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相公不好惹高攀 完结+番外-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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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西就这般难以置信地盯着向漠北看了半盏余茶时间。
本是黑漆漆的镜苑忽然亮起了灯火。
只听向漠北道:“走吧。”
68、068
镜苑里安静得只闻雨声以及他们几人轻重深浅不一的脚步声。
院墙上垂挂而下的重重绿植在夜风中不停摇晃,自院中映出的火光将其投在地上的影子撕扯得细碎。
向漠北率先走进的月洞门。
与他并肩的孟江南面色青白,死死咬着下唇,紧紧反握着他的手,虽心中畏惧,却未生逃离的念头,始终跟在向漠北身侧。
她为帮他而来,也因他而坚定。
向寻则是当即冲到他们前头来,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
卫西不再揪着汪齐成的衣襟,而是将他用力往前一推,握紧着腰间佩剑紧跟在后。
汪齐成被推得一个狠狠踉跄,险些栽倒在地,本是死死盯在前边的向漠北身上的双眼此刻尽是惊恐万状。
这镜苑入不得!他若再往前一步,就会被暗箭射穿喉咙!
可他此刻却是被卫西狠推一把险些栽倒,让本欲扑上前去阻拦向漠北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向漠北往镜苑里跨出第七步,惊骇之下使得他连呼吸都忘了,更莫说发出丁点声音。
汪齐成满面灰败之色,心道着完了,全完了,尊贵的小郡王死在这儿,他这个静江知府这辈子全完了。
然而,向漠北已跨出了第九步, 第十步,第十一步……
他还在继续往镜苑里走。
安然无恙。
他们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汪齐成瞪大了眼,惶然的同时是极度的震惊。
这镜苑对于擅闯者而言可谓是天罗地网,能让所有擅闯者都有来无回,他亦曾亲眼见过其可怕程度以及擅闯者的下场,可、可眼下这
他方才离开时这镜苑的“罗网”分明布得比往日更甚,此刻却是为何能让这些不速之客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入内!?
这短短的时间内,镜苑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看着前边依旧好端端的向漠北,汪齐成此刻不知自己究竟是该庆幸还是该着急?
庆幸的是向漠北还活着,着急的是他此时无法再笃定他们绝不会找得到宋豫书,毕竟那是连他都不知晓更寻不到的地方。
可在此前一刻,他也笃定着他们根本入不了这镜苑。
但这一刻,他们却是人人无恙地走在这镜苑里。
汪齐成慌了。
至于心有震惊的,又岂止是汪齐成一人而已。
孟江南心中的震惊比之更甚。
修建得富丽堂皇的镜苑静寂得可怕,没有刀光,不见剑影,唯有一盏盏风灯在夜雨中不停地摇晃。
那些“看不见的人”仿佛真的看不见、不存在了,谁人也没有出现,那与他们紧密相连的危险亦没有发生。
即便如此,愈往前走,孟江南的手仍不由自控地颤得更厉害。
忽然,她的双脚踩在一汪积水上。
然而雨点虽大,却不密集,更未成倾盆之势,如何就形成了积水?
孟江南低头往下看。
只见她一双绣鞋前端染上了一小片腥红。
她的脚下,是一滩黏稠的血水。
她浑身猛地一抖,怔在了那儿,瞠目定定看着脚下的血水。
向漠北觉到她的异样,也瞧见了她脚下的血水,正当要说上什么,孟江南却先抬起了头来,紧握着他的手继续往前。
有嘉安在,她不怕,不怕。
她相信他。
走在最后的卫西亦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前边的向漠北。
卫西已猜想得到向漠北此行前来赵家已做了万全的准备,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向漠北的这一“准备”,不仅能将事情办得利落,更是办得干净。
否则这院子里怎会连一个影卫都见不着?
唯有一身本事已至出类拔萃之境的人,方能在不足一盏茶的短短时间内既悄声无息地将这院中影卫一个不剩诛杀干净,还能将其尸体尽数掩藏。
这位病恹恹的小郡王,手下竟有此等高手!
且能把此事办得如此利落干净,必然不止一人,小郡王也绝不会只安排了一人。
身手了得却甘愿为此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的人当影卫,是因权?还是因小郡王这个人?
可无论如何,这个远离了京城的小郡王深藏不露是事实。
如此,定能救回公子!
一幢雕梁画栋的楼阁不多时便出现在他们视线之中。
汪齐成被卫西推着走进灯火通明的楼阁里时已然心乱如麻,不止是因为他以为全都会死在这镜苑之中的向漠北等所有人此刻皆好端端地活着,更是因为孟江南与正要四处去寻宋豫书的卫西道的一句话。
“不用找。”孟江南看着着急忙慌的卫西,道,“你找不到的,赵大公子与宋大官人都不在这幢楼阁里。”
“前边不是你自己说的这儿就是了!?”卫西情急,语气自然不见得好,“你究竟——”
然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向漠北看向他的一记冰冷眼神给打断了。
向漠北的眼神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由不得任何人对他的小妻子不敬。
明明只是一记眼神而已,卫西却觉自己脊背生寒,生生把质问的话断在了喉咙里。
孟江南不曾在意过卫西对她的态度,此刻更不在意,她与他道完话后只是定定看着北面墙上占了整整一面墙的扇形画屏。
画屏上绘就着五名婀娜多姿的仕女正在花园里嬉戏,每一人都如真人般大小,每一仕女的五官都刻画得极为细致,如此给人的感觉就愈发惟妙惟肖。
孟江南走到这画屏前停住脚,自进入赵府便一直牢握着她的手不曾离她半步的向漠北自然而然也就站在了这画屏之前。
与画屏离得近了,向漠北忽然发现这画屏上边瞧着生动逼真的仕女竟非绘画而成,而是五个被嵌于画屏之中的——绢人!
向漠北不知怎的,倏地便想到了前些日子他送给孟江南的那个小绢人,心中忽生一股莫名的沉闷感。
孟江南则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为首那个绢人仕女的眼睛瞧。
“她”的眼睛,除了比寻常人的眼睛少了一分明亮之外,与常人之眼几乎无异。
“啧啧。”楼明澈此刻也来到了画屏前,一边细细打量嵌在屏中的仕女一边赞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做得这么逼真的绢人,这手艺当真了得。”
孟江南听着楼明澈的赞叹,颤抖的手不由自主地将向漠北的手抓得更紧。
只听她喃喃道:“所有人都知道赵家是静江府最富有的人家,所有人也都知道赵家早些年是做廉价布匹生意起的家,可其实在赵家做布匹生意之前还做了很长时间的另一样生意,不过如今整个静江府除了知府大人之外,怕是再无人知晓这个事了。”
“您说是么?”孟江南边说边转过身来,看向心慌如麻的汪齐成,“知府大人?”
“哦?”楼明澈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追问,“小丫头,听你这语气,似乎是知道这赵家当初究竟是做的什么生意发的家?”
“就在眼前了不是么?”孟江南没有再看汪齐成,亦没有看楼明澈,而是转回头重新看向画屏中的绢人仕女,闭起眼深吸了一口气后从抬手摸向屏中为首那一绢人的双眼,尔后勾出两指,将其一对眼珠子从眼眶中抠了出来!
饶是一路而来都漫不经心的楼明澈此刻看着她这一突然的举动也都惊愣住了。
唯独孟江南此时比任何人都要冷静镇定,可明明她又是比任何人都要心有恐惧。
只见她将由向漠北紧握着的手亦抬了起来,将从第一绢人眼眶中抠出的一对眼珠子分别放于第二个绢人的双手之中。
紧着又见她将第二个绢人的眼珠子取下放于第三绢人头上的珠花之中,将第三绢人的眼珠置于第四绢人的眼眶之中,将第四绢人的眼珠放进正围在她们脚边的两只黄耳口中,最后拿着第五个绢人的一对眼珠转过身来看向画屏前长案上的一套白玉酒具,将其投进了其中一只玉盏中。
盏中盛着如血一般的葡萄酒,然而外物投进其中,却不见酒水溅出一星半点。
看似酒,却又不是酒。
楼明澈好奇不已,正当上前来瞧个究竟,只听“咯嚓”一道轮轴转动的声响自画屏后传来,只见那仕女嬉闹的画屏忽地往下旋去,换了一幅雅致的远山图上来!
这一画屏之中,远山巍峨入云,近处小桥流水,几处茅舍掩映于竹林之后,一条弯折小道上,一书生正骑在一头毛驴背上,往竹林后的茅舍方向去。
若在寻日,向漠北定会细细品赏这么一幅意境深远的画作,但此时此刻,他无心赏画,只锁着眉头注意着画中毛驴背上的书生。
“他”并非笔墨绘成,而是同被换下的那幅画中仕女一般,乃绢人,不过是大小小去许多而已。
孟江南紧咬着下唇,伸出手,将本是背对着画屏方向的绢人书生转了过来,让“他”面向着他们。
就在所有人都惊诧不已时,这画屏忽从中间分做两半,缓缓往两侧移开了去,露出后边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来!
看到那一暗道的一瞬间,目瞪口呆的汪齐成浑身一软,跌坐在地,一双眼犹自大睁着,不敢置信。
这——这如何可能!?
69、069
赵家当初在做布匹生意之前,已是三代手艺人,以制作绢人的手艺讨生计,之所以除了赵家人自己几乎再无人知晓此事,乃是在那之前,赵家并非姓赵,而是姓照。
而当照家以“赵家”之名经营小本布匹生意出现在静江府时,再无人记得那个靠制绢人手艺而活的清贫照家,静江府也再没有照姓制绢人的人家。
赵家的布匹生意则是愈做愈大,渐渐将生意扩到了其他行业,终是富甲一方。
至于还能勉强在记忆里搜寻得到“照家”二字的人,或已年迈不记事,或已都不在人世,世上已无人再想得起静江府曾有过一个照家。
可世人忘了照家,照家子孙却从来没有忘过自己身体里流着的血,以及——照家人该有的手艺。
孟江南怔怔地看着画屏后的暗道,曾经赵言新与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不断地在她脑子里回响,就好像他附在她耳畔再道一遍与她听似的感觉,并着那股可怕的窒息感一齐,致恐惧袭向她的四肢百骸。
她浑身发颤得厉害,只觉自己有些呼吸不上,非但不敢往前,反是慢慢地往后退。
她已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必须要帮嘉安找到宋大官人,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能畏惧不能逃开,她已经鼓起所有的勇气走进了赵家,从赵家大门走到了这儿,她以为她能够坚持至终,可看着眼前这条暗道,她终究还是畏惧了。
她不敢再往前。
从前她便是入了这镜苑,入了这条暗道,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孟江南只觉自己愈来愈呼吸不上,窒息感浓重到可怕。
忽而,她惊慌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死死捂着自己的口鼻。
她不要再进去,不要
“小鱼。”向漠北在她开始往后退时便察觉到她神色有异,更是在她眸中瞧见前所未有的恐惧时当即将她的手重新握于手中,向来淡漠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眉心更是拧蹙而起。
可孟江南的双眸此刻混沌得失了焦距,害怕得根本看不见眼前的向漠北,仿佛她又身处在这暗道尽头那明亮得刺眼的镜室,周遭的绢人都在对她笑,赵言新拿着绢布亦在笑着与她道:很快,很快你就能将你最娇嫩的容貌永远留在这世上了。
她想喊想叫,害怕得想哭,可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掉不下一滴眼泪,她只能扬着嘴角笑着,像周遭的绢人一样。
她进了这暗道,就出不来了。
正因为如此,赵言新在将她带入这镜苑时才会毫无顾忌地与她说他以及赵家的秘事,才会堂而皇之地在她面前开启这条暗道,才会让她看到他那不为人知的秘密。
毕竟与一个将死之人是没什么不可说的。
为何……为何她会遇到这般可怕的事情?
为何……
“小鱼!”向漠北看孟江南如同丢了神魂般的痴痴模样,用力擒着她的双肩,神色与语气皆变得焦急起来。
肩上的疼痛终是让孟江南回过神来,向漠北的模样在她茫然的双眼里渐变得清晰,她怔怔地看清了他紧拧的眉心与阴沉的眼眸。
她此刻方从惊恐中完全清醒,眼前的向漠北让她确定她而今并非赵家的妾,而是向家的妻。
“对不起嘉安,我失神了,我……”孟江南不敢多瞧向漠北的眼,愧疚地低下了头,“往下我不会再如这般耽搁时间了。”
说着,她咬紧下唇,就要往画屏后的暗道走去。
“你不必再往里去。”向漠北按住她的肩让她行动不得,低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