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回头-第4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现在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熊羽无所谓地笑笑:“进了社会才知道当年你们有多辛苦,以前当学生的时候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一媛将手放上来,她下意识想伸手摸摸熊羽的头,可是忍住了,她有些怅惘与心酸地想道:“你长大了啊。”
熊羽没等她接话,自顾自开始解释起来:“现在在太白区东城边儿的锦华园里租了个小公寓,慢慢谋划着买一个小单间,一辈子就这么得过且过了。”他说到这儿,突然自嘲地笑了笑,感觉自己好像这不求上进的根儿是一辈子砍不掉了,自己就是从这么敷衍的出身里才长到这么大的。
这么的漫不经心,没有人留意过。
一媛问:“没想过找个人陪陪吗?”
熊羽突然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过了好久,才妄自从容地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找回一点气息,然后镇定自若地说:“这一天到晚的加班,哪儿有时间找人家姑娘,耽误人家好姻缘。”
姑娘……
一媛心中一沉,感觉自己接下来这本来顺理成章琢磨好的一句“一帆也是,老是忙工作,一直还单着”,是彻底说不出口了。
“啊……这样。”一媛应了一声,也沉默下来。
不知秒针动了几下,熊羽才问:“陆一帆呢?他应该不会回来了吧?”否则怎么会让他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医院里,揉着胃不知所措。
一媛有些难过地清了清嗓子,说:“他……他大学去了G城,毕业以后就留在那边,也鲜有回大陆的时候,每年……也都是我去那边看看他。”
熊羽听见G城的时候,手顿了顿,不过又立刻恢复了自己为一媛添水的动作,说:“那,一媛姐你呢?”
说起自己,果然就轻松多了。一媛松了口气,说:“也很好。转学回来以后,我们跟舅舅沟通了一下,单独找了个地方,跟……他们脱离了关系。我换了所学校工作,条件比不上附中,但也挺好的了。”
“那真是太好了。”熊羽发自内心地高兴起来:“一媛姐,要是你平常没什么事,就给我打打电话吧!我也是一个人,我陪陪你!”
一媛迟疑地问道:“你妈妈她……没有到市里来生活吗?”
“没有,她不愿意进城,说这地方不吉利。”熊羽莞尔一笑:“姐。我妈妈一辈子都在农村生活,也没有读过书,当年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一媛摇摇头,有些心酸地说:“怎么会呢?我答应你哥哥,要照顾好你,但是却没有做到。我承诺你妈妈要守着你考上大学,也食言了。”
熊羽笑了笑,忽然觉得心中那一块被冰渣子堵住的洞突然就融化了,一时又是温暖,又是空落落得疼。
“咱们吃饭吧?”熊羽避开了这个话题:“这里的意面做得很好。我上次跟人姑娘约会的时候就约在这儿,姑娘长啥样子倒是忘了,就记得啊,这意面特好吃,于是当场吃了两碟,估计就是这样,才把人家吓跑了。”
他说着说着眼笑起来,眼睛里的星星好像要随着一汪水溢出来了,一媛也跟着一起笑:“那倒是!约会的时候谁是奔着吃饱来的呀?该!”
熊羽偏头耸耸肩,也径自叉了一口,享受美食去了。
熊羽没有说错,一媛第一口吃下去,感觉口感果然爽滑,可听见熊羽已经开始和姑娘约会,高兴之余想起至今难以放下的一帆,心里又觉得难受,一时间五味杂陈,嚼着嚼着也就突然没了胃口。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一媛早早放了筷子,借口自己头晕免得熊羽过意不去。熊羽却好似没心没肺似的,浑不在意地抢着结了账,然后为她叫了顺风车。
临走时,一媛突然在手机上点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窗外人说:“小羽,这是一帆的手机和微信。你们有时间,联系联系,说说话吧!”
她想,既然熊羽已经这样坦荡,那么一帆看见了,会不会也学着稍微放过自己一点呢?
一条短信出现在熊羽的手机屏幕上,熊羽脸色不变,只是露出让人安心的微笑来:“好,一媛姐你路上慢点。”
汽车扬长而去,熊羽看着他们汇入车流,直到消失不见,这才拿出手机来。
【TEL:00853…XXXXXXXX 微信号:Deer0216】
熊羽一搜,微信号所对应的昵称:鹿回头中国G城。
短信后面还附了一句话:“小羽,帮姐姐劝劝他。”
熊羽苦笑着想:“一媛姐,你太难为我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微信号【Bear0620】,心里又是怅惘地觉得他们连设置名称都如此心有灵犀天作之合,又是心酸他方才果然赌对了——一媛并不想让她唯一的弟弟变成一个同性恋。
怎么办呢?
熊羽坐在办公室里,发了愁。
从那天晚上开始,一直到现在,熊羽已经不知道将那条短信看了多少遍了。
身后同事突然打招呼:“来得早啊。”
“哦。”熊羽应付了一声:“水刚烧好。”
同事一边拎着茶叶罐,一边开始体制内人人都会的技能——泡茶,嘴里还不消停地八卦:“诶,体检那天那美人儿是谁啊?我说当初相亲那位那么好的条件你也跟个棒槌一样,原来是早就见过更好的了啊。”
熊羽收回了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拿出文件,说:“那是我前对象的姐姐。”
“哦呦!还有个妹妹啊!那肯定长得也好吧!”同事八卦之心火熊熊燃烧,一发不可收拾:“你都跟人分手了,还跟人姐姐单独吃饭?不好吧熊羽。”
熊羽自动忽略了他的后半句,愣愣地想了想,这才说:“嗯,长得特别好。”
同事:“……”
“怎么?你想旧情复燃啊。”同事一眼就看出来了,于是暗戳戳地开玩笑:“那倒是个好方法,近水楼台先得月嘛!现在男女比例这么失衡,妹子不好追哦。”
熊羽懒得跟他掰扯自己的情感生活,拿着文件就往出走了。
走到楼梯口,他鬼使神差地,还是打开微信,终于在to be or not to be的纠结中,向对方发送了好友申请。
一个好友申请而已,还能难死他一个大男人吗?旧情复燃也好,棒打鸳鸯也罢,不过就是加个好友而已,没话讲让他在列表里躺尸也行啊!
晚上回到家,熊羽第48次打开微信——果然还是没通过的状态。
熊羽仰躺在床上,打了个滚,这才郁闷地坐起身来。
凭什么?
他都搬出“我是熊羽,一媛姐给我你的微信号”这样的说辞了,他陆一帆都能干晾他一整天!
熊羽迷幻了,原本心中那一点纠结此刻全被气愤和委屈驱散了——诚然他们之间的确有过那样的不愉快,可都这么多年了,最后非得落得一个连个朋友都没得做的地步吗?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熊羽恶狠狠地盯着短信,最终,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反正他奉旨劝人,没在怕的!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呃,我是……”
“喂,您好。”方雯雯那几乎有些婉转的女声传来,普通话很是标准,在一堆杂乱的G城方言中显得很清晰:“陆工现在不方便,我是他的同事,请问您是哪一位?”
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美女。
“你……你好。”熊羽突然语塞了,他吱唔了半天,这才怯怯地说:“我……我是他的老同学,找他有点事。”
这年头里,老同学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冒昧打电话前来有事找你,就跟老板突然让你免费加班性质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事临头,方雯雯立刻了然于心,立刻人五人六地回答:“啊行。他喝醉已经睡下了,今天估计接不了电话,明天我一定转达。”
“好的,谢谢。”熊羽慌乱地挂了电话,甚至都忘了说自己的名字。
“这还用我劝什么吗?他不是挺自在吗?”他负气的想了一会儿,干脆利落地缩进了被子里,连澡也懒得洗一个,无精打采地睡着了。
宿醉后果然头疼,还好今天何工放了小组半天假,一帆这才能放任自流地睡到八点。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这才挣扎进卫生间里,开始一边回消息一边刷牙。
昨儿那外商客户团队哥几个实在是海量,又是个热心肠的归国富商,一时间又是拼酒又是加联系方式的,他现在才一个一个通过。
直到看见了【613的熊羽】请求添加为好友,一帆的电动牙刷“吧嗒”一声,掉进了面盆的洗脸水里,开始上下翻腾起来。
备注消息:我是熊羽,是一媛姐给我你的微信号。
一帆心惊胆战地看了半天,连肌肉酸痛也察觉不到了,心脏砰砰砰乱跳个不停,简直像是心脏病复发了。
【同意】按下,消息对话框出来:你已添加了613的熊羽,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可以聊天了!
陆一帆瞠目欲裂地盯着那一句提示语,第一次感觉设计软件UI这人是不是没脑子,搞出这样的提示语来。
说什么?一帆又犯难了。
“你还好吗?”听起来像狗血八点档的烂电视剧台词。
“有什么事吗?”听起来像是要挑事的,太生疏了。
“哈哈哈,真是太久没联系了啊!”听起来自己像个二愣子。
一帆终于在to be or not to be的纠结中,向对方发送了一句:“你好。”
没多久,消息回来了。
“你好'笑脸'。”
“'笑脸'。”
一帆懊悔不已地回复,对自己选择了最尴尬的开场白这件事,深以为然。
作者有话要说: 一媛:完了,他直了。
熊羽:完了,她想让我们直。
☆、婵娟
这事情翻过去说来也快。微信消息静静在手机里躺着,双方心有灵犀一般地一步一蹉跎,生生将两条堪比陌生人的寒暄刻进DNA里,却丝毫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这么三拖四拖,就拖到了中秋佳节临近。
因着明天正式放假,熊羽在八月十四这天加班加到了晚上9点,才刚关上电脑,就接到了来自前川村的电话。
刘金枝女士经过7年风霜,样貌憔悴不少,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洪钟,不过语气较之熊羽读书的时候,已然和缓太多了。
也许是因为唯一的儿子成为了这家里的顶梁柱,常年累月不愿怎么回家,思之心切,电话那头的声音更显得有些乞求的老态:“明天什么时候回来啊?”
熊羽看了看头顶上的月亮,说:“中午一两点吧。妈你别等我,先吃。”
刘婶嘴上是这么应着,心里还是盘算好了明天中午做午饭的时间要再往后推一个半小时。
她当年想着把儿子困在身边,最好是南商县里,这样自己就好像还有个依靠似的。可是熊羽留是留在身边了,自交通线更为发达以后,从省城回他们家路上笼统也不过3个小时,可她一年到头能看见熊羽的次数,却日渐的屈指可数起来。
说到底,关系的近与远,原来都是在心中丈量到底咫尺还是天涯罢了。
这道理刘婶活了大半辈子,此刻才懵懵懂懂地体会到了一星半点。
熊羽也问过她要不要搬来城里方便自己照顾,可刘婶从邻里间旁敲侧击得来这小小单间的租金以后,心中的那把算盘珠子拨得哗啦哗啦响,当即便拒绝了。
儿子以后还要攒钱娶媳妇,她一个大半截入土的糟老婆子,还去拖累年轻人做什么呢?
尽管她这样想着来劝慰自己,可到了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是眼巴巴地靠一通电话水中捞月似的得来一点慰藉。就算跟儿子越来越说不上话也好,就算是光听着声音,那也是心安的。
刘婶换了两个呼吸,没话找话地问:“前几天,你王叔上门来,说他们家有个表侄女刚……”
“妈,”熊羽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我工作忙,没时间想这个。”
“哦……我也就是问问,只是问问。”刘婶絮叨了两句,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然后讪讪地闭了嘴。
熊羽出了单位大门,夏夜的燥热立刻吞噬了他身上刚被空调浸透的冷气,让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于是他带了丁点不耐烦地说:“妈,那我挂了。”
“好,好……明天路上小心。”
“知道了。”
转了一小时地铁公交,熊羽终于拖着筋疲力尽的身心爬回了自己的小单间里。
早五年间考入体制的人,还能分到职工专用的商品房,可是近年来就业压力骤增,就算他如今吃着皇粮,还是要靠自己解决蜗居问题。
熊羽身心俱疲地打开微信里观摩了一阵子正在大倒苦水的大学宿舍兄弟们,又觉得自己在如今这个内卷过度的社会算是得了便宜,实在不该再奢望太多,浴室终于生出了一点力气跑去洗了个澡。
比上不足,但是比下有余嘛!有个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