忽听见摊头伙计的唤道:“张老爷,您这块到底是给切了,还是先放着?”
顿了一下,李敛含笑道:“张老爷,我觉着你那块,最好还是放着得了。”
第二十六章
“李敛?!”
张和才悚然回头; 见是李敛; 发尾都要炸开。
李敛挑挑眉; 笑道:“正是小女子,给张老爷请安了。”
张和才蹭一下站起来; 瞪着眼道:“你、你来做什么?”
李敛耸耸肩道:“和你一样啊。”
张和才道:“你丫放屁!我可什么都没干!”
李敛笑嘻嘻道:“我也没说你干了什么啊。”
“我……”
让她噎得张了张嘴,张和才哑火了。
看他神色慌张,李敛凑前一步; 环着手笑道:“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慌什么?”
张和才局促地笑了一声; 结巴道:“谁、谁慌了!姥姥!”
张和才实际; 是出门来办事的。
他近来去城郊去得勤; 银子自然给得勤; 然夏柳耽不知此中关节; 只以为他出门赌石; 日前刚提点过他; 他当时也应了,可今日街头巧遇了琳琅阁的伙计; 禁不住人三勾搭两勾搭; 拐脚还是进门来了。
所说什么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看着李敛笑岑岑的模样; 张和才痛心想道,这他妈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他正想着辙; 李敛环着的臂下探出两指,夹着他袖口扯了扯,道:“杵在这干嘛?就这几块破石头蹲着挑半天; 还不通气,不嫌闷得慌?走走走,市口有早下的葡萄,买它三四提去。”
张和才愣了下,一把拽回袖子,“走什么走?谁和你走,你李大侠有闲钱,我可没有。”他朝外不耐地打手,“要走你走,走走走,赶紧走,见着你我堵得慌。”
李敛挑眉看了眼摆在地上的石头,又看了眼张和才,懒洋洋地笑道:“那也行,不过张老爷,我要这么一走,可就走回王府了。”
张和才憋了两憋,一把扔了手里那块原石,掐着李敛的胳膊扭头就走。
拉着她大踏步朝外去,打琳琅阁后门出去,直走了半条街张和才才停下。
两人停在后巷口,他一把放开李敛,尖着嗓子道:“李敛!你还敲诈到三爷头上来了?!”
李敛背靠着青石墙,懒散笑道:“敲诈?谁敢敲诈你张老爷啊,小女子无胆。”
“我看你的胆比你那张脸要大!”张和才气得跺脚,指着外间道:“现今夏市的鲜葡萄一钱银子半秤,三钱银子才一提,你要我给你买三四提?你疯了吧你?”
李敛道:“谁说要你买了给我?”
张和才道:“怎么不是?见我蹲那赌石,不声不响靠过来,前脚说买葡萄后脚就什么回王府,你当我真怕你告了王爷?”
李敛挑眉道:“我方才在瓦市转悠,见市口有个挑夫,自家多收了葡萄,剩了不少挑入城里来卖,一吊钱一提,我没带够银子,要回王府取,正碰上你。”
顿了下,又笑嘻嘻道:“哦,你果然在那赌石。”
“……”
张和才简直想撕烂自己的嘴。
见他的脸色,李敛抬抬下巴,轻笑道:“哎,银子有么。”
张和才虎着脸,半天才咬牙切齿地道:“……有。”
李敛道:“多少。”
张和才道:“十两。”
李敛道:“十两?十两你就敢赌石?”
张和才尖声道:“你管我!”
“……”李敛摸摸鼻子,打了下手道:“走吧,买葡萄去。”言罢离了墙身,扭头朝外走。
张和才在她身后道:“我不吃葡萄。”
李敛道:“借你银子使使罢了,也没说买给你啊。”
“……”
张和才连着吃了两个瘪,实在说不出什么,干脆认命,一提袍子快步往外走。李敛在他后面出了巷子,慢行半晌跟上他,两人并肩朝市口去。
走了许时,李敛道:“哎。”
“……”
“哎,张老爷。”
听语气张和才便知李敛挤兑他,横了一眼道:“在呢,李大侠。”
李敛先是笑,笑过后语气便淡下来。
她平平和和地道:“去那地方可没什么好。”
张和才本想回她一嘴,可听着那个语气,心里那股劲儿一下冲上来,别扭的憋着,气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又上不来。
半晌,他目视着前方道:“……知道。”
李敛又笑。
她道:“再者了,要赌也别在这趟摊子上啊,郭杜上回开了佛光翠那是他狗屎运,这趟全是烂货,开不出什么好水头。”
张和才一听来精神了:“你懂玉?”
李敛利索道:“不懂。”
“……”
听她话就知她意,张和才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她。
两人走到市口,果见着个挑夫,周围妇人围得满满当当,人群间隙露出堆满葡萄的筐。张和才不愿挤上去和妇道人家挤,看着人多立时啧舌了一声。
见他如此,李敛立在他身旁,笑嘻嘻道:“等等。”
张和才蹙眉道:“等等卖光了。”
李敛耸肩道:“不打紧。”
总之不是自己吃,张和才自由她去,没再多言,两人等了一阵,筐中果然尽空了。
人群陆续散开,待人散后,李敛走上前去,不知和挑夫说了几句什么,他竟从筐下压着的竹篾下又拎出三提,李敛回身朝张和才笑着招了招手。
她拎着葡萄,笑立在那,眸中映出街口下灯笼星点的火,它们压住了肃杀,现出些快乐。
只这不是醉酒后逃世的快乐,不是朦胧,而不明确的快乐。
看着她,张和才忽感到心腔一阵鼓动,跳脱感仿若要呕出来一般,逃出他这具腌臜的皮囊,飞跃入乌江星好月清的空中。
他以一种自己毫无察觉的心甘情愿,一步一步走到李敛身边来。
李敛笑嘻嘻对他一展手掌,道:“给钱。”
张和才于是伸手入怀中,掏出只银袋子递给她。李敛接过来付好钱,叫农贩用细竹条绑好葡萄藤,拎着回去了王府。
张和才神思有些恍惚,待回了屋中,他发觉自己手中只拎了一串葡萄,其余什么也没有,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的钱袋子叫李敛坑走了。
拎着葡萄在原地站了一会,张和才脑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