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煮酒妖娆戏红尘-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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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苍南不说话了。
现如今这个世道什么样,百姓们都清楚着呢。
原本就是各地内乱不断,外有强敌,老皇帝眼见着也成不了几年,这要是一撒手,还不得乱成一锅粥。
道理都明白,可这世道还能怎么办?
温酒道:“从老先生第一次来将军府替我家三公子瞧病开始,我便知道您是妙手仁心的医者,否则,也不会冒着那样大的危险来相助。我这次来,只是想同您商量商量,把李记医馆扩大,做成大晏乃至列国最好的医馆……”
“丫头,你做什么梦呢?我这么点破地方,还开成列国最大的医馆?”
李苍南胡子都吹不动了,现在特别想给她治治心比天大的毛病,“你们将军府都穷成什么样了?你自己不知道啊!”
就谢珩那一次哭穷哭的全帝京的大姑娘小媳妇,心都快碎了:我们谢将军怎么能受这样的苦!恨不得每天吧吃的喝的往里送。
温酒道:“我手里余钱是不多,不过用来扩大医馆还是够的,有老先生这样好的医术,三两年开成大晏最好的医馆不成问题。”
李苍南还在用一种“你是不是没睡醒?”的眼神看着她。
温酒道:“老先生的医馆破坏至此无钱修缮,并不是因为医术不好,赚不到诊金,而是因为良知未泯,给病人用的都是最便宜的药材,遇上实在穷的,非但不收银子还倒贴不少。若是这样,老先生手里还有余钱,倒是真是奇了。”
她说的这样直接,李苍南一张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
“帝京城里最有名的那几家医馆,都号称有神医圣手驻馆,可实际上呢,一个月最多只有两天在看诊,其他的时间都是他们的徒弟在接诊,开方用药都是越贵越好,每年不晓得有多人因为吃不起药,硬生生拖死了自己。”
她叹了一口气。
李苍南的面色渐渐的凝重。
温酒瞥了他一眼,继续道:“我可以向老先生保证,若是您同意我把李记医馆扩大,以后在这里绝不收穷苦百姓高价诊金,若是您有心,一年免费出诊几次,想要送些药材什么的做善事,这些全凭您自个儿高兴了。”
金儿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少夫人平时在将军和三公子面前,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来,同别人却是口若悬河的很。
李苍南抬头看她,“商人重利,任你说的天花乱坠,老夫也不信。”
“我是重利啊。”温酒从来不否认这一点,“不赚穷人的银子,我们可以赚世家权贵的钱嘛。”
第148章 要她的血
“反正这帝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富贵之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会发光。
李苍南噎了一下,没说话。
温酒拿出了前世发愤图强当首富的劲头,继续道:“您这样好的医术,就甘心被那些个假神医给压在底下?反正我每次听见那些人说什么天一馆养华堂的大夫最好都想笑,明明李大夫才是神医妙手,那些人算什么?提鞋都不配的!”
小姑娘生的好看,说话的时候眉眼鲜活灵动的有些过分。
你明知道她说这样的话是为了哄得你晕头转向,就信了她的鬼,李苍南还是忍不住笑。
他只能强行保持一张冷脸,“别以为说几句好话,老夫就会被你说动了,你就是说出花来,老夫也……”
他还没坚持完自己的,便见温酒上的笑意淡的只剩三分。
这小姑娘变脸变得太快,李苍南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温酒正色道:“老先生的医术当世罕见,埋没于市井之间实在可惜,可您若是实在不愿意,谁也没有办法强行为难您。金儿,我们回吧。”
话正说着,这主仆人两人竟真的出去了。
“哎……”
听好话正听得极舒畅的李苍南站了起来,那人那两人跟完全没听见似的,头也没回。
李苍南有点缓不过来,“你这就走了?怎么不多说两句?这……现在的小姑娘都这般说翻脸就翻脸的吗?”
“呵。”
青色的帘幔后传来一声轻笑,嗓音惑人,“她倒真是个有意思的,难怪叫那傻子一直记着。”
医馆里悄然无声,也不知这人是何时出现在帘后的,完全没有半点响动。
李苍南神色一禀,躬身行礼道:“属下恭迎国师大人。”
青色的纱帘隔开了内堂和外堂,风吹纱帘飘扬间,隐约可见那人一袭紫衣飞扬,紫金冠竖白发。
他分明还十分年少,带着半张玄色的面具,一身的奇诡之气却叫人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方才还同温酒耍臭脾气的李苍南,此刻低着头,气息也压低了几分,“国师大人忽然到此,有何吩咐?”
那人微微一笑,“给你三天,我要刚才那个女子的血。”
“国师大人……”李苍南顿了顿,“那不过就是个普通女子,她的血对您来说并没什么用处。”
那人的指尖轻敲桌面,拂动帘幔的风声都随之静止了。
他说:“你是不是在大晏待的太久,忘记自己是什么人了?”
语气明明很淡,却带着一股子令人发指的凌然。
李苍南把头埋的更低,“属下不敢!”
“取点血而已,我又不要她的命。”少年轻笑,“你在紧张什么?”
李苍南道:“她方才来找属下,说要扩大李记医馆,不知道国师大人有何指教?”
那人道:“让你在这窝了这么多年,的确是委屈了,就照她说的做吧。”
李苍南低头应“是”。
许久许久,内堂悄然无声。
风忽然吹散了帘幔,那里早已经是空无一人。
李苍南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感觉到自己的里衣早已经被冷汗侵透。
连他都亲自来了帝京城,这大晏恐怕是平静不了几天了。
……
街头。
温酒袖下的手轻轻摩挲着,快步转过弯。
“少夫人,您同李大夫说了这么久,眼见着他快改变主意了,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金儿是真的不太懂自家少夫人每天都在想什么。
好不容此间有酒的生意好了些,手头有些银子了,不想着怎么给自己添些衣物行头,也没用在府里头,竟然要用来扩张医馆。
“不急在这一两天。”温酒微微笑道:“反正他迟早要来找我的。”
金儿:“我瞧着李大夫可不像是这样的人,您今个儿把他给气着了,只怕好些日子都不会同咱们将军府打交道了。”
温酒说:“没事,他不来将军府,酒瘾犯了就会去此间有酒的。”
金儿忍不住道:“难不成少夫人早就知道李大夫会这样?”
温酒笑了笑,没说话。
这世上有很多种人,大多数是用银子可以砸动的,还有少数,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千般手段一块用上。
两人走了一段,金儿忽然停了下来,“少夫人,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这开场一定就不想什么好事。
温酒笑道:“你说吧。”
金儿:“您要扩张李记医馆的事,将军和三公子知道么?将军去了墨羽营一时半会是不会过问这边的事了,您想要怎么同三公子说这事了吗?”
温酒嘴角的笑意僵了僵:“……”
这特么还真是个麻烦事啊!
“恕奴婢直言。”金儿看着她的面色,小声提醒道:“将军府这么大一家子人,过年节是好大的一笔开销,您在这时候跑去扩张医馆到底是为什么啊?”
之前也没听过少夫人有这方面的打算。
这念头来的突然。
偏偏这又是个办事利落的,说干就干,这要是李大夫方才点了头,她肯定当天就能让人来修缮医馆,开始翻新。
温酒抬头望着天,“有用啊。”
金儿说不出话来了。
温酒说:“在这帝京里,找到个靠谱的大夫不容易。”
照她家长兄那种动不动就同人刀剑相向的架势,今天自己伤了手,明天断了别人骨头的,准备一个专门的医馆很有必要。
至于其他的那些产业,还可以暂时往后放放的。
还是紧着谢将军先来吧。
主仆两转过街角的时候,忽然忽然一阵奇异的香味在风中拂过,一只淡紫色的蝴蝶慢悠悠的落在了温酒肩头。
金儿惊呼道:“蝴蝶!这大冬天的,怎么会有蝴蝶?”
“事出无常必有妖。”
温酒飞快的拢袖将蝴蝶拂落,随即拉着有些可惜的小侍女快步离去。
身后,紫衣白发的少年悄然而至,伸出手,那只淡紫色的蝴蝶便落在了他白皙的指尖,他手一拢,蝴蝶顷刻间化作灰烬,吹落风中。
少年看着那飞似逃离的少女,低低笑道:“看来,还不算太蠢。”
第149章 用我十年寿命,换一人回来
第二天,李苍南就同意了扩张医馆,同温酒约法三章,立字为据。她当下便拨出银子,安排人翻新李记医馆。
唯一的不好,就是李老先生见到她的次数越发的多,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天生仇富,寻了这样那样的由头,放了她好几回血。
可这好大夫难得,为了致富大业,为了长兄。温酒咬牙忍了。
这一忙起来,恨不得睡觉的时候都爬起来做事。
帝京城里的人提起谢家这位少夫人,少不得要说一声“心大”,自家顶梁柱被一道圣旨隔在城门外有家归不得,寻常女子哭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赚银子?
这般忙碌着,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二十九,小年夜。
家家户户都忙着置办年货,原本打算下午就歇业的酒馆,陆陆续续的,一直有人过来买酒,打烊时辰只好一拖再拖。
暮色将至的时候。
温酒拎了食盒一边往走,吩咐众人,“再过半个时辰,你们就直接打烊回府,我去趟万华寺,若是三公子问起,便说我今晚在万华寺住下了。”
金儿一听这话,连忙道:“我同您一块去吧?”
雨露香满几个也跟着说要一块去,这一个个的,倒像是要争破头的模样。
竟没一个问她为什么要在小年夜到寺庙里去的?
温酒道:“你们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争着同我去万华寺做什么?”
几人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硬生生把一张俏脸给憋红了。
玉露直接说:“无求大师是咱们大晏最最有名的法师,生的好看,又灵验,想见他一面的可多了去了。可只有您同将军这样有福气的贵人,才能见到他同他说的上话,我们……我们……”
金儿道:“我们也想见见无求大师,远远的看一眼也成啊!”
“少夫人是不知道!”
玉露见几个姐妹都支持,说话顿时就有了底气,“每次无求大师同人讲经,那都是里三百层外三百层,别说是他的面了,连片衣角都看不着啊!“
上次应无求倒是来将军府了,可惜来得快去的也快,还真没几个侍女见过本人。
“你们也知道想见他的很多,我今天只是去烧两张纸,惊动他做什么?”
温酒无奈的笑了笑,压下几个小侍女想要同心的心思,“莫要闹了,走的时候记得管好门窗。”
……
万华寺。
大晏崇尚佛道,大大小小的寺庙数以万计,而这万华寺历经数百年,有皇族供奉,佛塑金身,更是香火鼎盛。
温酒到的时候,两个小僧弥正准备关门。
她上前道:“我想进去坐一会儿,添个香火,请两位小师父行个方便。”
到了年节,家家户户都忙着共享天伦之乐,像她这般在小年夜跑来寺庙说要坐一会儿的人,真真叫小和尚摸不着头脑。
好在这帝京城里奇人怪事多了去了,小僧弥开门放行,其中一个带着她往里走,一边道:“师兄们都吃斋饭去啦,我……”
温酒道了声谢,“小师父自便。”
两个小僧弥道了声“阿弥陀佛”,飞似得穿过了廊下。
这世上有那么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他们来上香,并是求佛什么,只是找个宁静的地方,求个片刻心安。
温酒进大殿,给佛祖点了一炷香。
她拜倒在莲花台下,闭上眼久久无言,也没有起身。
原以为自己重活一世可以挽回许多,却到底争不过天意弄人。
醒来的那一日失了女子最重要的贞洁,毫不容易改变了命运,遇到了五公子那样好的人,她以为这辈子能好过些,有足够的时间去改变那些事。
屠城之祸却提前了半年,一场好梦惊破,她还是没能保住至亲,谢琦的尸身至今都下落不明……
大殿里悄然无声,只有她一个人。
安静的只有风吹帘动,满室檀香萦绕。
温酒想到这两辈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万贯家财,千种情仇,都如同镜花水月一般。
一时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中,还是真切的活着。
亦或许,只是一场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