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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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晴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眼眶比以前更加的通红了,在小辈面前止不住的流眼泪,她似乎有些歉然:“对不起,阿姨让你见笑了”
樊江寒勉强笑了一下,垂下了眼捷,该讲的都已经讲完了,就像是交了证据等待着宣判的罪人一样,他脊背紧绷着,身上好像背负着千斤的重担放不下一样。
荣晴仔细地端详着面前的少年,他也就跟柯燃差不多的年纪,他长的过分好看,皮肤白皙,深邃好看的眼睛被密实的睫毛紧紧地遮挡住,不给人看清内里的情绪和真实的世界,放在桌下的瘦白十指紧紧地交叉着攥住,秀挺的风姿自有一种风骨,或许文雅,但不羸弱,或许单薄,但不懦弱,倒是透着一种反抗和倔强。
“阿姨,没怪你,也没怪柯燃,你们都是好孩子,阿姨。。。对不起他”荣晴叹了口气。
樊江寒抬起头来,或许是想要得到明确答案的询问太明显了,把荣晴逗地微微发笑:“穿的是阿崽的羽绒服吧?”
樊江寒笑了笑,眉眼中透进了一丝光,紧绷的情绪也微微放松,气氛松动了一些,荣晴的绪也平静了不少。
荣晴又叫了两杯热饮,她抿了一口,看着窗外似乎在温习往事一样:“阿姨和你柯叔叔以前一块白手起家开公司,那个时候我们工作繁忙,我们认为只要给阿崽提供富有的物质生活就够了。。。我们从小就没怎么管过阿崽,等我们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每次他一闯祸,你柯叔叔就打他,有的时候我都拦不住。。。。,高中的时候有一次他进了拘留所。。。你知道阿姨那个时候有多害怕嘛?再这么发展下去,柯燃以后就可能。。。。阿姨对不起他,都是我们的错,没有让他健康成长”荣晴说地断断续续,说着说着就哽咽了,似乎也不再掩饰什么了,她捂着嘴巴,任由泪滴沿着手指滑落。
樊江寒默默地听着,手指紧紧抓着身上的羽绒服,就好像想要逆着时光抓住那个叛逆危险的少年让他回头。
“有了柯欣之后,阿姨就辞职了,一门心思的照顾他们兄妹两个,把所有的工作都推给你柯叔叔;但是。。。尽管我们一再补偿,可是和阿崽仍然有距离感。。。他拒绝和我们交流,有一次我问他;他告诉我说不习惯。。。。你知道阿姨当时的感觉嘛?阿姨每次一想到这么多年他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成长,身边没有父母的陪伴都不知道一个人经历过什么,阿姨就心疼自责地喘不过气来,他说他已经不习惯了。。。不习惯。。。这不是在挖我们的心嘛”荣晴垂着胸口,连哭泣的声音都有些大了,这么一个文雅而有风度的女子此刻却毫不顾及形象,他好像要把堵了这么些年的自责和难受都哭通。
樊江寒心里酸疼,就好像有人拿刀在他的心窝子里边搅动,脸颊不受控制的就滑下了几丝冰凉,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少年被人打的鼻青脸肿,他抹着眼泪回到家,想找自己的父母倾诉一番,得到他们的安慰和关心,可是迎接他的只有诺大的房子,豪华却冰冷,久而久之,他慢慢地封闭自己,不再期待和盼望,不再交流和倾诉,他用自己的方式解决着一切,却没人告诉他这种方式是对还是错,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明明自己得到的爱还没有多少,却拿出最珍贵炽热的感情给自己,满腔的爱,满颗的心。
发泄过后的荣晴渐渐冷静下来,他拿起来旁边的纸巾擦了擦眼泪:“阿姨都想通了,无论他以后找什么样的人,只要对他好就行。”
刚开始知道真相的荣晴很难说没有愤怒和排斥,但是他看到自己儿子眼中的坚持和决绝,他甚至都可以放下银行卡,放弃父母弃家而去,那一刻她是真的害怕了,她真怕永远失去这个儿子,道德和世俗的伦理让她站出来反对他,母爱和愧疚又让她站出来同意他,她矛盾而又纠结,最终后者占了上风,她终于向自己的儿子妥协了。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但是她丝毫不敢说什么拆散他们的话,两个孩子都是善良的孩子,何况,从小她就亏欠柯燃良多,她怕母爱还来不及弥补,就让柯燃恨一辈子。
“江寒,你能做到嘛?”荣晴看着他,眼睛红肿,却闪烁着丝毫不退让的光泽,那是一个母亲的绝绝。
樊江寒迎着荣晴的目光点了点头。
我答应您对他好,无论以后发生什么。
47# 天亮了嘛? 终于要带着你回家了。
樊江寒从咖啡吧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放晴了,空气干冷而清爽,吸上一口,鼻子都被刺的酸疼,周围覆盖着白雪,连嘈杂的声音都被过滤掉几分,世界显得比以往更加的安静,兜里的手机不停地响着,樊江寒拿出来第三次挂断了萧澜的电话,他想了想还是发了条短信。
我明天回去,跟您谈一谈。
知道荣晴的态度之后,他的心情好了很多,以至于他想和萧澜谈一谈,以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非常正式严肃的态度,谦卑恳求的姿势,告诉她自己最想要什么,自己最重视的是什么,为了柯燃,更为了他们的未来。
此时正是午后一两点左右,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想一想要不是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儿,他恐怕已经在飞机上了,人生有的时候挺难说的,一天之内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漫长的跟一年似的。
他们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他刚想给柯燃打个电话,问问他想吃什么好一块带回去,就看到了酒店门口等着的那个高大英挺的身影,冬日碎金般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人的感觉是那么温暖可靠。
“出来干什么? ”刚刚听了荣晴的叙述,樊江寒现在心里边又软又疼,就想好好疼一疼面前这个人,恨不得把他捂在胸口里,连语气都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有点不放心你”
樊江寒攥住他的手,两个人一块往酒店走去:“怕荣阿姨吃了我嘛?”
柯燃拽住樊江寒,小心地观察着他:“江寒哥,我妈没说什么吧?”
樊江寒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点想笑:“说了”
“说什么了?”柯燃瞬间就紧张起来了。
“说。。。。”樊江寒观察着他的脸色,忍着笑故意停止了下文。
“什么?”柯燃彻底慌了,抓着樊江寒的手也紧了紧,就好像生怕他走了一样。
樊江寒附在他的耳边,在他凉凉的耳垂上亲了一下:“说让我好好照顾阿崽”
“啊?”
樊江寒拉着他往电梯走去:“啊什么啊?”
柯燃紧跟着他进了电梯,追问道:“我妈真是这样说的?”
樊江寒按下了关门键,顺势把柯燃抵电梯壁上,轻轻地啃咬着他,眼中盛满了怜惜:“不想让我照顾?”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要把柯燃融化了。
“想。。。。”柯燃扣紧了他的腰回应着,声音含糊。
电梯嘀的一声在中途打开,估计要上来人。
樊江寒迅速将围巾解下,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在上来人之前将围巾展开罩在两人头上,继续亲着柯燃。
这一方围巾隔绝了一切,整个世界似乎就剩下了两个人,他们头抵着头,嘴唇相互摩挲着,呼吸着彼此的气体,在这暗淡而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到心跳和喘息,周围似乎传来几声乘客骂骂咧咧的声音,这禁忌而又隐秘的感觉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刺激。
就好像与整个世界为敌,但还剩下对方,他们相依相偎,是最为亲密的关系。
电梯打开又关上,上下了好几拨人。
樊江寒的眼眸很亮,他看着柯燃,听着那些骂声,突然笑了,低声问道:“怕嘛?”
柯燃摸了摸他的嘴角,然后摇了摇头:“不怕”
“还能坚持的住嘛?”
柯燃将樊江寒往自己身前拉了拉,让他感受着自己。
樊江寒好笑道:“不吃饭了?”
柯燃将头拱在他的脖颈:“。。。嗯嗯”
哈尔滨的夜很漫长,似乎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江寒哥,你醒了嘛?”黑暗中传来一声呼唤。
樊江寒往柯燃身边靠了靠,闭着眼睛把头枕在他的颈间:“嗯嗯,几点了?”声音有点迷糊。
柯燃将两人身上的被子掖紧,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不到五点,你再睡一会吧”
“睡不着了,天亮了嘛?”
柯燃侧头看去,窗外黑沉沉的一片,看不到一丝光亮:“还没呢”
“几点的票啊?”
“八点多的,我们这儿离车站很近的,打车不到二十分钟”
良久之后柯燃都没听到樊江寒的回应,只是感觉到脖颈间传来清浅的呼吸声,就在他以为樊江寒睡着的时候,耳边再次传来了他的声音:“今天确定要跟我回去嘛?”
柯燃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昨天他们两个商量了一下,樊江寒决定先回一趟家跟萧澜谈一谈,柯燃想陪着他,就算进不了家门,在外边等着也行,他不想让樊江寒一个人去承受。
“嗯嗯。。。”
樊江寒轻轻地笑了:“终于要带着你回家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新学期想干什么,新年怎么过,以后想干什么,聊到了自己,聊到周围的人,聊到了二斤半,不知道他寄养在别人家里过的好不好,他们刻意去忽略一些东西,想着时光飞逝,如若可以略过矛盾纠结的当下,直接跳到将来该有多好?
“天还是没亮嘛?”樊江寒不知道是第几次问了,就好像是问自己,又好像是问对方。
“还没”柯燃不厌其烦地回答着他。
时钟已经指到了凌晨五点,可是窗外还是没有一丝要泛起亮光的意思,倒是隐隐约约听到早餐的叫卖声,柯燃像是想起了什么:“江寒哥,我们起床吧,先去吃点东西,我怕你的胃受不了”
樊江寒难得有些起床气,用被子蒙住了头:“太冷了,不想起”
柯燃乐了,将空调打开:“江寒哥,你再睡一会,等暖和了再起,我去买回来”
樊江寒一把将掀起被子准备起床的柯燃拉倒;用被子将两个人裹成了蚕蛹:“再等十分钟,我们一块去,就十分钟”
“嗯嗯。。。”
六点钟的时候,他们穿戴整齐的出门,顺道将东西收拾好,打算直奔高铁站,结果一出酒店门的时候,才算时见识了哈尔滨凌晨的威力,空气冰冷而干燥,有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沫迎面吹来,呛进鼻腔里又酸又疼,这种冷不同与江南见缝插针的湿冷,这是一种干冷,像密不透风的网一样,不放过你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要把你的水分抽干,再冻麻冻僵。你非得把全身上下包裹住,只留下一双眼睛,运用所有地力量去抵抗它,即便是这样你仍然能时时感受到它的威力。
在去高铁站的路上,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路边摆着摊贩的小车,车上氤氲着食物的热气,车内挂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卖东西的人缩在车后边,两手插在袖子里,佝着背,偶尔有买东西的人经过,只用简单的两句话就交易完毕,匆匆地付了钱,拖着鼻前的一团雾气离开。
到了高铁站之后,他们找了一家面馆,柯燃买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天价”面,两杯豆浆。
在小饭馆里热气腾腾地吃了一顿,胃里暖和了,全身上下也就舒服了不少,他们又赖了半个多小时,才起身向车站走去。
车站前基本没什么人,只零星地停着几辆车,想来也是,人人都是要过年回家的,他们确实要离开的。
出了小饭馆,樊江寒在车站对面的广场上停了下来。
“江寒哥,你怎么了?”
樊江寒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长椅子:“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发车,我们先在外边坐一会,抽支烟,透透气” 。身上还带着食物的热量,暖烘烘的。
“嗯嗯。。。”
两个人并肩坐在车站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这座还没有苏醒的城市,樊江寒掏出一根烟,点着了狠狠吸了一口,然后递给了柯燃。
烟雾喷进四周,很快便不见了踪影,黑暗似乎稀释了一点,由浓稠变的浅薄,月亮还没落下去,微弱的荧光撒下来,只能看到四周建筑物模糊的轮廓,近处倒是有几盏昏黄的灯光,穷酸而寒碜地照着周边的一小片,远处沉浸在在浓稠的黑雾中,只隐约有几丝亮光,看不真切。
“柯燃?”樊江寒突然叫道。
“嗯嗯”
“你看前方,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像不像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