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煮酒妖娆戏红尘-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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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玹说话一贯是这样无波无澜的语调。
可此刻混杂在风雨中,温酒听着,忽然就觉着心里极不是滋味。
她握紧了伞柄,一双水眸定定的看着他,“三……”
温酒才开口说了一个字,谢玹一张俊脸徒然了冷了三分,“你喊我什么?你早就不是谢家的少夫人!谁是你的三哥?”
他身上寒气逼人,硬生生就把她噎了个半死。
温酒没想到谢玹会说这样的话,微愣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三公子,我方才也没想喊你三哥同你套近乎。”
风雨依旧,唯有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僵了片刻。
丰衣在一旁看着也不是滋味,道了声:“大人,我去前边等您。”
说完就飞快的溜了,片刻也不曾停留。
雨夜清寂,长街空荡荡的,时不时有闪电划过夜空。
这一处,只余下温酒和谢玹两人。
谢侍郎被她反将一军,闷了许久,才继续道:“我早已不是谢家的三公子。”
温酒:“……”
即便她在旁人口中听到谢玹再多不是,也不曾信过半句。
可真的站到他面前,想问的许多话都被他一句堵回来的时候,心下难免复杂万分。
温酒静静的站在雨里,如墨的眸子看着清清冷冷的三公子,“我知道你这么做肯定有苦衷,三……”她一句三哥已经到了嘴边,硬生生又吞了回去,换成,“三公子,如今谢珩在天牢里怎么样了?你当初为何要用那七大罪状参他,我并不想多问。我只想知道,他什么能出来?”
谢玹眸色清寂,就那样对上她的眼眸,一字一句道:“他出不来了。”
温酒愣住。
眼前这少年,分明还是那个谁都不爱搭理,唯独对长兄会露出几分笑意的谢玹。
可这漠然神色,好像又变成了她们站在对立面的前世。
谢玹的冷,一眼就足以让人不敢靠近,如今这样,让温酒觉得半点也看不透他。
“这一次,他必死无疑。”谢玹眉目俱冷,忽然抛了手中油纸伞,上前一步逼近温酒,冷声问道:“温酒,不是要同谢家老死不相往来吗?既是如此,你回帝京做什么?你为何要出现在我面前?”
温酒被他逼得连退两步,后背猛地抵在梧桐树上,撞得生疼,绣花鞋踩在雨水里,水花四溅。
红罗伞也脱手而出,被大风刮飞数步。
她抬眸,惊诧的看着忽然逼近的谢玹,“谢玹,你……”
“我什么?”谢玹凝眸,冷声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天底下,人人都是这样的,我怎么就不能这样?”
温酒裙袂罗袜都湿透了,浑身发冷,更多却是愤怒,“谢玹!”
清冷如玉的少年忽然扬了扬唇,笑容冰冷,嘲讽至极,“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吗?”
第335章 我只是想要你而已
“不!不是!”雨水落进温酒眼眶里,酸涩难当,眼前冷若冰霜的少年,漫天风雨,也不敌他身上三分寒意。
她想同他说“你不是别人说的那样无情无义”,可谢玹根本没有给她说这话的机会。
“不是,呵。”谢玹冷笑,“谢珩做错了事,走了歪路,你那样心急如焚。可我……无论做什么肮脏事,你也不会觉得奇怪,难道不是因为你早就认定我是个恶人吗?”
他句句如刀,在温酒心上凌迟。
有晶莹的水珠从她脸颊划过,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水。
谢玹离她很近,满身的寒气都快压不住,蔓延至四周,冻得温酒面色发白。
“既然如此,你我还有什么可说?”谢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而后别过眼,嗓音清冷的扔下这么一句,转身便走。
他唇边的弧度却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不见。
这世上骂他狼心狗肺的人那么多,还怕多这一个吗?
温酒扶住树身,慢慢的站直了。
她看着紫袍玉带的少年冒雨而行,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官靴一脚一脚的踏着雨水,离温酒越来越远。
远处灯火昏暗,街道的尽头风声如狂。
少年独自一人走在大雨里,整个人都湿淋淋的,他却依旧扬着白皙的颈,如孤寒青竹,迎狂风而立,不折半分傲骨。
温酒忽然想起。
很久很久之前,她曾问过三公子想不想做人上人。
他那时说的是“人上人又如何?同是世间蜉蝣,十月生,白头死。死后一切成空,有什么用?”
那时候,温酒就知道谢玹和孟乘云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认识的那个谢首辅,因为谢琦的事,待她近乎克制至命,每见一次都恨不得立即送她下地狱。满朝文武对他暴吏酷刑之举怨声载道,可他从未冤枉过什么好人。
命丧在他手里的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不过,谢玹从不屑解释。
这一点,谢珩与他何其相似。
本是仙宫冰玉骨,偏陷尘泥佞言销。
说谢玹时为了权势同长兄反目,温酒死也不信!
她从地上捡起红罗伞,追了二三十步,才勉强追上谢玹。
红色斗篷被雨水淋湿了大半,温酒举着伞替谢玹遮去风雨,低低的喊了声“三哥”。
清冷少年如同被点了穴道一般站定,再不能迈开一步。
谢玹侧目,看向温酒,“你刚才喊我什么?”
大抵是雨声太大,扰乱了耳朵,温酒竟觉得三公子的嗓音有些轻颤。
她仰着头,对上谢玹的目光,又唤了一声,“三哥。”
这次音量明显要比方才大很多。
谢玹听得真切,面容僵化了许久,才开口,一字一句道:“我已说过,我不是你的三哥!”
“三哥。”温酒还是这样喊他。
固执又执拗。
词穷的有些可笑。
上辈子,她总独自一个人。
风里来雨里去,是一个人,锦衣华服加身,看世间繁华时,也是一个人。
所以有一个孟乘云稍稍待她好一些,便当做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着不放,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给他。
谢玹这个闷葫芦,比她还不如。
温酒有许多话不知该如何说,唯有这一声“三哥”,低声唤着,但愿能让少年觉着世间尚有三两分温暖。
即便他什么都不说,即便这世上所有人都视他为洪水猛兽。
温酒也愿意喊他一声三哥,愿意信他,绝不会伤长兄半分。
这世上有那么一种人,一双手染尽鲜血,不是为那权力名利,而是为了护着比自己性命更为重要的人。
谢玹听着那一声声“三哥”,额头青筋起伏不定。
少年咬着牙,恨声道:“温酒,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温酒给他撑着伞,伞边的红罗纱被风吹动,遮住了半边眉眼,她眸色如墨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温声道:“我知道啊,你不愿意听就把耳朵堵上,我喊我的三哥,你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便是。”
“你!”谢玹没怎么见过她这副巧言善辩的样子,登时被气的脸色发青。
以前,她在他们面前,一直都是既温顺又稳重,好一副骗人的表象。
温酒同少年站在一把红罗伞下,走在朦胧夜色里,也看见三公子面色不善,她见好就收,连忙道:“我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喊喊你,三哥……”
少女语调带着南边特有的温软,尾音微微拉长,压低了声音问他,“你到底同谢珩在搞什么?”
这一句才是重点。
谢玹忽的停了下来,微冷的眸子看向她,“抢你。”
这两字,如平地起惊雷,瞬间把温酒劈了个外焦里嫩,“什……什么?”
她觉着自己肯定是没睡醒,才会从三公子口中听到这么离奇的话。
谢玹从她手里把伞拿了过去,撑高了些许,不再遮着他的脸,远处灯火飘摇,少年的侧脸隐在这明明灭灭的微光里,七分清冷,三分凌厉。
连他的目光也暗沉了几分。
谢玹问道:“你这样寸步不离,是想日后跟着我回府?”
温酒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满脑子都是“三公子疯了!”“这一段时日不见,谢玹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还有……“我今天做的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梦?”
谢玹乌黑的眸子一点点的沉下去,嗓音清寒,“还是你为了谢珩,不惜献身于我?”
“啪!”的一声。
温酒忽的抬手打了他一巴掌,掌心震得发疼,少年白皙的脸上落下了一个五指印。
谢玹像是早有预料,他看着她,一双墨眸染了冷冷的笑。
天地寒凉,眼前人,地上霜,皆是入骨之冰。
可一刻。
满身雨水的少女收拢微颤的手掌,满腔怒气怎么压不住,“谢玹!你有什么不能好好同我说,非要这样抹黑自己?难道无父无母无人疼,就可以自己糟践自己吗?”
谢玹愣了片刻,墨眸里倒映着少女的影子。
“谁说我是在糟践自己?”少年凝眸看她,面无表情,语气极淡的说:“我只是想要你而已,阿酒。”
第336章 生变
“不可能!”温酒根本不信这鬼话。
来一个谢珩就已经够人头疼的了,现在谢玹也同她说什么情爱,她半点也不信。
这可是无情无欲的谢玹,三千美人都入不了眼,宁愿问道修仙也不不近女色的谢首辅啊!
只是看着眼前的少年,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不可能?”谢玹道:“当初在长平郡,你怒斥凌兰,证我清白。我便心仪与你了。”
温酒听着,只觉得耳边轰隆隆作响,一双眼睛被雨水模糊了视线,好似怎么也看不清眼前人似得。
谢玹……
谢玹居然说早就心仪与她了!
见鬼都没这么可怕。
“我与谢珩同为小五的兄长,他能罔顾人伦夺弟妻!为什么我不能?”谢玹忽然提高了声量,高声道:“只因我是庶子,便不能对嫡母有半分怨怼?只因我上有兄长,下有幼弟,所以就只能一味忍让?温酒,我也心仪与你,为什么不能光明正的争一争?”
温酒愣住,脑子已经完全转不动了。
谢玹怎么会喜欢她?
明明三公子平日里看她最不顺眼,从前那一本又一本的女诫,在她屋里堆起来比书案还好。
她爱财如命,既不安分,也没有多倾国倾城。
在初来帝京的时候,她还曾为了谢珩,让谢玹假装成男宠向大公主示好。
真要算起来,温酒待他不地道的地方多了去了,三公子不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帝都算肚量大的。
怎么就……心仪她了?
温酒头疼万分,心想着:谢玹莫不是时常淋雨,脑子进了水,不好使了?
她绞尽脑汁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太难了。
以前谢珩那副不要脸的架势,就险些要了她的命。
如今最是讲规矩的三公子忽然不规矩了,简直让人头疼万分。
温酒如今还觉出谢玹当初那规规矩矩的样子有讨人喜欢,现下……
还不如老天爷降道雷的,把她劈了。
雨夜之中电闪雷鸣,谢玹说完之后,就定定的看着她,这把红罗伞实在是有美观有余,实用不足。
雨水顺着红罗纱,不断的落在她脸上。
温酒都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自己急哭了,她十分紧张的问道:“三哥……你什么时候瞎的?怎么就看上我了?”
谢玹:“……”
而后,少年面无表情的把伞盖在了她头上,伞边飞扬的红罗纱缠在了少女发间。
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脸。
屋檐上有数道黑影一闪而过,没入雨帘之中。
温酒一边解开和红罗纱纠缠的发丝,一边同谢玹道:“这世上的好姑娘多了去了,比我好看的,比我聪慧的,比我哪哪都好的,多的是……三哥啊……”
“闭嘴。”谢玹忍无可忍,轻喝了一声,像是不想再同她多说一句话,转身同她擦身而过,压低了声音道:“温酒,我对你绝无非分之想,你安心留在谢家。”
温酒闻言,顿时:“……”
心里顿时有了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之感,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就说谢玹不可能对她有意思。
莫不是三公子升任刑部侍郎之后,时常被人盯上,所以刚才说了那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他说话一向都是hi不轻不响的,方才还特意提高了音量,许是在诓旁人。
那满天飞的谣言,估计也是三公子的手段,什么兄弟反目,怎么让人觉得可信怎么来。
果然……是她想多了。
温酒将伞撑高的时候,谢玹已经离她两三步远,少年快步离去,头也不回。
忽然间,雨帘之中冲出数道黑影,长剑折射出远处的灯火,温酒连忙后退避开,刚巧那离去的少年也连退数步,两人的后背恰好撞在了一起。
温酒闷哼一声。
谢玹侧目看她,“你怎么样?”
声未落,二十多个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