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枕头和纸老虎-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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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绣花枕头已经同桌两天了,李十安本来一开始还挺排斥这事儿,不过处了两天下来发现其实旁边坐了这个人跟坐了空气也没什么两样,反正对方只是看书看书看书,做题做题做题,按时上学按时放学,跟谁也没有交集。
李十安从未在一个同龄人身上看到过这种淡漠,上课百无聊奈之时他也会偏过头去看这位新同学,不过对方就像一座完美的雕塑一样永远不会说一个字,也不会看他一眼。
开学摸底测验刺激到大家,可老实也就三天的事儿,抵不过刚上三天学就放周末的兴奋,尤其是老谢这种不法分子,考试失利根本打击不了他追求美食的热情,他在班级微信群里煽动群众说:【明儿周末,东山上烧烤,要去的赶紧报名了啊。】
李十安转头就@朱赫,刚开学学业不重,又是周末时间,朱赫不是不想去,主要新来那大仙实在太不是东西了。昨天放学朱赫跑去办公室看过沈言的卷子,数学一道题没错,唯一扣分是因为跳了步骤老师象征性扣了分,英语卷子已经发了朱赫没翻到,但人家语文除了作文扣了几分外几乎没怎么扣分。
朱赫这次年纪第十一,已经很亮眼的成绩,可班上但凡有这样的人他这个学习委员当得脸红,而且他算了这个沈言年级第三名成绩只差第二名一分,差第一名5分,也就说如果数学那两分不扣,人家本来在第二名。
简直天雷滚滚,朱赫现在就是蹲个厕所都不敢不拿书,还去烧什么烤?他表示:【叔叔,我们不约。】
李十安没想朱赫拒绝得这么干脆,正犹豫自己要不要去,忽然发现一长串对话里糖豆豆也在其中,他说:【那我也不去了,还练画呢。】
眼见自己张罗的聚会两个好基友都不去,老谢调侃道:【朱赫不去你不去,你俩是不是背着我有啥见不得人的关系?】
李十安:【我们都是你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 有看这片文的朋友我说一下,原本倒叙的内容我删了,直接从少年时期写起。如果要看的话,之前的第3章就是现在的第一章,以此类推。
☆、第 5 章
D市实验中学每周六早上都是例行补课,每个年级都是如此,因此周末实际上只有一天半的时间。
周六中午放学后李十安两只耳朵塞上耳机,背上书包就打算回家。
刚开学三天,主科忙着讲试卷,副科没上两节课,作业几乎等于没有,这仿佛注定是个愉快的周末。
李十安对周末已经有了安排,他要去超市买一大堆垃圾食品和碳酸饮料回家看电影。
新下载的电影是部香港的警匪片,李十安走路上就看了起来,然而就在他一边走一边看的时候路过一个小巷子,耳机里激烈的打斗声已经切换到温情的情感戏份,因此耳机外纷杂的打闹声显得尤为刺耳,李十安扯下一边耳机往巷子看去,这才看见一群人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人踢打。
他看不清挨打的人是谁,可站着的人里有一个人他可认识,那个人就是俞桥。
犹豫了两秒,李十安选择明哲保身,他塞回耳机就当没有看见一样继续往前走,只可惜良心受到谴责,一条街还没走出头电影都看不进去了,心里就想着那条巷子。
他把电影按上暂停键,手机揣回兜里倒了回去,人躲在墙角后面,听见俞桥的声音:“我他妈让你横!你一个新来的横什么横,老子弄死你!”
“你不是能耐了吗?还给老子倒热水!你倒啊!倒啊!”
这番暴怒之言一入耳李十安立刻反应出来挨打的人是谁了,奇怪的是他连沈言一声哼也没听到,接着就是一声惨叫,李十安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出了大事,但随即辨别出声音还是俞桥的。
为报前天的烫伤之仇俞桥早就纠集了几个混混喽啰,他摸准了沈言每天放学回家的方向埋伏在这条巷子里,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位不懂规矩的新同学。
俞桥的计划是一步教训“到位”,打到这新来的服气,完了再要挟一把,让他不敢去学校告状,就算他去告了,这种发生在校外的事情,又没有证据,抵死不认就行了。
他们以四敌一,只要对方不是个练家子怎么说都不可能被反杀,谁知人一旦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就容易嘴贱起来,一个疏忽沈言趁机往他腿上被烫伤的地方重重抓了一把。
烫伤的皮肉最是脆弱,这一抓即便隔着初春厚厚的牛仔裤也痛得俞桥倒地打滚,沈言趁机从地上起来。
“跑啊!”李十安心里暗叫,然而这位新同学好像拧着一根筋,大概觉得自己超人附体能够反杀一把,按着倒地的俞桥头雨点般落下,全然不管剩下的人拿棍子往他身上抡。
这家伙看起来斯斯文文,打起架跟亡命徒似地,李十安不禁打了个寒颤,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黄毛混混打红了眼,扔了木头棍子四处找寻,最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根铁家伙往沈言背后走过去。
李十安恨不能叫出来,然而“热心”终究败给了“明哲保身”,他灵机一动,摸出手机把声音开到最大,然后一把拔掉耳机的插线,霎时间警笛声大作。
那黄毛混混估计本就不是什么好鸟,一听这声音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声音里带了几分警惕:“快跑,警察来了!”
另外两个人也呆愣,其中一个衣着五颜六色的长毛说:“狗屁,多大点事儿,也值得警察来!”
果然,长毛话音刚落随后就听到一阵对话声,还有爆破声和枪响,三个人面面相觑,当即扔下还在被揍的俞桥往巷子外走来,黄毛边走边瞧着铁棍问:“谁他妈在那儿?”
李十安已经收起手机优哉游哉走了,创造如此机会沈言如果不跑的话那就是他自己找死,上赶着找死的人他可救不了。
他跑出一段后混入零落的人流中,然后走近一家路边的连锁超市,这才发觉后背竟然微微有些汗湿。
李十安舒了口气钻进货架之间,按预想好的那样买了好多零食,再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想起那部电影,他把手机摸出来调回电影界面,正打算带上耳机继续边走边看,忽然被从后而来的冲撞力撞得一个趔趄,手机脱开耳机线接口飞了出去,声音外放了出来。
谁这么不长眼?眼睛长头顶上了吗?
李十安气不打一出来,回过头居然看见了沈言。
沈言倒也没傻到觉得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趁着三个混混被李十安引开的时候从巷子冲了出来,安全起见他绕了好大一圈绕回这条回家的路,他一边查看自己胳膊上的淤青一边走路,没想到前面的人会突然停住脚。
两人不尴不尬地对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手机还在身残志坚地继续播放着电影,沈言瞬间知道刚才那警笛声哪儿来的了。
李十安捡起碎成龟背图的手机,觉得自己今天恐怕有点背。
“你要修还是要换,我都赔给你。”
这是沈学霸跟李十安同桌三天的第一句话,即便在意识到李十安可能帮了自己后沈言语气依旧跟他的表情一样冷硬,李十安本以为自己应该等来一句“对不起”或者“谢谢”,可这是什么态度?自己这是救了个大爷?真是后悔管这闲事。
李十安狠狠瞪了一眼沈言,眼神里夹杂了“老子后悔帮你了”以及“即便是同桌以后也要老死不相往来”等多种复杂情绪,然而眼神还没剜到对方身上,人家已经低下头走了……走了……
提着满满一袋垃圾食品李十安早没了先前的精气神,他憋了一肚子火,推开家门的时候却发现大忙人李启山居然穿着白衬衣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
还好他正打算从鞋柜里拿鞋,拎着零食的手正好被鞋柜打开的门挡着,当机立断把那袋吃的扔进鞋柜,正寻思找点什么话题来掩饰的时候就听见李启山乐呵呵地说:“愣着干嘛,爸爸今儿给你做了好多吃的,赶紧换鞋!”
之前李启山说有空就会回来给做饭,李十安虽然感动但是明显没把那话当真,毕竟父子俩的生活状态就是天天在同一屋檐下却难得见上一面,自从那天早上起这已经又是两天没见了。
常年不开伙的家里忽然有了烟火气,李十安不爽的心情一下子被驱散了大半,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往厨房跑,嘴里还不忘拍马屁:“李启山同志久未下厨但是宝刀未老啊!做什么好吃的?”
锅里正炒着锅巴鱿鱼,香气扑鼻,李启山用铲子铲出一块锅巴投喂这个饿死鬼,然后指使他说:“还有一锅麻辣香锅在微波炉里保温,先端出去。”
一块酥脆的锅巴下肚李十安朝李启山竖起了大拇指,听到还有麻辣香锅更是欣喜欢呼。
又一个清炒蔬菜上桌,父子两人终于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了,李十安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从兜里摸出手机放在饭桌上说:“李启山同志,我手机坏了。”
“换。”李启山今日难得不用应酬陪儿子吃饭,心情大好,“换最新款的。”
李十安嘿嘿一笑:“就喜欢您这暴发户气质。”
李启山不知道这到底是夸还是损,“啧”了一声:“怎么跟爸爸说话呢。”
李十安忙着祭自己的五脏六腑庙,这回只回他一个笑脸。
迎上这个笑脸李启山却忽然有点恍惚,上一次和儿子这样面对面吃饭是什么时候他几乎不记得了。儿子的笑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也变了,从稚嫩的儿童变成了青涩地少年,这种变化绝不可能在一夜之间,然而李启山却好像觉得自己缺失了整个过程。
嗓子忽然有点堵,然而李启山毕竟是个擅长掩饰的成年人,给李十安剥了几个麻辣香锅里的虾,他说:“吃吃吃,多吃点,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给爸爸说,爸爸都给你做,高中学习紧张要注意身体。”
这番话暖到了李十安心窝子里,正想皮一下就听见李启山语重心长:“学习上你也该花点心思了,以往你玩游戏看电影爸不说你,年轻人可不就贪玩吗?爸也年轻过,年轻时候也贪玩,但高考这事情你不能不重视。”
李十安吃着虾正感动上头,听着这话连连点头称是。
李启山又说:“学习成绩这学期必须要有所提高,你进学校可是年纪22的名次,现在都64了,放在7班这就相当于从中上成绩滑到最后一名了吧?”
李十安不禁脸红心跳,他从未这个角度审视过自己的成绩,如今的成绩在1班还算说得过去,可7班总共40个人,如果真在7班他不是最后一名,他是连号也排不上。
这么一想好像真的很有压力。
李启山当然也瞧出自己儿子脸色微变,他在桌下翘着的两条腿互换了一下说:“爸也不是非要你朝着年级名次上升二十名奋斗……”本来压力如山的李十安听到这一句顿感欣慰,只可惜拍马屁的话还没出口就听到后半句,“二十名只是一个小目标,你要能二十往上走爸爸当然更欣慰。”
李十安此刻很想模仿电影里练功走火入魔的大侠喷出一口血来,他觉得自己爸爸的这句“小目标”跟某富豪的“一个亿小目标”有异曲同工之妙,他脱口而出:“爸,你到底是想我考个过得去的学校就行还是非清北不行啊?”
李启山幽幽地说:“以前爸爸觉得同在一所学校,好班级差班级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也没就你入班的事情太跟学校过不去,但是吧……”
这一个转折刚轻飘飘地吐出来李十安就知道李启山什么意思了,他把李十安在1班成绩下滑得厉害的原因归咎于班级问题,觉得好班级才能出好成绩,所以现在觉得考个好大学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尤其李启山自己也是个私人企业的小老板,选择人才的时候一开始不清楚应聘者的能力、做事风格以及是否踏实的时候可不就是看学校么?
刚学校毕业的都说自己不会的东西会学习只要给他一个机会,可有能力考上一个好学校的人学习能力不是理所应当更好么?这就是李启山为什么一开始并没有死磕7班而现在要督促李十安的原因。
虽然李十安自己也想把自己成绩下滑的事情归于外因,然而摸着良心说不是,朱赫进班级排名仅次于他,如今班级第一,年纪名次更是逢考必涨。就连万年混世魔王老谢也是,老谢进班级就是倒数第十名,如今还是,人家少说还有十名的退步空间呢,不也堪堪稳住了?
可成绩一旦滑下去还想再提上来容易吗?更何况李启山对他的期待恐怕不仅仅是这二十名而。
李十安刚想到这里,果然下一刻听见李启山继续说:“高二下学期之前就应该回到你本来的年纪名次,爸爸其实也不想你一下冲太猛,要给提升自己留一些空间,按这个计划高三进入前十没有问题,我听老高说实验高中前十的成绩那可是有很多大学可以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