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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绣花枕头和纸老虎-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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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的。”
  老高就是李启山在实验中学那个老同学。
  李十安懒散惯了,他觉得努力最多就是把上课看电影的时间拿来认真听讲,要他像朱赫那样拼命背书刷题他真心觉得好难,想考美院的愿望此刻前所未有的强烈。
  “爸……”
  “嗯?”还在滔滔不绝的李启山抬头看着儿子,眼里满是殷切,他年近五十,因为身高傲人因此看起来依旧挺拔魁梧,可是鬓角风霜和眼角细纹却让人清楚他其实已经不年轻了。
  这十几年李启山都像一个陀螺一样不停地转,李十安能够体谅他想把肩上的担子卸一卸的心愿,可他又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况且下学期就高二了,错过这次机会恐怕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斟酌这措词,想着以商量的态度来和李启山谈,谁知刚一抬头就碰上李启山的眼神,话出口最终成了:“爸,我会努力的。”
  “你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孩子。”李启山很自然地喜笑颜开,他从未在李十安这里听到过“不”字,隔着桌子拍了拍儿子矮自己一截的肩膀,“还有,牛奶每天喝上啊。”
  “知道了。”李十安恨不能给自己一大耳刮子,他仿佛已经能听到厂子里守门的陈大爷叫自己“小李厂长”的声音。
  这天中午吃完饭李启山照旧出门忙去了,刚被父子温情骗走梦想的李十安同学跑到床上打滚,他摸出手机想跟老谢发个消息诉一下苦,谁知道手机已经彻底罢工了。
  李十安遂跑去客厅把脸埋进一个透明玻璃缸子里,箱子里养了一只寄居蟹,这只寄居蟹是他一次跟李启山在沿海一个城市出差的时候捡的,起名叫“小谢”,起名灵感自然是来自他的死党老谢,已经养了三年了,一直被李十安视作家里第三名成员。
  寄居蟹喜欢昼伏夜出,白天就躲起来,李十安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干脆拉上窗帘进行投喂,然而小谢十分不配合。
  作为一个不甘寂寞的人;被手机和家庭第三成员同时抛弃李十安真是无聊得想撞头,客厅投影仪遥控器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想,刚开学,也没多少作业,看个电影不算不务正业吧?
  这一看一个下午就囫囵过去了,等李十安意识到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李启山一同往常一样没有回来,这就是所谓的理想丰满现实骨感,或许他一直想好好照顾李十安,但是现实不允许。
  手机坏掉,外卖都叫不了,李十安忽然想起他塞进鞋柜里的零食,一颠一颠儿地跑去拿,然而零食已经受了一个下午臭鞋臭袜子的熏陶,那味儿什么都像,就是不像吃的,被他嫌弃地扔得老远。
  宁死不屈地李十安同学就这样饿了一晚上,第二天五脏庙一老早就开始敲钟,他从床上爬起来去冰箱里翻出一盒牛奶捏着鼻子喝了,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后终于在一个罐子里翻出几个钢镚,出门买了一笼包子往老余那儿去。

  ☆、第 6 章

  周末一般是画室人最多的时候,李十安进到画室的时候老余没在指导学生画画,却正在跟一群家庭主妇样的女人说什么,女人们七嘴八舌,听着像是第一次来跟孩子看美术班的。
  李十安的那幅画被老余挂在画室最醒目的地方,老余对着画跟家长们赞不绝口,说笔法,谈色彩,讲线条。
  老余八成是傻了,一般的人哪懂什么笔触和色彩?
  李十安忍不住腹诽。要想得到家长认可,多放几张在这里学了过后考上美院的学生照片是真,最好还是学生第一天进校在校门口跟校匾合照的那种,讲这些别人听不懂的有什么用?
  腹诽归腹诽,李十安坐在画架前听老余接着给人说:“孩子如果只是为了高考多一条路我并不赞同学画,因为这条路未必比其他路好走,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有学画天赋的,就算勉强考上大学了,也会被真正喜欢绘画、有天赋的孩子比下去……”
  这不是自绝生路吗,李十安实在看不下去老余这种傻子了,翻过自己的画板准备着手改那幅一直不满意的画。
  一干妇女本都是打算给学习不怎么努力的孩子多谋一条出路,被老余这番话浇灭了热情,估计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实诚的培训班老师,正要打退堂鼓,安静的教室里忽然响起老余百年不变的手机铃声《蓝莲花》,老余忙对一干阿姨姐姐们说:“等等,我接个电话。”回头就叫李十安,“十安,帮我招呼一下,给客人倒杯水。”
  李十安还从未扮演过办公室小秘的角色,他撂下脸起来接/客,心想你这破地儿有地方给人坐吗还倒水?让人端着喝吗?
  阿姨们已经议论开了,一个染了红发的女人说:“唉,这听来还是不学的好啊,我们那儿子就是坐不住的性子,别到时候白花钱,一个学期好几千呢。”
  另一个黄衣服的女人接话说:“对啊,平日学习够忙了,还要挤出时间学画,别到时候成绩一落千丈,两头捞不着好。”
  剩下几个女人频频点头。
  其中一个短发女人却好似在犹豫,看见李十安端着接了七分满的纸杯上前去,女人上前接过纸杯问他:“你也是这里的学生吧?”
  李十安就打算充当个端茶倒水的,没意料到有人会对他好奇,愣了一下说:“对。”
  短发女人问:“你学了几年了?打算考美院吗?”
  “额……学了八年,”李十安挠挠头,“我就是爱好,没打算考美院。”
  事至如今他也只能这么说。
  其余几个阿姨此刻都是围观姿态,听着李十安的话觉得这孩子恐怕长脑袋是显好看来的,要不就是家里有矿。
  这个年代人人都忙着奔前程,学一样无用的东西来干嘛?那得是多少金钱和时间啊?
  红发女人几乎是痛心疾首地说道:“学八年就为了个爱好?那你可真够闲啊。”
  短发女人也不无遗憾地说:“对啊,那不白学了吗?”
  李十安家里没有矿,但是有厂,所以他并不清楚一个比他们家更普通的家庭在孩子补这样那样的课之外要还学一样艺术到底占多大一笔开销,他认为这都是人们对“爱好”的成见,毕竟这个社会对“无用”的东西并不宽容。
  他抓了抓后脑勺对短发女人说:“阿姨我觉得您这话不对,其实就我自己而言不学画其他的时间也没全部花在学习上,多半都是看电影,打游戏,这不是蹉跎了吗?”
  阿姨们似乎不为所动,李十安只好继续说:“也许现在看来学不学其实是个无关紧要的选择,但长远来看其实是很有好处的,我听说以后大学毕业了进公司都要填一张表格,表格上都有一项“特长”,别人家孩子什么绘画,书法,跳舞,钢琴,小提琴……咱不能只填个胳膊腿吧?”
  他所说的问题倒是少有人考虑的,女人们面色犹疑。
  李十安趁热打铁:“再说了,不论什么场合,有一门才艺那是露脸的机会,要是什么都不会就只能抱怨社会对自己不公平,可谁还不是个宝宝了?你玩儿的时候人家在学东西,人家比你优秀那是肯定的呀。”
  李十安平日属于毒舌话少一类人,很能戳人的痛点,他的这番话成功地燃起了阿姨们的危机感,都没想到一个毛头小子居然这么能说,关键还能说得这么有道理。
  其中一个阿姨看到李十安耳朵上的眼怀疑地问:“你哪个学校的啊?”
  李十安清了清嗓子:“市实验高中。”
  学校报出来更是具有说服力,阿姨们忽然面露动摇的神色,作为吊车尾7班成员的李十安终于感受到了来自市实验中学给他带来的第一丝温暖。
  生平第一次忽悠人的感觉也不错,本来跟短发女人搭腔之前李十安没打算说这么多,见家长们都望着自己,他继续扯:“况且学画的孩子咱暑假打工可以进美术培训、给人画稿、帮人设计不是?将来追女朋友,我还能送张拿得出手的画不是?就算不考美院,画画还可以培养观察力和耐心呢,我就是很好的例子啊,我爸说我小时候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格,学了画画真能坐得住了……”
  老余这时候接完电话,一进门就听见李十安舌灿莲花地给他充当起销售的角色,那张嘴简直无所不能,说得家长们对他这个真正教课的老师完全无视,全程跟他一个未成年不靠谱小青年瞎聊。
  老余站在一旁听了一会儿,不得不说李十安口才真是好,他觉得自己是家长都该信了。
  正在他发愣的时候李十安还很代入角色地送家长们下了楼,老余只听见手机嗡嗡震动几下,点开一看,居然是意向金,那几个家长的扫码付款。
  李十安在他这里八年,对报名流程自然是熟悉的,老余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盯着手机屏幕无奈地笑了笑。
  李十安折回来的时候老余还在大楼的公共区域站在发呆,他走过去转过身拿自己的帽兜对着老余说:“自己拿。”
  老余从大衣宽大的帽子里摸出一袋包子,这孩子心思善良又细腻,已经不是第一次给他带早饭了,放在帽子里是李十安常用的保温方式。
  他笑问:“你啥时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
  李十安咧嘴一笑说:“你得说得形象点,像你这种动不动劝人别学画画的,你家里有矿不是?”
  老余若有所思,咬了一口包子。
  李启山没空管李十安,厂子就他自己的,基本没有什么周末节假日可言,有事就得一天到晚忙到黑,尤其寒暑假,只能把孩子往各种培训班塞。
  他刚来画室才8岁,笑脸圆圆的,身上特别瘦,显得头重脚轻,眨巴着大眼睛不爱说话,那时候老余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小鹿斑比,直到听李启山跟他说“儿子,叫老师”,老余才知道他是个男孩儿。
  老余指着灰蓝色的衣服问是什么颜色的时候他的回答是“灰色”,想了想又补充“还带点蓝色”,那时候老余觉得他对颜色很敏感,说不定是个学画画的料子,后来证明也确实没看走眼。
  几年过去男孩变少年,以前李启山没空来接李十安就跟他一块儿吃饭,现在都会跟自己带早点了,老余不由地感叹一番时间真快。
  这边正想着,李十安从口袋里拿了个包子又扔回去:“凉了,你不热热?”
  包子的大小正好一口一个,老余一口咬下去:“有吃的就不挑了。”
  李十安无语。
  老余已经三十了,究竟没在这所城市里给自己挣出那安身立命的百来平方,李十安亲眼目睹他告吹一个女朋友又告吹一个女朋友,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他悲惨人生的见证人。
  不过老余很明显没有觉得自己有多惨,此刻他正咬着包子欣赏对面一个过道之隔的舞蹈培训班老师教跳舞,李十安觉得那目光就跟在打量一件陈列在橱窗里的精美珠宝一样。
  “上啊!”他撞了一下老余的肩膀。
  “上什么上!”老余一个趔趄回头要给李十安一记暴栗,李十安连忙捂住头,这时候舞蹈室出来一个人一闪而过。
  这层楼基本都是培训班,舞蹈班老师卢菲自然是认识对面教画的老余的,看见老余在外面跟学生打闹她走了出来招呼了一声,老余拉着李十安上去,指了指刚刚出去那个高大的身影说:“收新学生了?”
  卢菲刚跳过舞,脸红扑扑的,额角有细密的汗,她抬手随意一擦说:“哦,没有,那个学生基础非常好我已经教不了他了,他是来借教室练芭蕾的。”
  万年老光棍难得搭一次讪李十安自然知道识趣地滚蛋,他早上来的时候把手机扔在楼下一个手机维修部换屏幕,这会儿正好去拿,他跟老余招呼了一声就下楼去了。
  李启山让李十安换新手机,可李十安不是败家子,知道凡事不能浪费,他这人没什么攀比心,唯一舍得花钱的地方就是画材,至于学霸说赔他,他也没指望。
  取完手机时间也不过是早上十点,李十安今天早上一笔没动,打算再上画室去把那幅画好好改改,谁知刚从维修部出去就撞到一个横冲直撞的人身上,手机啪掉地上,再一次壮烈牺牲。
  “……”
  李十安一抬头,居然看到了沈言,他简直怀疑自己遇到了手机克星,怎么哪里都能碰到这人!
  崭新的屏幕捡起来的时候多了一条裂痕,他忍了又忍才克制住自己想骂人的冲动,也不想再换了,手机揣兜里就走。
  肇事者漂亮的眉头蹙在了一起,好像也不相信自己点这么背,但李十安的手机确实两次都是因他而坏的,他在李十安身后说:“我赔你,还有昨天的也赔。”
  “算了,不用了。”李十安头也不回,仿佛故意甩给对方一个冷酷的背影。
  背后传来一个找打的声音:“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李十安站住脚心里冷笑,不想欠别人?就昨天我帮你搅和俞桥他们那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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