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争渡-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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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说应该快了,等美玲走了,他再把房子卖了,就跟着一起过去。
那段日子他觉得每一天都很漫长,漫长到一入夜,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他一个人躺在大大的床上,身边却没有满身酒气的火炮。那种感觉就像习惯喝酒的人突然没了酒,习惯抽烟的人突然没钱再买烟。
他曾经经过自己任职的医院,站在街对面往医院的大门看,他似乎还能看到那天火炮披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抓着一个空吊瓶往人群砸去的勇猛。
瓶子一炸,人群也炸。于是火炮麻利地把衣服脱掉,从腰间抽出了弹/huang/刀。
他又想起火炮满身是血地敲开他的房门,一下子把一堆钱推到他怀里,然后不停地说杰哥你收好,你帮我给山青,你帮帮忙,拜托你了。
然后阿杰把他扶进来,帮他洗干净。他在阿杰的怀里发抖,一个晚上都因恐惧而冒着冷汗。
阿杰就这么拽着他的手,说不要怕,我帮你看着,你睡,我不睡。
他还想起火炮第一次对瘦佬发怒,他操起烟灰缸砸在瘦佬的头上,烟灰一下子散了一地,烟灰缸也蹦跶几下落在脚边。
他指着烟灰缸说,你捡起来。
瘦佬不动,火炮也不动。直到瘦佬妥协,弯腰把烟灰缸好好地摆回桌面。
火炮一天一天在改变,从没有人听他的,到他脸色一变,手下的人都不敢吭声。从轻轻地搂一下阿杰的腰都要道歉,到后来敢狠狠地把阿杰摁在墙上,说你敢来我家,你就是做好那个准备的,是吧。
阿杰造就了现在的火炮,火炮也造就了他。
火炮带给了他将近三十年来未曾体会过的激情,而即便到了这一刻,他也不后悔为了火炮,放弃自己进入警局的机会。
美玲说哥,你发什么呆呢,你还想回医院去啊?
阿杰摇摇头,他说不想,“就算想,也只能想想罢了。”
有的选择一旦做了就没法回头,走过的路那么长,怎么可能原途折返。
这一个星期美玲都没有提起山青,直到把美玲送到机场的那一天,反而是阿杰自己提了。
他说美玲,山青的事我有冲动的成分在,我没有给你循序渐进的过程,所以让你很难受。
美玲说没事,“我也想过了,就算我们不分,到了今天也是得分。可能早点分会难受,但不会难受太久。”
她抱住哥哥,让哥哥快点过来找她。看着她进入登机口,再看着她的飞机起飞,阿杰的耳边却始终回荡着美玲过于懂事和体谅和回应。
——就算我们不分,到了今天也是得分。
——可能早点分会难受,但不会难受太久。
阿杰有点看不清飞机了,他害怕自己也进入登记口的那一天没有人来送他。他孤单单地坐在位置上,孤单单地奔向一个完全陌生的前程。
可他又怕真的有人来送,他怕如果那个人真的跟在他的身后,真的再次狠狠地抱住他,他会没有再挣开这个怀抱的力量。
第106章 109
真正让阿杰感受到火炮的爱意与恨意的,是他俩再次爆发了矛盾的一刻。
送走美玲的第二天,阿杰认为自己需要把师爷职能的事情交接一下。他打通了火炮的电话,而火炮正在威龙的洗浴中心消遣。
阿杰让火炮提前回来,要不第二天定个时间,他们好好把后续工作做完,这样他走得也更安心和干净。
但火炮不依,硬是让阿杰过洗浴中心来。两人没达成一致,阿杰听着火炮的声音也像喝多了,干脆挂了电话,心想着等他清醒了再谈。
可他还没走回自己家里,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威龙打来的,威龙说师爷你来一下吧,你不来,火炮哥发脾气呢。
威龙说得很小声,背景音也像是火炮在发火。虽然阿杰不乐意,但还是打了车过去。
火炮真的喝太多了,听威龙说,这几天火炮都喝得那么多。他反思最近帮派之间的事,好像又没什么问题——“还是师爷你来吧,火炮哥听你的,至少别让火炮哥为难小的。”
推开洗浴房的门,看到一个女孩正在清理地上碎掉的精油。火炮则坐在按摩床边抽烟,手旁还摆着半瓶洋酒。
他抬头看了一眼阿杰,也没有特别的反应,万不像前段日子在猴子场子里看到他时那样无措。小妹朝师爷鞠了个躬,师爷也点点头,她便继续拾掇被砸烂的瓶子。
还没等阿杰问火炮怎么了,房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只用浴巾裹着下半身的年轻人,肩膀和头发还沾着水珠,看似刚刚清洁过。
他见着房里有火炮哥还有师爷,不禁一愣,尴尬地笑笑,问——“威龙……威龙哥是让我服侍一个人,还是、还是两个一起?”
阿杰听罢心头一紧,看来他来得太早了,坏了火炮的好事。他起身说就火炮哥一个,他来汇报工作而已,便打算带门离开。
岂料火炮突然抓住阿杰的手腕,扬扬手又让小年轻出去,说今晚没事了,你走吧,别让人进来。
说完猛地一拽手腕,又把阿杰拉着坐下。
不仅如此,火炮还突然搂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怀里拉。这一拉让阿杰警惕起来,猛地推开火炮,径直走向那个还在他俩眼前忙碌的小妹。
他掏出钱包给她一点小费,让她出去。
小妹又鞠了一躬,好好地把清洁用品带走后,阿杰终于把门锁上,回身面对火炮,道——“你搞什么,你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岂料火炮也没道歉的意思,从床边站起来走向阿杰,浓重的酒气随着他的靠近而涌入鼻腔,一直走到几乎和阿杰贴在一起他才停下。
他说怎么了,我还碰不得你了,我们还没分手呢,你那么急着撇清关系干什么?
“我说过让别人看到不好,”阿杰道,他又推了火炮一把,从他身边侧开,“而且你……你说没分手,那你找人是个什么意思?”
火炮说没几个意思,“你来了我就不操别人,你不来我就操。这不是你说的吗,你无所谓我干这些。”
阿杰语塞,不想搭话。
他觉着这房间闷热得厉害,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第107章 110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一会,阿杰说行,我在外面等着,等你完事了我再找你汇报工作。
但火炮没让他走,这一回他直接抓住阿杰的肩膀,一下子把反手把他摁在门板上。
他说我不干别人,现在我想干你。
阿杰的面骨被撞得生疼,他挣扎了两下,骂道——“我说了不要在这里,你现在已经听不懂我的话了是吗?”
“听得懂,”火炮说,手劲却一点没放松,“但我不打算接受师爷的建议。”
说着他一把搂紧阿杰的腰,连拖带拽地把阿杰压到了按摩床上。
(部分删节)
等到第三次结束后,火炮终于没有像要捆住他一样抱紧。他的双手撑在阿杰的耳边,望了一会,帮阿杰擦了一下头上的汗和眼角痛出的水渍。
然后他软下身子,像卸掉重负一样压在阿杰身上。
他说你原谅我,我没有做。我是想来着,但我大概是做不到的。
阿杰拍拍他的后背,说我知道。
火炮又说,你不要走,我求你不要走,你走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真的会受不了。
阿杰咬咬牙,又捋了捋他的发茬,他说我也知道,但只有这样我才有新的生活。
火炮再说,你不会不喜欢我的,你那么喜欢我,你怎么忍心。师爷都那么狠心吗?如果我再找师爷,我绝对不找你这样的。
说完这话,阿杰突然哭了。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滑到枕着的海绵里,火炮把头压在他的颈窝,他看不到。
那天晚上他们就睡在洗浴中心,第二天醒来还是各回各家。
阿杰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可却觉着那些事都不是自己惦记的。他的下身还残留着前一夜剧烈运动之后的钝痛,那痛沿着脊椎漫上,抓住了他的心脏。
他们都以为那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翻云覆雨,最后一次正式的见面。火炮没有问阿杰准确的离开时间,而阿杰也逐渐明白,他真的不能让火炮来送他。
那会是一场无声的别离,从此两人走向不同的旅途,再无交汇的可能。
但命运并没有让他们就此一刀两断,就在阿杰已经定下了机票,并打点好一切,准备三天之后启程时,火炮出事了。
出事的那天阿杰意外地想要早睡,不到十二点就躺在床上,看妹妹传来的讯息,再翻翻她发的照片。
所以电话响的时候阿杰一个激灵,手机差点砸到他的脑袋。
而接起电话他才意识到——他宁可被这一下砸晕,也不希望听到猴子那近乎失控的声音。
猴子说,师爷你快来,我们的场子被扫了,火炮哥、火炮哥被捅了,进、进医院了。
阿杰猛地从床上坐起,差点就穿着睡衣跑出门外。
第108章 111
阿杰赶到医院的时候,猴子和威龙都在。
火炮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而手术室外有着一票的兄弟在和护士吵吵嚷嚷。
阿杰本能地上前让兄弟们都不要说话,全部撤离医院,甚至把猴子也支开了,只留下了威龙和威龙的副手。
阿杰问了护士情况,但他知道这时候护士也说不出什么,只能告诉他都在努力,正在观察,有了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可你们不要再让人过来了。
阿杰说好,好,我知道,他们不会再来了。
他放护士离开,自己坐在长凳上。他明明自己就是一个医生,可那一刻他却觉得无比无助。
他出门太急,只穿了一件外套,内心的恐惧和室外的温度交替折磨着他,使得手脚都变得冰凉。威龙让兄弟买了杯热咖啡让阿杰捧着,但阿杰还是不住地打颤。
威龙说扫场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全是生面孔,也不懂背后的老大是谁。抓了几个,现在扣在自己的仓库里,师爷要不要去问问,或者明早去问问。
他想了想,又补充——除了辣油,估计新上位的刺头强也有嫌疑,当然接替金爷位置的洪爷也有可能,但到底是谁,还得拷打后才知道。
阿杰不住地点头,威龙还说了什么,就听不清楚了。威龙的声音本来就比较粗哑,现在更像是低音炮一样嗡嗡嗡直响。
阿杰时不时就往走廊尽头看去,那一扇门背后通向的是急救室,那么晚了,那些老手的医生都不会在,在的都是刚刚规培结束的人。
那些人真的可以应付火炮的伤势吗,火炮真的能顶过去吗,火炮中了几刀,有没有伤到要害,要不要输血,血库的血有没有及时运来,交接班的时候有没有让护士出去买宵夜了而导致人手不够……
阿杰脑子一团乱。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应该相信医生,也只能相信医生,可这让他怎么相信。他恨不得自己还在医院里工作,那至少他可以披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即便不能操刀,也能看着火炮身上每一丝生命跃动的痕迹。
事实证明,火炮的生命力是顽强的。天快亮的时候,医生终于出来了。他说没有问题,暂时没有危险,但还需要休养,现在不能探班。
听到这话时,威龙非常兴奋,他说好好好,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火炮哥有没有醒,他还需要躺多久。他抓着疲倦不堪的医生问了很久,而阿杰却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他又坐回长凳的位置上,用力地揉着眼睛。
直到威龙终于愿意放开医生了,阿杰才朝医生看了一眼。
因为医生走到了他面前,叫了一声阿杰。
阿杰抬起头来,医生则摘掉了口罩。
那是小黄,是阿杰调到分院时一同过去规培的人,而现在他在本院,恰恰接手的就是火炮。
阿杰说,是你啊。
小黄笑了一下,点点头,让阿杰跟他到值班室。
小黄说,我听说你辞职了。
阿杰说是啊,辞了好一段日子了。
小黄给他接了一杯水,拉了张椅子坐下,又问,里面的是你什么人?
阿杰说,朋友,唉……朋友。
小黄没有表情的变化,他看着阿杰慢慢地喝水,看着阿杰满脸的倦意和尚未褪完的惶恐,看着他的紧张、无奈、束手无策,也猜得到一切不像阿杰说的那么简单。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多问,只是最终无比惋惜地道了句——“阿杰,你说,你好好地待在单位当个医生,或者尽早离开这里,不好吗。”
第109章 112
是的,好好地待在单位里不好吗。这句话一直盘旋在阿杰的脑海,陪伴他守着火炮的这几天。
他到了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走在怎样的路上。火炮之前没有受过那么重的伤,所以阿杰觉得一切都可以承受。别人死去是别人的事,即便悲伤,也不过是流几滴眼泪罢了。
可当他看着昏睡的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