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重生] 完结+番外-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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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枚枚炮弹跟流水似的往前方运,地面都在微微颤动……柴筝压低了声音道,“北厥贫瘠,就是因为贫瘠才一天到晚觊觎着大靖肥沃的耕地,今天怎么如此豪气,以后不打算过日子了?”
柴筝自诩略懂战术,这么猛烈的炮火要么是直接冲着攻城去的,要么就是主帅无能,准备累死三军。
北厥现在的主帅有两位,一位是萧末凉,南院王的侄子,名留青史万古流芳不大可能,不过也算有点能力,这种败家的事他干不出来,至于南院王……他更多的是督战,并不参与直接指挥,最近也没听说北厥可汗学赵谦,临时撤换主帅。
既不攻城,又非主帅无能……单纯是太富裕,要送礼?
“喂,你们……”柴筝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反手拔刀,瞬间抵在背后之人的喉咙上,那人原地投降满脸惊恐,“我是王碗!”
王碗整个人黑黢黢的,糊了一层淤泥和芦花,要不是一双眼睛还够大,根本看不出来是个人。
张凡跟他可太熟了,听声音就确定是他那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也顾不得脏,扑上去就揍了王碗一顿,“你他妈能不能不装死,我哭了一盆眼泪!”
“……”柴筝回忆了一下,心道,“不,你光号丧了,一滴眼泪都没流。”
王碗捂着脸求饶,“我也是没办法,割断绳索后我被炮火掀起的水流波及,冲离十几米,又看不清方向,等上了岸我才发现自己差一点点,”他比划了一寸的长度,“就差这么一点,我就直接闯进敌方营地了。”
为防被发现,王碗只能将自己搞成这片土地的一部分,慢腾腾爬到了远处的芦苇荡,刚埋伏没多久,柴筝她们就来了。
王碗长叹一声,“我命不该绝啊!”
除了命不该绝,在王碗这漫长的求生过程中,他还留了其它心眼。
===第71章 第 71 章===
“虽说漠北雨下的少; 但靠近河的地方难免水汽充盈,炮弹保管不好容易哑火,所以都存放在后方; ”王碗贼兮兮的笑起来; “我刚好找到了那条运送路线。 ”
炮弹有相当的重量,很容易留下车辙印; 而这种规模的炮火压制需要大量供给,寻常配给早就已经用完了。
柴筝扒了一下王碗的肩膀; “可以啊; 要是不带你过来; 我就亏大了。”
“……”
张凡的目光在她脸上逗留须臾; 他到现在才发现; 小将军对自己跟王碗有种出乎寻常的信任; 即便他们在此之前并没有任何建树。
都说带兵的人擅长赌; 张凡也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令人颤栗的豪情,若是柴筝赌输了; 可就是独自一人深入敌军腹地; 能活着回去的概率实在太低了,简直疯狂。
王碗压低了声音又道,“跟我来。”
这里是北厥人的领地,只要发现大靖军队的影子,可以直接形成合围之势; 因此道路并不需要隐蔽,求得是尽快将物资送往前方,要选就选最短最平坦的直线。
即便如此,如果没有王碗的引路,柴筝想找到这里估计要一倍时间不止——她跟王碗毕竟分了两个方向。
柴筝似乎呛了一口风; 闷在喉咙里狠狠咳嗽了两声,她的脸色瞬间有些苍白,王碗刚想问“没事吧?”,就见张凡摇了摇头。
柴筝咳嗽完,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她胸口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摩挲过,呼吸时隐隐发疼,于是柴筝抬着上眼睑看向小阮,满脸写着“求助”。
即便柴筝现在面无表情,阮临霜也不会任由她逞强,慢性毒有慢性毒的麻烦,随着柴筝每一声咳嗽,阮临霜的心都揪了起来。
“王碗……”阮临霜是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微微有些不适应,她道,“你留意过这条路上多久会有运物资的队伍吗?”
“一个时辰两趟,”王碗回答得很快,“基本上不停,不过马和人需要休息,所以当上一趟到达后下一趟才出发,以……”
敌营中忽然三炮连发,王碗趁这间隙停了会儿,略微安静下来后才道,“三声炮响为号。”
也就是说这条路永远不会空着,全程都有一支运送物资的队伍,柴筝虽然不能说话,但她猜这一队人马应该比自己这四个乌合之众来的有凝聚力。
阮临霜跟她心有灵犀,下个问题就是,“多少人?”
“不少,”王碗还真就数过,“二十出头,兵强马壮,不是我长他人志气……”他的眼神虚虚掠过另外三张脸,“就我们几个无异于找死。”
正说着话,刚好看见运物资的队伍从眼前走过,四个人不约而同的将头往下一闷,靠着芦苇荡外最后一层高耸的杂草掩盖身形。
这趟是往回走的空车,也就意味着下一趟就是装满炮弹兴许还有其它东西的物资车,阮临霜忽然道,“这么长时间,这么密集的炮火,竟然还没有耗光?”
不仅是阮临霜,就连对物资储备不大了解的王碗都有些奇怪了,他曾经打扫过凉州城军备库,整个凉州城的炮弹储量也就几百发,按北厥人现在的浪费方式,一炷香之前就该用光了。
幸好柴远道一开始就没选择对轰,否则这会儿不仅落于下风,还会被试探出致命的底线。
“跟上去!”鉴于柴筝这会儿胸口还堵着血气没办法说话,阮临霜开始代替她作死。
一而再再而三,张凡已经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他刚想回头安慰一下自己同病相怜的兄弟,结果发现王碗也是一样的跃跃欲试。
“……”感情这儿就自己一个正常人?
北厥人的队伍很壮大,行进在路上就算想忽略都很难,因此即便柴筝她们离得比较远,这一路也有惊无险,并未跟丢也并未被发现。
大概北厥人也完全没想到,四个半大的孩子就敢不要命的折腾,还打算在这凶险之地杀个七进七出,全身而退。
这些弹药的配比剂量经过了改进,因此威力加倍,不过大剂量的弹药很不稳定,需要非常细致的保存步骤,取进取出相当谨慎,而这库房也远离营地,防止失火之后难以控制,将整个营地都毁了。
这想法不错,至少比木桑那种甲板上安军备库还装着弹药的做法要过脑子。
虽然连带风险减少了,却也让柴筝她们潜入的更加容易,这要真是在万军丛中,他们四个再不要命,今天也只能远远看上一眼,然后扭头回家。
看守弹药的是一个老人和数十突厥军,另外还有五六个负责将弹药装上车的工人——
从事这种危险工作的一般都是俘虏,他们的五官比较扁平,跟北厥人那种高眉陷目卷头发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可是除了这些工人,连那带头的老爷子都很明显是个大靖人,他五短身材笑容可掬,看起来有些圆,有些像……阮临霜低声道,“戴悬。”
这个老头当然不是戴悬,但给人的感官却非常相像,连那种阴阴恻恻,随时会背后放冷箭的气质都十分吻合,说戴悬是他养大的,柴筝能四脚朝天表示赞成。
戴家人的奸诈狡猾也非一两日,他们原本身处江湖之中,以高超的手艺入仕,既无才学也无军功,刚开始异常艰难,不过精湛的技艺总有出头之日,最厉害时也混到了从三品,在长安有自己的府邸,出入都坐马车或轿子。
仰仗恩宠得来的赏赐也会因为恩宠的消失而毁于一旦,戴家并无深远的根基,所谓荣华富贵都是漂浮在空中的微尘,可以落在他们头上,也会落在别人头上。
要长久保持这份富贵,要么体现重要性,让上位者意识到非戴家不可,要么就四处落脚,大靖不行还有北厥,还有木桑,选择这么多,何必吊死一棵树。
柴筝的脑海里瞬间涌上来一个祸害的名字,几乎与阮临霜异口同声,“戴朝仇。”
“谁?”张凡奇怪。
他也是自小被他爹塞了一肚子书的类型,不过天资所限,到现在连个秀才也考不上,但穷尽张凡所知,他也想不出来这位戴什么仇是谁……书上都不写的人能有什么名气?
“咳。”柴筝脸色有些古怪。
戴朝仇的名字在《奇人录》中,当年她听小阮提及此书,回去就偷偷摸摸自己买了一本。这书并非正规书局所出,里面内容十之八/九很正常,还有一二分纯属杜撰,关于柴国公的情史曾笑得柴筝肚子疼了两天。
不过这本书里仅仅只是提了提戴朝仇的名字,另附一张比较粗糙的画像,通篇讲的还是戴悬的爷爷,戴家的主人。
不过阮临霜对这个人却有更深一层的了解。
她压低了声音道,“戴朝仇就是当年引起先帝不满,致使整个戴家被牵连的罪魁祸首。”
年岁渐大的先帝痴迷丹药,戴家曾是江湖人,对这些旁门左道的长生之术也有所涉猎,加上炼丹本质与调配□□异曲同工,戴朝仇曾入宫闱跟一帮和尚道士打交道,为先帝造了一样“九龙长生鼎”,炼丹时也跟着搀和,打下手。
然而有一次炼丹不慎,炉子惨遭炸毁,九龙鼎也掀了个底朝天,先帝震怒,那帮和尚道士原本就包藏祸心,为了荣华富贵而来,岂肯承担错误,于是戴朝仇就成了“偷工减料、碍手碍脚”甚至还有“欺君犯上”之嫌,最后判了个鞭刑、刺字流放。
戴家也因此没落了。
“戴朝仇最擅长的就是火器,”阮临霜最后总结,“北厥有他相帮,恐怕还有后手。”
“那戴悬来漠北就不只是为了铁矿,还有机会跟他二大爷接头。”柴筝品了品,“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张凡已经沉默了许久,这会儿稀薄的声音插入其中,“关于铁矿山,我有句话要说。”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扫向了他,张凡被看得直发寒,说话都哆嗦起来,“我爹在附近查探过,挖出铁矿的地点就在那处山中,目前为北厥萧家所用,已经开始大量开采。”
那毕竟是整个漠北军中最好的斥候,张凡又道,“采矿的苦工大部分都是俘虏,除了战场上被抓得,还有平民……平民居多。”
“我们先把眼前的危机解决了,然后再探讨矿山的事。”
阮临霜现在是柴小将军自带的军师,虽然此处只有四个人,她也得将任务安排好了。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现在看,只有路上劫车最为容易,无论是前沿阵地还是这后方的军火库,单靠我们都难以撼动,还是得从薄弱处下手。”
“等等。”王碗的声音也在颤抖,但很明显他的哆嗦是兴奋出来的而非害怕,张凡趴在他身边,都看见他咧到耳廓的嘴角了。
王碗示意再等等,“方才几趟,这支小队只护送了三辆车,但你们看……”
第四辆车刚刚组装完成,用铁皮进行了加固,看样子是要托运体积更大更重的物品,戴朝仇手里拿着一叠纸张,正在跟将军模样的人说些什么,后者过一会儿就在这些纸上按了手印。
===第72章 第 72 章===
柴筝她们呆的地方距离炮火前线有一段距离; 地面也已经消停好久不再颤动,但随着两声号子,能轻微的感觉到有什么重物在不远处倾轧。
随即; 军火库的门一开; 就连见多识广的阮临霜片刻间也呆住了——
那是一门造型怪异的炮筒,足有旧炮筒的两倍大; 表面由精钢覆盖,配备有最高端的瞄准镜。
炮筒直径也有点出乎预料; 现在的炮弹装填进去就像个小孩子的玩具; 因此随着炮筒一起被拖出来的还有另一筐巨型炮弹; 即便是两个成年男性; 一次也仅能运送四到五颗。
怪不得北厥人忽然大方起来; 原来是存货已经晾在淘汰的边缘; 还不如打凉州城个胆颤心惊。
阮临霜并不擅长这样的潜伏; 她贴地艰难地挪了挪,半天没挪出个成效来; 最后还是拉了拉柴筝的衣服; 让柴筝离自己近一些。
阮临霜贴近她的耳边道,“按现在的炸药配比,这炮筒能直接轰碎城墙一个角!”
凉州城防已经是漠北十六州中数一数二的坚固,它毕竟矗立在最后的防线上,时不时就要受个外敌惊扰; 倘若此处一破,北厥就可长驱直入。
柴筝贼兮兮地笑起来,“小阮想的是否跟我一样?”
她现在的形象实在有些不堪入目,脸色苍白,只有唇中含着一点病态的血; 蹭着淤泥,芦花落了满头,似是提前进入了花甲之年。
即便如此,阮临霜的心里还是狠狠跳动了一下,她的柴筝招摇跋扈,这是一副惹是生非的表情。
阮临霜不自觉地笑起来,“要劫我们就劫最好的。”
柴筝可太喜欢小阮揣着斯文的外表背地里使坏了,因此忍不住凑过去,又在她脸上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