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过会来看我-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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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想得罪金豺,但他更恐惧得罪贫民窟里的黑帮。骆驼的疤痕那么狰狞,那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可阿福才刚让纸团脱手,还没来得及把恤衫扯一扯,就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正前方响起。
那声音说——“你怎么把我电话丢了?”
阿福一惊,猛然抬起头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敕棍。
敕棍依然冷着张脸,表情严肃得险些叫阿福直接把纸团捡起来吃干净。
第14章
阿福和敕棍有缘分,这缘分是敕棍主动捏出来的。
阿福心说可以啊,看来我还是有点剩余价值,以至于你在警局撺掇我还不够,一路追过来也不嫌累。
但阿福态度还是很好的,他表示我不是,我没有,我刚就以为是一张餐巾纸我擦嘴巴的,真没意识到是您的电话号码——阿福立马战战兢兢地弯腰去捡,就怕有一帧画面触怒了敕棍。
敕棍一把抓住了他。
“别那么假,我他妈看着你丢的。”敕棍说,也不等阿福回应,一发力便把阿福彻底拽起来。
现在阿福感到委屈了。
他真是不应该去那个地方摆摊,怪不得都没人去摆摊。原来这是两边势力相互挑衅交换定情信物或下战书的地方,这敕棍也实在不厚道,摆了好些日子了也不告诉他。
阿福不吭声了,低头默默站在敕棍面前。
他以为敕棍下一句便是“带我去你家坐会”或者“我还有点事情需要你带路”之类的看似友好实则威胁的话,但阿福杵了半天,却听得敕棍一声轻笑。
他说怎么的,你他妈忘了你的小推车你不知道?你不领回去,明天我们吃什么早餐?
这么一说,阿福才恍然大悟。
难怪他走回来的时候总觉着一身轻松,原来是他把自己最大的行李给忘了。他的小推车还放在警署的后院,如果箱里的包子没被分完,现在大概也已经冷了。
他连忙道歉,说自己吓蒙了压根没意识到,今早看到那玩意实在太刺激了,往前二十八年没那么近距离地观赏过,一时大意警官多多包涵。
敕棍也不跟他废话,拍拍他的背让他跟上。
阿福的小推车已经送到了街道的尽头,孤零零地像一个没家长接的小朋友。
阿福又继续地跟警官说抱歉和谢谢,顺带再问敕棍明早想吃什么,是包子还是饼,他多弄两个,把中午晚上的都包了。
敕棍站在街道口停了一会,眯起眼睛左右扫视了一下环境,几秒之后,扭头看向阿福。
他问——“你住哪一间?”
阿福指了指不远处冒着烟的平房。
“你家着火了?”敕棍的眉头皱得更紧。
“不是,是我朋友正——”阿福说到一半,话锋一转,“正煮饭。”
敕棍若有所思地看了阿福一眼,轻笑着摇摇头。他大概是看得出阿福在说谎的,只是这个小谎话无伤大雅罢了。
这是阿福第一次见到敕棍的笑容,虽然有皮笑肉不笑的嫌疑,但还是让阿福也跟着笑起来。
敕棍是个好看的金豺,这是那一瞬间出现在阿福脑海里的想法。他有着浓密的眉毛,深陷的眼窝,硬刺的胡茬,以及——好吧,嘴唇有点干。
“我明天早上不去警署,中午才去。”敕棍笑完,突然说道。
阿福愣了一瞬,刚想接话,敕棍又说——“你等得到中午吗?”
“等得到。”阿福脱口而出。
敕棍点点头,继而举步离去。但还没走几步,阿福却再次叫住了他。
“我不是故意丢掉你电话的。”阿福强调,他认为自己还是要再次申辩一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敕棍回过头来,“你别担心,我的意图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敕棍说完又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但他没有再留一次电话。
TBC
第15章
所以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阿福在三天之后才听骆驼说起。
其实骆驼没有压到自己身上的伤疤,他自己大概也在毒品中把那夜的纷争抛诸脑后。他清醒的时间不多,而不清醒时基本感觉不到疼痛。所以当他后背的伤口因换衣服暴露在阿福面前时,那深深的疮口已经发红化脓。
阿福赶紧抓住他的手臂,问他后面怎么回事。
骆驼想了几分钟,继而蹦出满嘴的生殖器。
他说前天吧,大前天?还是昨天?妈了个逼的给红鹫搞的。我他妈就说他们没走,不知道在哪蹲点。
“本来大家玩得正高兴,也不知道值岗的是不是也嗨了两口,操他奶奶的几只红鹫直接杀进来。”
阿福一听,一惊,赶紧追问——“你们也杀了红鹫还是金豺是吗?我前几天问你来着,你还记得吗?”
骆驼当然不记得,他说什么J巴杀了金豺和红鹫,“他妈的他们干掉了我们五六个,还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狗屁都不知道,妈逼的给弹片擦了一下,那娃估计直接死肚子里了。”
阿福咬了咬牙,拉开抽屉给骆驼上药。见着骆驼又开始骂粗话,阿福赶紧制止住他,说你跟我讲然后——“然后你们是不是也抓了他们的人?”
骆驼挠挠头,被药酒一刺激哆嗦一下,龇牙咧嘴,他说好像吧,好像是有个落单的,妈了个逼的才抓住一个,我他妈要没嗨大,我见一个毙一个!
得到确切的答案,阿福啪地一下把酒精放下。
骆驼也微微怔神,说你怎么的,你也想干掉俩?
阿福抹了一把脸上的油,忍不住骂道——“你们干掉就干掉,他妈的五马分尸了堆我摆摊那地,我他妈都给金豺抓去问话了你知道不?我他妈都快吓得给人跪下了。”
骆驼听罢消化了一会,看着阿福额头青筋暴起,好半晌才明白阿福纠结啥。他眉头一皱,把阿福稍稍推开,“肢解了?”
“是啊,都他妈能做我包子馅了。”
“你看到了?”
“废J巴话,老子还是第一个发现的,就他妈怼我摆摊的树下,妈了个逼的你们也真会挑地方!”
虽然心里头知道骆驼不会是把箱子挪过去的那一个,但几句话把阿福前几天恶心的感觉全勾了起来。那画面实在太恶心,以至于即便到现在想起来还反胃。
骆驼迟疑一会,继而哈哈大笑,他握住阿福的肩膀把他拉着坐下,用力地揉了两把。他说我都跟你讲了,不要去警署门口摆摊。你说那警署就在我们村门口,到时候闹了什么不愉快,那地方就是战略高地,有什么玩意还不都往那放。
阿福不高兴,又用力地抹了一下脸。
他本想说你可以知会我一声,好歹让我晚一点去。但想想前几天骆驼的状态,不是没回来就是飘云间,干脆懒得多嘴。
骆驼又说,“我都说了红鹫没走,你他妈这次是被金豺抓去问话,那还没事。你说你哪天要被红鹫抓去了——”骆驼扬眉,又捏了捏手掌——“那你就不是完整的阿福了。”
阿福说那怎么的,我他妈还陪你出货啊——“现在我是完整的阿福,我怕收了包子铺,我他妈也丢一个肾。”
骆驼又哈哈大笑起来。
阿福瞥了骆驼一眼,从他的胳膊圈里挣开。
他大概是没法和骆驼说清楚的,正如他也没法理解骆驼为什么又卷了条卷,人还没清醒彻底,就再次猛地一吸鼻子,继续坠入云雾之中。
TBC
第16章
纵然骆驼说得不多,但阿福大概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你杀了我几个兄弟,我就把你们剁成肉酱。你违反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我他妈也跟你硬扛到底。
本来贫民窟的黑帮和政府的红鹫就时长发生摩擦,自阿福来到百会的那一天起就听到了现在,只是他挑错了地方,让他亲眼目睹了一回罢了。
当然他也不会把真是他们贫民窟的人肢解尸体的事和敕棍说,虽然这确实属于“知道什么”的范畴。
而相反,他很想把敕棍的事情和骆驼说,可偏偏骆驼不清不醒,以至于他想说都逮不到机会。
不过敕棍也没追问,第二天还真如阿福所说的那样中午才来。
阿福在给其他金豺销包子的时候顺带问了两句,但这警局确实特殊,没有一只金豺愿意告诉他敕棍去了哪里。
问了几句见着金豺眼神不对劲,阿福赶紧收声。他没忘自己还属于第一目击者,要这时候被怀疑了,恐怕就不是在里头捧着个水杯坐个把钟那么幸运。
其实阿福选的这个地方还真是啥都好,百会的夏天热得厉害,这正巧有个大树荫,偶尔吹来一点点风,还让人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等到上班的人潮都过去,阿福把剩余的包子压到底层,摸了根烟歇会。
他远远地望着那个破旧的警局,回想着敕棍的模样。
阿福没有正式接触过金豺,但他见骆驼接触。骆驼和很多金豺都有很深的来往,听骆驼说,早些年给金豺派数,他就是最后一个环节。
金豺脾气不好,有时候生意不景气,给少了几张票子就是一顿教训。好点的骂几句,遇上不好讲话的,推搡几下甚至给几拳几脚出出气也不是没可能。
骆驼说这些食腐的垃圾就这样,你要有肉他就来,你死了他还来,非得榨得你油都不剩了,他们才骂骂咧咧离开。
这时候你还气不得,要伸出脖子让他打。
说到底贫民夹在黑帮与金豺之间,得罪哪一边都没好日子过。
但敕棍却不像这样,阿福觉得敕棍挺闷的,但好像脾气不算太差,至少看着他把自己电话号码丢了也没教训他。
再加上敕棍挺好看——阿福就喜欢好看的人,尤其喜欢又强壮又好看的。像阿福自己就只有强壮没有好看,所以没人喜欢也正常。
正当阿福自己想着自己笑时,不远处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年轻人从警局出来了。他左右看了一会,而后把视线锁定在阿福身上。
阿福也眯起眼睛,顺势从大树底下站起。那个年轻人似乎朝他点了点头,而后径直地向阿福走来。
阿福面熟他,他便是在阿福发现那箱尸体后,围着尸体做各种检查的验尸官。
他的身子十足单薄,在夏日猛烈的阳光下就像一根冰棍,他不时擦着头上的汗再顶着眼镜,仿佛冰棍走一路化一路。阿福都怕他还没走到跟前,就给化了干净。
他显得心事重重,本来就十分白净的面颊此刻更如纸一样。
阿福见状赶紧迎上去,岂料他却更显惊慌,连忙摆手让阿福后退。
阿福停住脚步,犹豫地点点头,再退回自己的推车旁。
等到那人真正走入树荫底时,还不等阿福开口,他便用精瘦的手指一把抓住阿福,就像用一个手铐拴在阿福的身上。
“快回去!”那人压低声音说,“回去,回你住的地方去!”
“回哪里去?”阿福有点懵,他用空着的另一边手挠挠头,问——“我……我要等敕警官,他、他说中午要买——”
“他来不了了,快回去!”那人打断阿福,更用力地说道。
阿福还想问什么,警局里却又出来了另一个金豺。他朝小法医喊了一声,小法医便像触电一样收回手,连忙扯了个袋子,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从阿福的锅里抓了两个肉包子。
TBC
第17章
阿福陷入了纠结。
小法医临走前瞪了他一眼,阿福认为这眼神里传递出警告的讯息。可他又已经答应了敕棍,如果这时候离开——会不会有点不厚道?
但想归想,当阿福见着小法医被另一个金豺猛地一拽,几乎是摁着脑袋进入警局时,阿福还是觉得事情不简单。
他归根结底也是个刚来百会不久的人,骆驼又什么事情都说不清楚不明白,若是让他再看一次那一类场面——算了,那还是惹敕棍生气比较容易接受。
想到此,他再抽了一根烟,然后麻利地收拾起包子铺,把剩余的几个包子全部打包后,直接走到警局门口。他是想着把剩余的包子都孝敬这些金豺,那即便敕棍回来了,对方可能也能理解自己是突然有事,但心里头没忘承诺。
可当他来到警局门口,刚刚推开玻璃门,其中一个靠近门边的金豺就拦住了他。
阿福定睛一看,不禁觉着蹊跷。
他不是第一次经过警局门口了,从他踩点到正式摆摊,再到每天供应早午饭,每一次他凑近了往里头看,里面几乎都乱成一团。不是在写文案,就是在电脑前敲字,要不就是一根接一根烟地打着电话,嘈杂声很大,大家根本没有时间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所以他一般把包子放在前台就撤,顶多换来两句谢谢。
可今天他还没说话,整个警局都因他进来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他,就像突然给这间警局摁下暂停键一样。
但这样的状况只持续了不到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