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过会来看我-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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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的父母不是这样的,他不知道自己的爷爷奶奶是不是,只是当他再回到敕棍的身边,带着敕棍继续歪歪斜斜地转移,并终于绕到隔壁街、原先阿婆给他留的空房里时,他没有感到一丝半毫的释然。
他大概遗传得不完整,或者发生了基因突变。纵然能够出乎预料地求生,却没法在做完一切之后理所当然地冷静镇定下来。
他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那一刻他恨透了百会这座城市。
他往前二十多年都是远远地观望着鸦国的罪恶,可如今他也踩在了泥潭里。
他用力地拿敕棍的衣服擦着自己手上的血渍,恨不得把手指的皮肤都搓破。
骆驼死了吗?他希望没有,否则他无法面对帮派清扫战场时,对客厅的那些尸体进行事无巨细的检查与盘问。
可回过头来想,今天走过的每一步似乎都没有别的选择。
无论阿福是否出摊,无论他是否进入警局,无论他是否躲进警局对面的小区,也无论他是否翻过小区的墙跑回来,他总躲不了这一次的战争。
他真的很想知道父母和弟弟到底在哪里,当下汹涌的恐惧和思念让他无与伦比地渴望接通那一支电话。
他只要听听他们的声音——老天,只要听听他们的声音就好,那他就能将神志恢复过来。
TBC
第21章
阿福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敕棍,任凭内心翻江倒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敕棍终于动了动眼皮,虚弱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阿福时还迷茫了一下,好似在把记忆和当下的环境拼凑起来。
阿福却没有动,他现在没有力气再去问对方感觉怎么样。于是敕棍自己支撑着坐起来,好一会才轻声道了句——“谢谢。”
阿福应该说不客气吗?不,他觉得敕棍真的该谢谢他。莫名其妙救了他一命之后,现在阿福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
“你是红鹫吗?”阿福问,他想摸根烟,摸了半天才发现口袋空空如也。
但敕棍有,他弯了弯手臂,颤抖地掏出半盒被血染了的烟,抛去给阿福。
“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敕棍说。
“那就是了。”阿福道,他无奈地摇摇头,抽出一根烟点上,他想抽出两根一起点,他当下需要用烟雾熏到自己想吐才行。
这下好了,果然敕棍并非金豺,还他妈白吃了自己那么长时间的包子。不是说红鹫都不食人间烟火的吗?这他妈怎么不合规矩了?
“为什么你从来不穿红鹫的衣服?”阿福又问,他并不指望敕棍回答,他就是想说点话,不然心慌。
敕棍纠结了几秒,道——“原来没想过今天的事情会闹那么大。”
阿福明白了,这是打算几个人偷偷摸摸钻进来,几发冷枪干掉几个毒贩,然后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食腐动物就是食腐动物,靠近谁就说明谁差不多变成尸体了。
“是为前几天那个分尸案报仇吗?”阿福再问。
这一次敕棍不答了,他摇摇头站起来,模棱两可地说——“如果一命换一命的话,把毒贩全杀光都报不完仇。”
他身子总共有三处伤,一个是小腿,一个是右腹,一个是胳膊。
这三处枪伤让他站不稳也走不好,但他依然坚持着往门边靠去。
“你去哪里?”阿福也随之站起来,他这模样要出去估计还没走几步就趴下了。
“回家。”敕棍说。
说完很严重地趔趄了一下,肩膀直接撞到门板上。
“你走不了,你就老实躺着吧。反正我刚杀了人,自己待着也害怕,多一个人在身边总好过——”
“我待在你身边你才该害怕,”敕棍打断了他,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不认识我,没见过我,没给我包扎过伤口,知道吗?”
不知道,阿福觉得自己好jba亏啊,这他妈算是什么感谢,他还为他杀了人呢,还救了他的命呢,就算是骆驼也他妈没这么忘恩负义。
阿福心里头一瞬间腾起一股不满。
但他还没能把后半截话说完,敕棍又嘱咐一句——“对谁也不要说,包括你朋友骆驼。”
哦,合着他还知道骆驼。看来敕棍真的什么都摸透了,指不定也摸透阿福会救他,才在受了伤的时候往他住的地方靠。
阿福觉得很憋屈,还有点愤怒。于是他决定不扶了,就这样看着敕棍一步一踉跄,两步一趔趄地消失在门外。
阿福扭头看窗外,天上的夕阳已经走完了,此刻苍穹已变成一片深蓝。
TBC
第22章
阿福并不知道他惹上了什么麻烦,只是单纯地意识到不能让人发现他救了一个红鹫。
他在这个小破屋里待了很久,直到阿婆来拍门问他在里头干什么,要不要一起饭或者喝点粥时,他才从里面出来。
敕棍必然已经走远了,地面上也没有血迹,证明阿福包扎得很好。
吃饭的木桌子放在家门口,锅就是门旁一个小炤台。
阿婆热了一个青菜一个肉,还有一点稀糊糊的米饭和面皮一样的卷子。
天色暗下来,贫民窟的灯光就亮起来。刚刚结束战火的悲伤也终于迟迟地蔓延开,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夹杂着延绵起伏的谩骂和啜泣。
于是一时间酒味也散开,当然还有更多的烟味。
阿福回想着自己在陶道城的日子,也是这么一口锅,这么弯弯曲曲一条巷。傍晚弟弟回来他就热锅烧菜,家家户户都两个菜合起来就是几十个菜,一条街吃过去好像也挺丰盛。
陶道是鸦国第二大城市,没有首都的繁华与拥挤,也没有百会的贫瘠和鱼龙混杂,恰恰相反,那是一个非常适合生存的地方。
阿福也见过拿枪的人,也见过打针的人,也见过包装成糖果模样,到处派发甚至塞在书包里的人,自然也有打架斗殴,过了凌晨两点半就频发的流血冲突和偷盗抢劫。
但那都是在可以接受的范畴。
他们的金豺也收数,但不会那么猖狂。他从来没有见过红鹫,那是报纸上才有的传说。黑鸦远远地在鸦国与古田国边境的太戟城设立界线,阿福也会瞧见他们,但永远与己无关。
可在百会却好像一锅乱炖,无论什么味道、无论什么颜色都混在一起,让他想找个清净的位置都没有。
阿婆把青菜和肉片分成两份,用盆那么大的碗碟给阿福装上。
阿福食不知味,如同嚼蜡,勉强吃了两口,问阿婆——“你和儿子联系上了吗?”
阿婆一听提到儿子,便发出一声干咳,她说哪里来的联系,乌鸦一围连信号都穿不过去,“你和爸妈还有弟弟联系上了?你联系上就帮我都问问。”
阿福笑,他说我哪联系得上,不过听说陶道再往下的地方治安会好很多,他们应该不会有事情。
阿婆听罢又是一声咳,她说鸦国哪里有好地方,“你看看我们这里有好地方没有,你在陶道最好的了,离了陶道,你还指着有什么好地方?”
阿福不吱声了。对于与亲属失去联络的人来说,或许这真的不是一个好话题。
他其实很饿了,肚子也叫得难受,但当两耳充斥着那些愤怒的叫骂和立志要找红鹫复仇的誓言时,只觉胸口憋闷。
他扒了两口,还是放下了饭盆。
虽然不想回去面对那几具尸体,但事情还是得有始有终。他琢磨着骆驼也该回来了,那有骆驼在,或许他也更容易应付帮派头子的问话。
正当他想向阿婆道别时,阿婆却突然来了一句——“阿福啊,今天你屋里头放了人啊?”
阿福一听,胸口一窒。
他扭头看向阿婆,阿婆却没抬头。她干瘪的手指捏着饭盆,每一下咀嚼似乎都能看到面颊骨头的运动痕迹。
阿婆也没明说,顿了顿,提醒阿福——“你不乱藏人,阿福,我跟你讲,你不乱藏人。”
阿福听得紧张,也有点心虚,所以他只能仓促地甩下一句“我他妈哪来的人藏”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小破屋。
他不知道阿婆是怎么发现的,但或许贫民窟确实布设着天罗地网,虽然帮派未必能生擒或打死每一只红鹫,但那些黑中透红的翅膀扑扇扑扇,又岂能一点踪迹都留不下。
TBC
第23章
阿福绕回骆驼家时,周围已经有了一圈的人。最外头的一个彪头大汉见着阿福,还不等阿福说话就揪着他领子怼进人群里。
骆驼没死,也没受伤,他和几个经常来屋里吞云吐雾的男人围着那些尸体,另外几个阿福见过却没交谈过的毒贩则拿着枪呼呼喝喝。
阿福一个踉跄,差点跪到一具红鹫的尸体上。他定睛一看,脚边的红鹫就是原先被一枪打爆了脸的那一只。现在血已经干涸了,变成了难看的黄褐和深棕。
除此之外另外一人胸口中了几枚子弹,看样子并非一枪毙命,死前还奋力地挣扎了好一会。
两条红鹫尸体旁就摆着那个黑帮年轻人了,那是阿福打死的,他短时间不会忘记这张脸了,也确信它会在之后的日子里隔三差五出现于自己的梦境之中。
骆驼说,“阿福你不帮手的啊,你个怂逼,你他妈还让红鹫进屋的?”
阿福一愣,第一反应是我操不是吧你他妈从三具尸体上就能看出我救了红鹫?那你牛逼了啊你脑子没被那些快活水搞坏啊?
但下一秒他便意识到骆驼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挠挠头,吞吞吐吐地道,“我……我懵了。”
“你懵了?”骆驼拉长音调反问,声音别扭得让阿福心惊。
他硬着头皮点点头,骆驼便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恶狠狠地骂道——“我C你妈……你懵了?你妈生你出来顶个N用啊?”
说着又一巴掌拍阿福脑袋上,再骂——“你懵了,你他妈真该懵了!你他妈在我这里白吃白喝那么久,你他妈还懵,你怎么不死呢,你他妈怎么不死呢?!”
阿福的后颈和后脑勺都被拍得生疼,骆驼的恨意是真的,他相信骆驼恨不得躺在地上的是阿福而不是这个黑帮的小伙子。
但阿福没敢辩驳,只是断断续续地承认着错误,他说我怕嘛,那我不知道啊,我当然怕啊,我又没见过,我……我就是怕了。
骆驼不打了,又指着地上的眼睛都没闭的小伙子,道——“怎么回事,你跟我讲过程!”
阿福哪有什么过程,只能被打一下就编一句。
他说就是他们踹门进来了,这小伙子是在后门过来躲的,我本来想去厨房拿枪的,拿了枪又怕就往后面躲,所以那些红鹫就看到我了——哎呀哎呀好疼——他们就看、看到我了,就开枪了,然后这兄弟就跑上去干了,我——哎呀哎呀不打——我、我就、我就从后面跑了……
阿福每说一下就被拍一下,拍到后面他都不知道自己说没说清楚。
他觉得敕棍真的欠他好多啊,至少跌打扭伤膏都得给他批发两箱。
但一回想起敕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他又恨不得多给自己几个耳光,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才救的敕棍。若是真像自己编的那样,早早拿了枪就跑,那该有多好。
骆驼发泄了好一会,几个帮派的人又吵吵嚷嚷了几句,最终撂下几句狠话,并交代阿福——这孩子死他这屋,他负责给人家家里送去——最终才陆陆续续离开。
只留下和骆驼熟识的那两个男人,掏出一包糖要分给骆驼。
骆驼却摆摆手,让他们全部都走。等到那两个人也离开后,骆驼才把门关上。
也就在这时,他对着正准备搬运尸体并认了即将再挨一顿骂和一顿揍的阿福,阴仄仄地道——“阿福,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阿福双手架着尸体的腋窝,一紧张,险些放开。但他克制住了内心的慌乱,抬头瞥了骆驼一眼,佯装无辜地道——“我错了,我、我多经历几次就不慌了。”
但骆驼就没被他骗过去,他哼了一声,举起枪口指指阿福,低声警告——“你小心点,不要给我抓到,不然我第一个毙了你。”
说完把□□丢进沙发里,自己也陷入沙发之中。
TBC
第24章
那几天阿福哪里都不敢去,原因很简单,只要他动一下,骆驼的眼睛也随着他动一下。
毒贩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物种,尤其是以贩养吸的一类,这物种具备护士的扎针技术和警察的反侦察技术,但大部分时候又像只有半条命似的,软绵绵,脏兮兮,臭烘烘,油腻腻。
骆驼就是一个典型。
每一次阿福觉着他应该睡着了,想出去透口气,他都会闭着眼睛,拉长声调阴阳怪气地来一句——“去哪里?等我,我和你去。”
好吧,那我不去了。
这样僵持了好几天,阿福终于忍不住了。不出包子摊就算了,本来他打算事发当天就试着和家里联系一下,现在拖了四五天都没联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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