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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西方历史]和肖邦弹风谱月的日子 完结+番外-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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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罗拉,你在想些什么?”
  “不,没什么,弗朗索瓦,我只是在想‘爱情’这件事……”
  她看着他眉毛一挑,虽然绅士地缄默着,但大有一副愿意洗耳恭听的模样。
  少女笑了笑,她隐去了相关人物的特征,搜刮着脑内的词汇组织语句,尽量模糊地转述了哈莉特的故事——她没有嚼人舌根的习惯,斟酌着几乎将这段经历换了个皮,不发表任何引导偏向,只做单纯地复述。
  抓过佐餐酒浅抿一小口,清淡的酒味和水的润泽终于让长时间工作的嗓子得到舒缓。欧罗拉放下杯盏,一抬头便看见弗朗索瓦轻蹙着眉头、认真思索的模样。
  少女耐心地坐好,期待听到青年的心声。
  “欧罗拉,我以为……他们的结合一开始就是‘奇怪’的,除了激情、迷恋、自我感动和逃避之外,我看不到太多东西……”
  “如果真正爱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去学对方的语言,难道和对方无障碍的交流不是件美好的事情吗?你口中的男人让我想起一个荒唐的朋友——用死亡去‘威胁’一位女士嫁给自己'1',这种行为本身就错误的。”
  青年重新拾起餐具,忽略了少女一幅目瞪口呆的模样。
  她支吾着可是了半天都没有下句,他好笑地勾起嘴角,终于给出她想听到的回答。
  “欧罗拉,我绝不会把自己弄到那种地步。你可以去弹你喜欢的钢琴,做你想做的事,我不反对你有一个灿烂的人生。”
  “但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如果我会变成你的负担,我会放你自由,把你推出地狱。”
  弗朗索瓦又开始专注于他的餐盘,欧罗拉被他温柔而决绝的话惊得半晌发不出一个字音来。
  她看他重归云淡风轻,平静地用着餐。但她知道,他的话没有绝不掺假——以上都是这个人,绝对可以履行的誓词。
  这是告知未婚妻,还是只告知眼前人?
  欧罗拉发现,弗朗索瓦的话术过于狡猾,加上他们之间确实存在一种紧密的关系,似乎怎么理解都可行。
  青年的意思是,如若他身在地狱,就不必再多拉一个无辜的人陪着痛苦。
  的确是弗朗索瓦会有的温柔啊。
  “但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早已存在不可分割的关系……弗朗索瓦,即使你在地狱里,我也会跳下来救你出去。”
  青年的刀在瓷盘上滑出老远,差点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愕然抬头,只看见少女正微笑着专注在那块小牛排上。
  就和他方才一样,她的许诺,亦不是玩笑话。
  *
  歌剧院。
  第二次踏足这里,欧罗拉找起路来的确有些轻车熟路了。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虽然昨天离开时,助手先生并没有说今天还需要来,但她实在放不下——不仅因为第一份工作就需要更加努力去争取,更多的原因其实在于哈莉特。
  虽然她目前情绪不定,但欧罗拉完全可以理解她的挣扎。关于音乐的喜爱和追求还在哈莉特的心里,就因为不能完美地呈现,反而更容易陷入自我厌弃的怪圈。
  腿脚不利索的歌唱家啊……
  欧罗拉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抬起右手食指在左手背上清晰地描画着一条条并不存在的线。那是她失去左手灵敏触键感时被上帝赠予的东西,直到现在,她都能记得它们的长短走向。
  越过两个世纪的时空,欧罗拉再次拥有了弹响钢琴的资格。那哈莉特呢?
  歌唱家的嗓音从未离开过她。听助手的转述,她的腿伤早已痊愈。那她害怕的,就只有“受过伤后就一定不完美”的自己了。
  如果 ,能让哈莉特再次找到自信的话……
  欧罗拉放慢步子,她思索着要怎么去说服歌唱家。突然,隐约的歌声从前方飘了过来。
  少女的步履变得更加轻盈,她越靠近那扇紧闭的门,歌声就越来越清晰。
  清浅的吟哦,婉转的深情,迷雾似的幻梦,打碎镜子般的决裂,一个人在夜色里的怅然……
  没有其他任何器乐衬托,仅仅就是简单的人声,由歌喉诉说的相思,便足矣令听者落下泪来。
  欧罗拉倚靠在门板上,终于绽放了一个成竹在胸的微笑。就凭这样的声线、控制和表达,哈莉特绝对不会放弃唱歌。
  等里面歌声一停,少女叩门后直接开门进去。
  “真是美妙的歌声,哈莉特,早安。”
  ……
  哈莉特·柏辽兹认为自己再次回到歌剧院的小房间,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手执唱词本,站在钢琴前了。
  这支象征着刁难的歌此刻却让她目中泛起泪花。如同着了魔症一样,她竟从头一词一句地开始练习它。
  只有唱歌的时候,她才是哈莉特·史密斯逊,才能不是“柏辽兹夫人”,才不会笼罩在丈夫的阴影下喘不过气。
  嫁给一个先锋的作曲家,注定要告别平稳的一生。不过这是哈莉特自己的选择,她并不羞愧和后悔。只是看着爱人肆意地追求他的音乐,而她只能待在家中操持生活,这不免让她心生悲哀和妒忌。
  可她的腿……遇见爱情的那个晚上,就再也不能完好如初。哈莉特尽力争取到的复出机会,本以为能慢慢找回自信,却因为另一个女人再次被打落深渊。
  歌唱家的歌声里开始染上凄楚的哀愁,简直令人心尖发颤。
  玛丽·普雷耶尔,为了光鲜亮丽的生活撕毁和柏辽兹的婚约,趁着作曲家在意大利游历时,转身嫁给一位大商人,甚至连名字都换掉的女人,为什么要来阻扰她的生活?
  埃克托尔是这位夫人自己放弃的,那厚着脸皮向他透露自己曾经那些过往,引发她的家庭危机又出于什么心理?要知道,她的丈夫和这位前女友早已水火不容。
  用“曾经全。裸演出”破坏他们夫妻的感情,再用暗箱操作毁掉她的复出……哈莉特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这个疯子一样的荡。妇——是的,依照她所知的,普雷耶尔夫人绝对不如她外表那般纯洁。
  或许,能够恰到好处地卖弄风情,是她这一辈子都学不会的。
  歌唱家的视线转落在地上。
  在这层层的裙摆下,她有一个并不利索的右脚——她所有不自信的源头。
  因为曾经完美过,所以更加恐惧这个不完美的自己。
  爱情上是,事业上也是。
  曲终。
  哈莉特无力地放下那叠唱词。
  她没有钢琴伴奏了。就像这首哀歌,只能唱给寂寞听。
  “真是美妙的歌声,哈莉特,早安。”
  充满活力的声音自身后和海浪一样袭向她,令她周身为之震颤。
  她绝不承认,她的视线瞬间就变得模糊。
  那一瞬间,在歌唱家狭小的黑暗里,仿佛照进来一丝曙光。
  aurora。
  ……
  新桥上,欧罗拉靠在护栏上,享受着塞纳河的河风从背后吹来。一些稀碎的发丝被风撩起,将少女原本无暇的仪容染上些许亲和与慵懒感。
  哈莉特就站在她身边,端着一小杯冰淇淋——这个哄人的法子是跟弗朗索瓦学的,简单,却十分有效。
  “欧罗拉,你带我出来到底要干什么……”
  “哈莉特,放轻松,我又不拐卖你,就是想和你一起吹吹风——啊,他来了。”
  歌唱家顺着钢琴伴奏的手指看过去,发现桥头多了个男孩。
  没等哈莉特询问,她便听到随风飞翔的歌声——她愣在原地,为这稚嫩的、单纯的、原始的、没有丝毫技巧的歌声。
  在附近玩耍的小孩子哄闹着跑过来,围着男孩做鬼脸、转着圈。但这些嘈杂却无法将歌声消磨掉,音量始终如初,并不衰减。
  遥遥地,哈莉特似乎听到那些小孩子无趣离开时喊出细碎的词,应该是“瞎子”。
  握住杯子的手骤然收紧。冰淇淋遭遇掌心的热量,边缘慢慢渗出些许浮沫。
  “哈莉特,还能唱歌,还能看到这个世界,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欧罗拉仰头望向天空,伸出左手去抓头顶的白云,“能和音乐邂逅,能因音乐邂逅,真的太好太好了。”
  哈莉特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
  “我的左手曾经有段时间无法演奏钢琴……相信我,那绝对是件和死去一样绝望的事。身为钢琴家,却再也不能弹出心中的乐章,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哈莉特,你的嗓音从未离开过你,当我听见你歌唱的时候,只觉这真的是一种……无上的幸福。”
  欧罗拉牵起身边人的手,将她的心意传递给她。
  “腿脚绝不会成为你的瑕疵,它绝对无法阻止你歌唱——因为,音乐是我们无法割舍的喜欢。”
  歌唱家怔怔地看着钢琴家,她在她那双琥珀里看到璀璨的星空,看到无法言喻的希望和美好。
  “哈莉特,如果害怕的话,就站在我的钢琴前,只对着我唱歌。”
  “信任我,如同我信任你一般。”
  “我的钢琴,就是你的勇气。”
  似乎有一滴眼泪,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乘着风,顺着那张骄傲又挣扎的脸,砸落在新桥不曾改变的石板上。
  那只手过于温暖,那个人描绘的未来过于美好……沉沦的、黑暗的、无助的,都在只见过一面的人手里,被陌生的善意化成闪亮而温柔的东西。
  哈莉特闭上眼,顺应内心回握住那只手,抓住友情的开端。
  “我们活该一起演出,手有问题的欧罗拉。”
  “我们注定一起演出,脚不利索的哈莉特。”
  作者有话要说:  【注解·op。33】
  '1' 用死亡去“威胁”一位女士嫁给自己:历史上,柏辽兹求娶哈莉特时,曾吞服过过量的鸦。片,如果她不答应自己的求婚,他坚决不喝催吐剂。哈莉特和他的结合,爱情之余,也有些恐怖和逼迫的色彩,但女方当时也债务缠身,濒临破产。
  柏辽兹个人传记中隐去了这一段,但着重写了女方的困境。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风信子、寧君、冷钰黎栊 1个。


第35章 Prelude·Op。35
  【gypsophi】
  “你还好吗; 欧罗拉?”
  哈莉特站在后台,见身边人半晌没有动静,沉思片刻后; 她扯了扯少女的衣袖。
  歌剧院内被雄壮激昂的钢琴声覆盖; 响亮的金色音符几乎要掀翻这座剧院的天花板,也将歌唱家好不容易平复下的心情打乱。
  原本一开始的上台顺序是她们在前。对借此舞台复出的哈莉特而言,在被调换过演唱曲目后,这就是一种戏耍——哪有入行已久的演员在新人前出场的?考虑到自身演唱的曲目,她不得不忍下这种被调换主次角色的安排……谁曾想; 今天正式开演,上台的先后竟然被临时更换。
  “哈莉特; 考虑到你的身份; 你的确该押后演出——加上普雷耶尔夫人今天日程紧迫; 你就延后演唱吧?”
  想起剧院经理敲开化妆间的门,理应带着歉意的试探和询问竟被转换成不可改变的陈述; 哈莉特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又想到一会儿还要登台; 便放弃了捏拽裙子的行为,改用握拳泄愤。
  一会还要上台,绝对不能弄皱演出服。
  就算要输; 也要最后和舞台好好道别。
  哈莉特渐渐松开了手指,她想通了。
  从一开始,那个对她怀揣极大恶意的女人就没有想过给她留条活路。就像她的腿,本该痊愈,却依旧撑不起她的身体。
  只是可怜了欧罗拉; 连累这位朋友第一次登台亮相……
  女歌唱家心有不甘,却不是为自己,为这一位女钢琴家。
  哈莉特看向欧罗拉; 年轻的少女却有着超脱年龄的成熟,她的手指时而放在唇边思索,时而架在半空中,在那面无形的键盘上模拟弹奏……她似乎一点都不受外界影响。
  近乎无声的叹气,歌唱家干脆放过自己,身边的钢琴家已经彻底沉浸在音乐里了。她是真的爱着音乐,赤诚无垢,如同新桥边盲眼唱歌的少年。
  唱好我的歌就行。
  那颗焦躁不安的心瞬间就被安抚,这是来自欧罗拉的魔力。哈莉特闭上眼,听了几句钢琴旋律——除却偏见和仇恨,那个女人的钢琴的确很容易引起听众内心的热情。在找回公正心后,她也会被这样振奋的乐音感染。
  玛丽·普雷耶尔的钢琴,的确有她自身的魅力。
  但歌唱家本人,还是更喜欢已经划归在朋友范围内的欧罗拉的琴声——温柔的,如阳光般温暖。
  那位新人的演唱已渐渐接近尾声。哈莉特的心脏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一种酥麻感正从她的脚底过渡到头顶,她感觉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兴奋地尖叫。
  她用左手捂住胸口,胸腔内热烈的怦跳让她的双目晕染出淅沥的润泽。
  我原来是如此渴望舞台。
  我一定要唱好我最后一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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