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历史]和肖邦弹风谱月的日子 完结+番外-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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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左手捂住胸口,胸腔内热烈的怦跳让她的双目晕染出淅沥的润泽。
我原来是如此渴望舞台。
我一定要唱好我最后一支歌。
“哈莉特,准备好了吗——给巴黎一个惊喜。”
哈莉特望向身边人,发现欧罗拉的眼中满是自信和胸有成竹。
“相信我,这是哈莉特的第一支歌。”
歌唱家微扩的瞳孔里填满震惊。
她听到剧院里爆发出的轰鸣掌声和尖锐的口哨,久久不衰。
当哈莉特被欧罗拉挽手登上舞台是,她只看到了前路上,满是盛开的鲜花。
*
只要坐在钢琴前,我就能创造出一个世界。
这句自信到有些狂妄的话,此刻并没有被欧罗拉在心中复述。
她眸中含笑,望着随意依靠在自己钢琴边上的哈莉特,将自己排除出造物主的地位——主角是歌声,钢琴只做背景,负责给人声描绘的世界锦上添花。
剧院的观众席上似乎弥漫着窃窃私语。或许吧,把钢琴摆在舞台中央,远本遥遥相望的伴奏和歌者,竟然聚焦在所有人目光的中心,的确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编着一条简单马尾辫,头戴花环、身着洁白希腊式长袍的歌者,看样子不打算挪动位置,是已经放弃表演了吗?
欧罗拉能猜想到他们的心理,正因如此,她才更加期待哈莉特的演唱。
绝对会,令巴黎惊喜。
收到歌者的示意,少女闭眼轻抚过钢琴的白键,完成她演奏前的仪式后,弹响了她在十九世纪第一次公开演奏的白键。
竖琴。
在钢琴上被模拟出的灵动竖琴声清晰而真实,似乎眼前就能看到竖琴上震动的琴弦——它们微颤着,轻易就发出清冷的、沁人心脾的鸣响。
由急至缓,由重渐清,却越发侵蚀感官,调动耳朵去追寻琴键的声音。
坐在前排的某位乐评家瞬间寒战过身。他望着台上钢琴键盘面如水波般起伏的手指,只能生硬地用干涩的喉咙吞咽着内心的震惊。
他哆嗦着摸出笔,在稿纸上留下一串蚯蚓般的法文:“虽然我对哈莉特的复出首演并不看好,但她的钢琴伴奏给了我巨大的惊喜——这是什么样的控场力?我从未想过,自己仅会为一串模拟竖琴的琶音而头皮发麻……这个钢琴师,神啊,又一个女性——如果哈莉特的演唱还有什么令人称赞的东西需要写上的话,那一定是她给我们带来了一个钢琴新星?”
而在这段新添的笔迹纸上,是一句流畅顺滑的连笔:“普雷耶尔夫人的钢琴结束后,今晚便没有期待可言。”
他怔愣毫秒,干脆利落地将其划去。
笔在纸上划出一大道黑线。乐评家有些气愤,正准备对身边人报以怒视——因为被人撞了一手肘,他的稿纸几乎要废掉。
他扭头,却看到对方一脸不赞同地比着噤声的手势,十分不满地指着他的笔。
乐评家悻悻地歉意颔首,眯着眼再次沉迷在这悠扬的钢琴引子里。是啊,这般美妙的音色,连笔和纸的摩擦都是一种罪过!
不行,职业的素养不允许……他必须去记录、去评述,大不了,下笔再轻些。
还未等笔再一次落在纸上,乐评家便再次抬起惊恐的脸——哈莉特唱了什么?这词段是、法语?
神啊,莎士比亚英剧的忠实女主角,竟然能开口在舞台上流利而深情地演唱本土的歌曲。
曾经哈莉特的嗓子只需飞出异国的语言,就能让听众魂绕梦牵。但巴黎人的口味多变近乎无情,当莎士比亚在法兰西失去魅力的时候,固执的歌唱家只能萧索退场。
乐评人曾遗憾过她不知变通、不善迎合,虽然音乐无国界,但想让法国人再为英国歌剧掏钱,过于天真和理想。
但现在——听着无障碍就能理解的歌词,配上乐者恰到好处的迷离神资,在以哈莉特本就非凡的嗓音加持,执笔人连心都开始疼了。
哦,倚着窗倾诉思念的美人,我愿意为你擦去眼角的泪滴……
揪着左领、咬着牙的乐评人,再一次划去稿纸上的某句评语。
“我收回我的话,今晚的哈莉特才真正来到法兰西。”
钢琴和人声融合得太过美妙,连去写一个字都觉得是种浪费,浪费他享受美妙而伤感的音乐的时间。乐评人逐渐松开握笔的手,躺在靠椅上,捂着心脏,体会从身体内部传来的隐痛和缱绻。
人声停滞,她突然让出最好的空间,给了钢琴一段留白展示的华彩,突然中断的唱词留给人无尽的遐想;钢琴接受,丝毫没有喧宾夺主,她将歌里的喜悦与悲哀重现再指尖,只用单纯的器乐声就拉出一段回忆的画面。
两声高音琴键的轻触,宛若被晚风摇响的风铃。所有的幻梦都被惊醒,女声伴着钢琴,呢喃着唱出最后一声叹息,钢琴的余韵消散,剧院全场寂静,仿佛有花瓣悠悠坠落,地上撒了一地,晶莹破碎的心。
歌剧院的天花板要被掀开第二次。
无数的鲜花被丢上舞台,更有甚者甚至抢过附近人手里的花篮,十分赖皮地拔秃了它,只为往舞台上的花毯上在多绣一个点缀。
乐评人歇了良久才从那种心痛中回过神来——这才是演唱,这才是人声的魅力!
为某一个词,他再次瞪大了双眼。急切地拿过自己的记录,他飞速浏览着记下的感悟,终于发现了端倪。
今晚的胜者是哈莉特。
确实,比起上一段令人振奋的宏大唱段,加上普雷耶尔夫人的钢琴,哈莉特的歌曲只是一段少女心事,根本没有什么优势。
但问题就出在钢琴上——这是一场“新人亮相和老将复出”的声乐舞台,人声才是它真正的主场——但普雷耶尔夫人的演奏太过激情抓耳了,以至于上一场的歌手嗓音,他完全没有印象。
反观哈莉特的钢琴伴奏,除了开场那一段立即就叫人转换心境、平复心情的琶音引子和人声留白时的钢琴华彩外,琴声一直都是在为人声服务的——这钢琴的确叫人念念不忘,但它却懂得主次收放,知晓该何时退场。
哦,哈莉特的歌声不愧是曾经惊艳过巴黎的声音,乐评人已经在期待她快快排出剧目,为她贡献一张演出票了。
不,还有那架钢琴——他想听那架钢琴的独奏,一想到在歌曲里展露出的精彩器乐声,他就恨不得趴在钢琴边一字字记录下来。
对了,演出单!
乐评人风风火火地翻开那本差点被他丢掉的小册子,终于在上面看到出演者的详情。
《恋歌》'1'
语种:英语
演唱:哈莉特·史密斯逊
伴奏:欧罗拉
*
一下后台,哈莉特便一把抱住欧罗拉。她埋在她的颈间又哭又笑,最后干脆变成孩子气的拉手转圈。
歌唱家无法相信,那些花和安可都是扔向她的。她以为,从离开奥菲利亚和朱丽叶的角色起,她再也不会拥有这样的待遇了。
把原本的英语歌词换成法文是欧罗拉的主意。当然,她帮忙写了第一版翻译,后续的加工和润色是哈莉特的丈夫柏辽兹帮忙改写的。
少女说她应该跳出舒适圈,不需要改变太多,只是一点点勇气和坚持,就能看到不一样的世界。她的确没有说谎,或许想在巴黎生存,就得让自己不是外人。
“欧罗拉,你喜欢在舞台上弹钢琴吗?喜欢的话……等等我,我一定会让你有独奏的机会。”
“你呀,先成为巴黎永不倒下的台柱子,到时候我天天给你伴奏?”
属于女孩子的嬉笑又开始回响在后台里,直到有人往这里送了一束花。
欧罗拉抱着那一从洁白的小花,惊喜地拿起落在满怀的微小绒球星光里的卡片。
“只献给欧罗拉的花束——f。”
少女抱起这捧满天星,笑得一脸幸福。
她想起那天晚上聚餐完后,某位先生扭捏着问及她喜欢什么花,原来真的被他记在心里了。要知道欧罗拉甚至不确定“满天星”在这个时代法语里的正确发音,只得用蹩脚的描述去形容它——弗朗索瓦当时可是被她蹦出的“pleioile'2'”这样的形容弄得一愣一愣的。
“这么宝贝这束花,f?”
“哈莉特,是我未婚夫哦,下次介绍你认识——说起来我们还有一个相似点,我也算半个‘夫人’呢。”
少女调皮地冲她眨着眼睛,打开折好的便条,里面似乎还有一句话。
哈莉特看她目光里满是星光说要先离开,她便什么都懂了。
爱情啊……欧罗拉,你可要幸福呢。
歌唱家面含微笑,转头走向自己的小房间。等她爬上那层楼梯,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
玛丽·普雷耶尔站在上方,她半开着折扇,目光深邃。
“晚上好,‘亲爱的’哈莉特,你的埃克托尔,正在走廊那边等你哟。”
“普雷耶尔夫人!”
“哎呀,别生气,亲爱的,我除了让他多注意注意你的行踪,可什么话都没说呢。”
“卡米尔·莫克——”
哈莉特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她上前一步,想起柏辽兹前两天告诉她的消息,便在她耳畔小声地掀起一场风暴。
“你以为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吗?刚从国外回来的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听好了,你日夜思念的月亮早已有了归属——肖邦早已定下婚约。”
歌唱家听见那个女人手中的折扇滑落在地,报复的快感终于让心脏免遭被怒火吞噬。她不再在意身后,只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注解·op。35】
'1' 《恋歌》:这是一首我杜撰的歌,因为实在找不到特别契合的歌曲了。
'2' pleioile:这是个法语词汇,大意大意等同于英文“full of star”的意思,是欧小姐情急之下可能生硬的造词。她本来想说的是标题的那个词汇“gypsophi”,拉丁植物名,法语里可以理解为“满天星”这种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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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Prelude·Op。36
【未婚夫和未婚妻】
肖邦站在剧院大门外不远处的一盏路灯下; 煤油引燃的灯芯只能洒下一小团称不上明亮的光。即使不习惯站在显眼处的他,为了某个人能更方便地找到自己,青年不得不驱使自己的双腿走到那团光斑下。
甚好; 巴黎的路灯果然一如既往。肖邦低下头; 连脚下铺路石的缝隙都不大能看清。他拢了拢外套,夜风的凉意有些侵略性,叫人无法忽视。
往常,棕发的波兰人绝不会这样傻气地站在剧院外,尤其是正直散场的时候。毕竟他有自己的私人马车; 不必艰难地品尝冷夜和吵闹,直接可以安心地踏上回家的路。
但今天不行。
虽然青年依旧是观众身份; 但他要一起回家人的却是表演者。剧院不方便会合; 他只能在外面等她。
因为见欧罗拉的时候; 他是弗朗索瓦。
一涌而出的人群和塞得满满当当的车道,对肖邦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无法言说的灾难。
他微微侧过身子; 竖起衣领后压低帽檐; 将他那双宝石般的蓝眼睛藏起来。这样做一是为了给予自身一些微不足道的安全感,二是防止被陌生人认出来——这绝不是个具有逻辑错误的句子,毕竟在巴黎; 认识肖邦的人绝对比他本人认识的人要多得多。
今晚的云层很厚,加上月相只剩那么一丝丝弧线,几乎可以认定这是个没有月光可言的晚上。
感谢今晚的天气,它让路灯里的油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只有全知全能的主才知道,让巴黎市政管理那群人自觉命令启用点灯人是多困难的一件事——他们恨不得新月从天相中消失; 祈祷每晚天气都该晴朗,那样就不必从额外拨出一部分前购置灯油、雇佣工人,去点起这些昏暗的路灯。
等人的时候; 为了不让自己僵死在这里,肖邦开始发散思维,转移注意力。
又连着有好几辆马车经过,他急忙躲着可以飘出狙击视线的车窗,努力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嗒哒——”
一束缀满洁白小绒球的花束搭配少女可爱的声音,一齐递送到青年眼前。正专心躲避视线的肖邦被突降的惊喜吓到,如同惊恐的猫般连着小后跳好几步,以至于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几乎要摔倒。
“唉,弗朗索瓦——”
眼疾手快的少女瞬间抓住青年的手,停住他的后仰,用力一带,拿花束的手揽过他的腰,圆满而又梦幻地扶住了她的未婚夫先生。
“没事吧,弗朗索瓦?”
青年用余光瞥向少女和他紧握的手,感受着自己腰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