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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生命格式-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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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长激动地讲完,台下掌声雷动。
  陶旻淹没在了人群里,他看着台上的校长,心里想着:要是局长有人家一半的演说能力,止乱者也不至于每年只招得到一两个人。
  演讲过后便是集体师生最喜欢的集市环节。
  各班的学生展出了自己的拿手戏,卖什么的都有,甚至有艺高人胆大的学生卖起了棉花糖,一时间队伍排到了长廊尽头。
  杨徐找浦宁去了,陶旻走到人少的地方,抬手伸了个懒腰,顺手翻了翻自己的钱包,打算一会儿也去集市上逛逛。
  他抬起头,一个人逆着光站在了不远处。精致的五官在有些昏暗的地方看不真切,却有一种异样的美感。
  陶旻歪头笑了笑,走上前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说道:“还愣着?走,我带你去逛逛集市。”
  季望舒看了陶旻一会儿,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然后轻轻地说道:“我……我跟在你后面就行。”
  陶旻愣了一下,抬头,却看见季望舒在对上眼神的那一瞬间就偏过了头,心下了然。
  他点了点头,故作语气轻松:“好,这样也行。”
  自从上次的校报事件之后,季望舒在公众场合一直有意躲着陶旻。他听说了那天张盛的事,暗地里怨恨自己为什么要把他拉到风口浪尖上。
  不论是张盛还是高浔,哪怕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好事精,都是他一个人招惹来的。
  但最后呢?
  哪一次陶旻没有陪他趟这一滩浑水?
  哪一次这些事没有让他的阿旻满身泥泞?
  季望舒觉得自己最初选择和陶旻在一起的勇气都是虚假的,是船上纸糊的帆,第一次碰到风浪就偃旗息鼓。
  勇气是很空的东西,可是季望舒却感觉它像沙子一样,从自己的心里,手里一点一点地漏出去。他抓得越紧,漏得越快。
  现在亡羊补牢还来得及吗?
  季望舒很怕自己最后会变成大家口中的“缩头乌龟”,只敢在风平浪静的时候探出头,饮鸩止渴般的望着阿旻的背影以得到满足。
  陶旻最近也感觉到了季望舒的不对劲,可是他也看到了报纸的事情,他知道季望舒是克服了多少的心理斗争才选择勇敢地接受这份爱的。
  所以即便是季望舒想暂时地躲避一会儿,陶旻也不会再去强迫他。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陶旻不是那种热情的话唠,他低下头往前走去。
  经过季望舒旁边时,陶旻一下都不敢停,他没看到的是,季望舒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地抬起,朝着他的手臂慢慢地伸了过去。
  带着迟疑和试探。
  但是陶旻的脚步没有停下来。
  季望舒的手扑了个空,他看着自己的手,笑了笑,把手塞回裤子口袋里,缓缓跟上。
  即使陶旻低着头想心事,止乱者超乎常人的敏锐度也能让他在即将撞上人时停下脚步。
  陶旻没有注意那人的脸,低声说了一句“抱歉”后就打算继续走。
  身后传来一句略带嘲讽的话:“哟,这不是陶旻吗?你的小男朋友呢?”
  陶旻顿了一下,慢慢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张盛,冷冷地说道:“真是冤家路窄。”
  “可不是吗?我也很想知道自己昔日的好兄弟是怎么疼你的。快和我说说。大家也都来听听啊,跟着乐呵乐呵。”
  陶旻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指关节,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也很想看看……”
  他话没说完,骤然发难,一把抓住了张盛的校服领子,把他向前拉了个踉跄。张盛来不及反应,仓促间仰头嚎了两声。
  陶旻准时松手,顺势轻轻一推,让张盛意料之外地摔了个萝卜蹲。
  陶旻拍了拍手,身体微微前倾,淡定地补完自己没说完的话:“你是怎么因为嘴贱而挨打的。”
  “你!”张盛被周围人手忙脚乱地搀扶着起来,张牙舞爪地嚷嚷道:“明明是你先做了这种事,还不让人说了!季望舒那个小白脸他妈联合学生部的娘娘腔部长说报纸上那件事是谣言,真是骗鬼!你就是亏心,敢做不敢当!”
  张盛心知肚明自己打不过陶旻,只好过几下口舌之快。
  陶旻不想理他,只当他是疯狗病犯了,转身想走。
  “你是不是和季望舒那什么了,所以整天一副阴阳怪气的嘴脸。看来那小子不行啊!要么就是你,嘶……”
  张盛这回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人一脚踹在了小腿的赘肉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以为又是陶旻,抬头刚想骂人,却看见季望舒沉着脸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我记得之前好像告诉过你,再来挑事,一定让你付出代价。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陶旻深知自己今天是没法好好逛集市了,只好转身,拉了拉季望舒的衣袖,说道:“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浪费我们的时间。”
  季望舒看见陶旻,再大的火气也至少能熄一半。他顺从地点了点头,做了几个深呼吸,转过头,不看张盛。
  张盛抚着旁边人的肩膀,揉着小腿肚子,仍不肯善罢甘休。
  “你们两个猪狗不如,你们是同性恋,就是恶心!就是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陶旻上面一步,把即将动手的季望舒拦在了身后。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扒拉出来的冷静,居然能不动手,心平气和地跟畜生理论。
  “难得你会用成语骂人,也算是可喜可贺。哦,对了,我们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今天我把话放这,别说是我们俩在一起,就算是我们在山顶裸奔,也和你没有半点关系。觉得恶心就离远点,省得扰了我的好事。春宵一刻值千金,这道理我今天告诉你,可记好了。”
  旁边有一个带着金属圆框眼镜的人插话问道:“既然和别人没关系,你又何必把它闹得沸沸扬扬。自己广而告之,却反过来说和别人没关系,是不是自相矛盾?”
  陶旻推了推眼镜,笑了:“这件事,你确定是我告诉你的?”
  “这……”
  季望舒从陶旻身后走出来,随后把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一把拽住陶旻的手,拉过来牢牢地牵着,正视众人,不躲不避地说道:“我们没有做错什么,也从来没想过要有多轰轰烈烈,引人注目。我们不愿因同性恋而自诩高人一等,同样,我们也不想因同性恋而处处见不得光,接受旁人无底线地谩骂侮辱。我们只想好好地与对方携手共余生,仅此而已。还有什么理智的问题,尽管问,我答个明白。”
  “陶旻,我认识了你三年,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亏我一开始还把你当成是对手。”
  陶旻看着那越众而出的人,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啊,原来你还把我当成对手呢。真是谢谢你了,是我的荣幸。我的想法就是和季望舒谈一场普普通通的恋爱,仅此而已。”
  “可是,你不觉得和男人在一起,很恶心吗?”
  陶旻莫名其妙地看了那人一眼,笑了:“如果异性之间的爱不会让你觉得奇怪,那同性之间的爱又有什么错?只是两个人互相喜欢而已,无关性别,我们现在说的是感情。”
  季望舒回头看着陶旻,陶旻推了推眼镜,朝他挤眉弄眼地笑了笑。
  得亏他长得好看。
  季望舒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笑场,否则太破坏气氛了。
  周围有不少同学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因为是校庆,所以手机可以暂时地拿出来一起狂欢一把。
  季望舒环顾四周,后退了一小步,停在陶旻耳边,小声问道:“阿旻,你怕吗?”
  陶旻微微偏过头,接住了季望舒炙热的呼吸,同样压低声音答道:“我怕什么?如果我怕了,我当初就不会去找你。”
  季望舒轻轻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好。那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说,我来解决。然后我们去逛集市,好好地享受这一天。”
  陶旻有些迟疑地看着他:“你……”
  季望舒毫不犹豫地开口:“我来保护你。”
  陶旻站在原地,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他来到这个平行世界,是为了让季望舒喜欢上自己,从而心甘情愿地和他一起回去面对危机。可是这个世界的季望舒,想的又是什么呢?
  这个世界的季望舒想的,是怎么样保护好他,怎么样让他不受委屈。
  本来是一场天衣无缝的暗算,可到头来只让陶旻看清了身边人的真心与自己行径的卑劣。
  一种无端却又强烈的自责在陶旻的心里横空出世,陶旻紧紧地抓着季望舒的手,默默地红了眼眶。
  他平常倒是不怎么哭,但是这一回,恐怕是个例外了。
  季望舒面对无数或是善意,或是居心叵测的镜头,一时间没有退缩,慢慢开口说道:“之前,大家在校报上都看到了高浔同学的小作文。嗯,真假参半。我喜欢陶旻,是真话。但我从未喜欢过除了他之外的的任何一个人。这就是事实。如果连我心里的爱都会变成一种耻辱,如果因为我爱我命中注定之人而连活着的机会都不配有,那我还剩下点什么?素未谋面的人都可以随意地对我的人生信口开河地指手画脚,那么人身自由,人权平等该如何实现呢?”
  他的问题掷地有声地落下,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季望舒戏谑地把目光转向依旧在龇牙咧嘴的张盛,笑容变得愈发寒冷:“至于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是怎么疼他的吗?”
  张盛揉着小腿肚子,避开了季望舒讨伐的目光,成了一只逞威风的纸老虎,突然变得惜字如金起来了。
  季望舒把陶旻拉得近了些,紧紧地牵着他的手,慢慢地说道:“我会把他当□□人去保护和尊重,就,不劳你费心了。有这时间,你还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数学什么时候能及格吧。别把自己的无能,强加在别人身上。”
  “各位”,季望舒收回视线,声音温柔而又坚定,“我知道大家对同性恋这个群体有许多的看法,我接受一切的不同意见。我不求认可,只求尊重。只求大家给予我们一个可以活成普通人的权利,拜托了。”
  说完,季望舒牵着陶旻,拨开了人潮,逐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
  此时的人潮中,有一人关掉手机,摸摸退场。
  高浔逆着人流跑到了操场上,身后是平日里玩得还不错的小姐妹的呼喊:“高浔!高浔!等等我们!”
  高浔站在了操场中央,风吹过她的脸颊,使泪水来得更加汹涌。
  这么长的时间,她演了一场拙劣的戏。如今曲终人散,不是情理之中的吗?
  她早就知道季望舒不会喜欢自己,那还在期待什么呢?
  她放不下季望舒温暖的笑容,放不下季望舒带有磁性的嗓音,放不下季望舒平时无意中展露的温柔,放不下……
  高浔蹲下了身,一滴眼泪划过脸颊,落在了操场的假草坪上。
  周围人的喧哗她都充耳不闻,满脑子只剩下季望舒刚刚说的话:他从未喜欢过除了陶旻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那这么多天,他对自己的笑容里都是什么呢?
  是厌恶吗?是无奈吗?还是和周围那些人一样虚伪的奉承?
  那她这么多天,岂不都是在自作多情?
  她演给谁看?
  高浔终于看到了为所欲为背后残酷的真相,终于明白不是所有人都理所因当该惯着她的。
  高浔把头埋进了膝间,沉默地抽泣着。
  她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被一点一点地剥离。
  高浔突然明白:原来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念念不忘,都能必有回响。
  想着想着,她的泪落得更加急,心里什么都不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魔都中考生都能看懂的梗~然后就是,嗯,那什么,后续的文我明天稍微晚一点发,要小修一下,好吧,平常上传也挺晚的T^T最后,严格控诉微论文,太让人头秃了T^T

  ☆、执子之手(一)

  季望舒拉着陶旻躲开了人流,一路走到了那个熟悉的长廊。
  时间明明没有过去多久,方才过了几天,之前还开得灿烂的白花却好像在一夜间落了个彻底。
  原本纯净的白色里混入了一种昏颓的暗色,若隐若无的花香缭绕在空气里,顺着风不断延伸,像是极致绽放过后不舍的告别,让人沉醉却又有些伤感。
  季望舒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餐巾纸,帮陶旻擦去了脸上的泪痕。随后他的手指轻轻地扫过陶旻的眼睛,鼻梁,最后落在了柔软的嘴唇上。
  季望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顺手把陶旻抱进了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贴着他的耳朵,温柔地小声说道:“别哭了,好不好?”
  陶旻看着个子高,很瘦,其实身上很结实,但抱在怀里却又感觉是软软的。
  极具冲击力的气场被他掩盖在了深处,极具少年气的外表中透出一种清爽的甜味。
  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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