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在长安冒牌王妃在长安-第3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李谏猛地回过身,眸里闪着幽光,盯着步云夕厉声道:“我早就是该死之人!早就不该留这残躯于世上苟活!你独自逃命吧,不要管我!”
他抽回袖子,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身来,两手捧着她的脸,低头往她唇上用力一吻。
猝不及防地……
步云夕睁大眼睛,来不及恼怒,他已抬起头来,低声道:“现世贪欢,于我来说根本就是奢望。云笙,谢谢你回来找我,你是好女子,理应好好活着。你走吧,不要管我。”
猎猎火光将半边天幕染成血红色,带着腥热之气的风将两人的衣袍和长发扬起。虽只一瞬间,但步云夕看得清楚,他的眸子里有火苗在跳跃,也有无奈、不甘和绝望,然而更多的是……恐惧。
无数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猛然醒悟过来,他不喜欢点灯,习惯黑暗视物,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光亮,而是因为畏惧,他怕火。
“李易之,你站住!”
李谏已转身迈步,并没有因为她这一声喝停下脚步。步云夕飞快上前,张开两臂将他挡住,“听着!你留下,必定葬身火海,若和我一起走,大不了两人一起葬身火海,至少黄泉路上还有个伴。”
他苦笑,“这又何必……”
“世上没有人不怕火,我也怕,但如果你相信我,我一定将你平安带出去。”步云夕没给机会他继续说,撕下一截袖子,“闭眼。”
李谏怔住,步云夕已踮起脚,用那截袖子绑住他的双眼,“看不到,你就不用怕了。”
她的衣袖拂过他的脸,痒痒的,带着一股幽香,漫天的火光消失不见了。
李谏的脑中一片空白,随即心脏一阵剧烈收缩,再然后,似有一股暖潮轰隆隆地席卷而过。大不了两人一起葬身火海,至少黄泉路上还有个伴……他忽然觉得,如此也好。
周遭的温度逐渐上升,不时有火星子窜到他们身上,他感受到一阵阵热浪从不同的方向朝他们袭来,听到她急促的喘息声和咳嗽声,还闻到头发被烧焦的味道。十指紧扣,她的手柔软又坚定,许是少了半截袖子,系在她肘后的一对小香囊,不停弹跳,不时碰到他的手臂。
他脑中不知怎的,浮起那日在她房中,她抬起玉臂对着菱花镜抹药膏时的情景,那对小巧玲珑,绣着萱草的香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还有刚才,她抬臂替他系那半截袖子时,他闻到她衣袖间一股淡淡的幽香,香气的来源,原来就是这对小香囊。
轰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倾倒在侧,耳边传来她的一声惊呼,她一个急停,他几乎撞到她身上,心也跟着提了上去,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担心她受伤。
“小心……”
步云夕道:“无事,有座珊瑚树倒了,差点被它砸到了。这白玉堂里好东西可真多,刚才还有一座半人高的翡翠卧佛,碎了一地,怪可惜的。还有一张绣着金线的波斯毯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白玉堂本就是皇上用来放置各地上贡的宝物之所……”他本想解释几句,忽然意识到,她这么说,只是担心他心里害怕,好让他分神,“云笙,我无事,你自己小心些。”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顷刻间,那种如置身火炉,皮肉皆被炙烤的感觉消失了,空气忽然一凉,他正疑惑间,便听她轻笑一声,“我说过,会把你平安带出来的。”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至破晓前才完全熄灭。所幸靖王布防时便考虑到这秋高气爽的天气容易失火,命人在各个宫苑都放置了足够多的大水缸,底下的人训练有素,发现起火后迅速调动各宫宿卫救火,栖霞阁虽没保住,总算将火势控制在栖霞阁内,没惊扰到圣驾。
“这靖王一定是和姐姐八字相克,你这靖王妃才当了多久,已三番四次遭险,要不是姐姐命大,都死了几回了。”崇兰宫寝阁里,小妖跪坐在步云夕身后,手里拿一把剪子,小心替她剪去被火烧焦的头发,一边剪一边愤愤不平,“你的头发原本多浓多密啊,瞧瞧现在,狗咬似的……这个靖王,到底还要连累你多少次才罢休啊?”
“头发而已,没几个月就长回来了,还好我这张沉鱼落雁的脸没遭殃,只有一些小伤疤,过几日就好了。”步云夕已梳洗过,换上新的裙子,手里正举一面小铜镜,就着矮床妆台上的大镜子,伸长了脖子前后比照,啧啧叹息,心疼不已,“话也不能这么说,上回在大慈恩寺,其实是我连累了他。昨晚这场火,许是天灾吧,这时节天干物燥的,山上风又大,最容易失火。”
小妖顿住手,吃惊地看着镜子里的步云夕,“姐姐,你变了……你以前从不替靖王说好话的,你……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第45章 我为什么要喊一个陌生人……
步云夕嗤地一笑; “这算哪门子的好话了?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正说着,素音捧着一只黄梨木锦盒进来,说是烫伤膏,“燕王殿下命人送来的; 让您先凑合用着; 他今日会打发人回长安; 说是仁安坊荐福寺一个老和尚有个烫伤膏的秘方; 涂了他调制的药膏; 伤口十日便好,且不留疤痕。”
步云夕道:“他有心了,不过我的都是小伤; 不打紧; 你回头让秋水过去道声谢,让他不必劳师动众了。”
素音又递了一只小玉瓶过来; “这瓶冰脂膏是蓝珠郡主托燕王一起送来的,也说是祛疤的,还说是南诏王宫里贵人用的。”
小妖哼了一声; “姐姐脸上被她那只猴子挠的印子还在呢,她还好意思送东西过来?我看她没安好心。”
步云夕也不想恶心自己,她只是左手手掌被灼伤,伤口不大,刚才裴太妃已亲自来看过她,也带了些药膏过来; “这冰脂膏你一会送去栖霞阁那边吧,昨晚不少宫人都受伤了。对了,那边如今情况如何?”
素音回道:“听说所有宫人都被关押起来了,王爷这会正亲自和部下在栖霞阁查看; 稍晚点还会提审阁里的宫人。”
李谏一早在崇兰宫梳洗更衣,见过裴太妃后又匆匆走了。这回骊山一应布防事务皆由他亲自掌管,昨晚这场大火简直让他颜面扫地,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他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素音出去后,房里只剩下步云夕和小妖两人,步云夕将小妖手里的剪子拿开,和她相对而坐,语气有点兴奋,“小妖,昨天那位突厥世子的话你听到了?”
“听到了啊。”
“那你打算如何?”
小妖眨着眼睛看她,似不明白她为何如此问,“什么打算如何?”
步云夕啧了一声,“小妖……不对,我应该喊你做阿史那玥月了,阿史那玥月,这名字可真好听……”
不料小妖两手捂着耳朵不悦地道:“不好听,我才不喜欢,我只有小妖这一个名字。”
步云夕有点无奈,将她两手放下,“好好好,你就叫小妖。可是小妖,你的身世如今总算大白了,你难道一点不高兴吗?那个突厥世子,是你的亲哥哥,是这个世上你真正的亲人。”
小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此事和她完全无关,“有何好高兴的?从老庄主把我带到凌霄山庄那日起,我的名字就叫小妖,我就是凌霄山庄的人,我的亲人,只有老庄主和姐姐你。我从来没想过要去寻找我的身世,我既不知那个突厥世子为何要找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跟着姐姐你,一辈子住在焉支山,哪儿也不去。”
小妖的性情步云夕是知道的,她一旦认准了的事,便很难再改变。正如她所说,当日步青云将她从骆驼肚子下救出,带了回凌霄山庄,她便认定了步青云是她的恩人,步云夕对她好,她便认定了步云夕是她的姐姐,她一向只听这两人的话,平时除了和武星武月要好一些,凌霄山庄的其他人,她从来没真正放在心上。
步云夕不死心,又道:“可是……你难道不想知道你母亲的事?不想知道你家族的事?不想喊突厥世子一声哥哥?阿史那家族可是草原上的贵族,我记得祖父说过,阿史那在突厥语里是指高贵的狼,你出身阿史那家族,是草原上最高贵的公主。”
小妖自妆台上取了一把犀角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自己垂下的长发,“身世如何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四岁以前的事,除了记得有一个女人常常搂着我哭,有几张面孔冲着我喊妖怪外,再无其它记忆。也许我身上真的流着阿史那家族的血,但我喝焉支山的水长大,说中原话,穿中原的服饰,便连这头发,也按中原女子的样式来梳,那个突厥世子于我来说,根本就是个陌生人,我为什么要喊一个陌生人做哥哥?”
步云夕有点意外,也有点安慰,意外的是,小妖竟对自己身世的如此坦然,安慰的是,她仍将自己当成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捏了捏小妖略带婴儿肥的脸颊,“原来小妖已经长大了。那好,既然你心意已决,管他什么突厥世子突厥公主,咱们只过自己的日子。等救出玉书哥哥,咱们就回焉支山。”
李谏一直忙到傍晚时分才离开栖霞阁,面见了皇帝,交代了栖霞阁的情况,回到崇兰宫时,天色已全暗。
“王妃呢?”早上太过匆忙,换洗过后,没来得及见她一面便匆匆上山,只知她并无大碍,到底放心不下。
寝堂的东阁,晨袖和绛叶正在绣床上摆弄各色丝线,忽见李谏进来,身后跟着冬生,忙起身见礼,“王妃这会正睡着。”
李谏疑惑地隔着垂帘朝阁内看了一眼,晨袖忙解释道:“早上有好几位贵人过来探视,王妃一直不得歇息,晌午才睡下的。”
李谏了然,像皇后、宁王妃她们,是不会放过这种示好的机会的。既然还在睡觉,没打搅人家的道理,李谏正准备离开,瞥见绣床上放着一个残破的小香囊,竟有点眼熟,“这是……”
他上前拿过那香囊细看,细长的绦带,两端本应各有一只小香囊的,但这会绦带的一端已被烧断,只剩了半截,孤零零系着一只被烟火熏过,早已破损的空囊,上面绣的萱草已面目全非。
绛叶道:“回王爷,这是王妃平素最喜欢的香囊,昨晚被火烧坏了,她很是惋惜,婢子们正想着替她重新做一个。只是这香囊被火烧过,里面的香料都没了,婢子只记得其中几种,这会重做,也不知能不能调回之前的香味。”
李谏看着这残破的小香囊,除了觉得可惜,竟还有些失落。这对小小的、藏在袖子里的香囊,昨晚曾陪着他闯过火海,带给过他安慰,没想到他平安无事了,这香囊却被烧毁了。
“王爷来了。”素音领着侍婢进来布膳,见到李谏在此,有些意外。
冬生问道:“王妃这会还睡着,姐姐怎么就布膳了?”
素音笑着道:“王妃早上没胃口,只喝了碗莲子羹,太妃特意吩咐,晚上无论如何要把她叫起来正经用膳。婢子这会正准备伺候王妃起来。”
冬生偷瞄了李谏一眼,见他不置可否,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道:“正巧,王爷也没用膳。”
素音心思玲珑,接口道:“王爷请先入席,王妃稍后便来。”
李谏于是嗯了一声,大模大样落座了,晨袖和绛叶忙放下手上针线随素音到里间伺候步云夕起床。
步云夕睡得正酣,被强行唤醒,心里老大不乐意,昨晚死里逃生,她是真的累了,待装扮完坐到李谏对面时,尤带着惺忪的睡意。
“起来了?睡得可好?”
“嗯,还好。”
两人都不约而同想起昨晚的事,都有些不自在,一问,一答,便再无话可说。素音替两人舀了葵叶汤,两人埋头喝汤,仿佛那汤有多好喝。
素音不时替两人夹菜,“御医说了,您二位昨晚呛了烟,这些天饮食宜清淡为主。这是玉带羹,滋阴清肺,这是用凌菠菜拌的冷淘,这是炖鳖鱼,里头放了冬枣和当归,是太妃特意吩咐厨子做的,说是让王妃多吃点补补身子。这盘炙野菌,还有这尾鳜鱼,是武星和武月响午从山上带回来的……”
两人依然低眉垂眼,谁也没打算打破沉默,堂上一时安静得只有碗筷的碰撞声。正尴尬中,秋水进来禀报,燕王殿下邀请两位后日一起狩猎。
李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后日?栖霞宫的事还不知能否告一段落,我就不去了。”似又想起什么,朝步云夕道:“你身子若是无碍,去也无妨。”
提起栖霞阁,步云夕倒是想知道失火一事查得如何,于是问道:“那些宫人你都审过了?可问出端倪?”
李谏摇了摇头,“栖霞阁的宫人本就不多,且多是一直在骊山当差的,极少和外界接触,并无可疑之处。”
“那……这时节本就干燥,昨晚山风又大,许是寻常事故?”步云夕说着,侧头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可为什么玉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