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雄虫的小心心[星际] 完结+番外-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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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如果我没有通过考验,好极了!雄虫果然自私又卑劣。如果我通过了,好极了!那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迫到这个地方来,发现我小时候多愚蠢,竟然相信你对我不是另有所图——”
“是我救了你!”霍登是真的失去理智了,竟然声嘶力竭地站在那里,和艾文隔着一张办公桌相互咆哮,幸好屋子是隔音的,不然所有其他虫都会跑上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我让你高高兴兴地长大,然后清白无辜地站在这里指着我说我恶心!既然你这么想,那就请吧——滚出这个地方,看看你自己能干出一番什么大事来——”
他的声音突然被打断了。
并不是因为艾文又说了什么。事实上,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艾文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往眼眶上一按,再松手的时候,义眼就躺在手心。艾文抬手一扔,义眼就“砰地一声砸在霍登桌面上,弹跳几下,最后掉进了霍登的水杯里。
霍登从桌子后面腾地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一时满室寂静,只有那枚眼珠在水里沉浮着。
“那好吧。”艾文冷漠地说,眼眶上有一个空空的洞,“我不和你们玩了。今晚我和瑞安就走,不劳您费心。至于这个——”
他抬起下巴,示意那枚眼珠所在的位置。
“那是个信物。”艾文也讽刺一笑,“肚子里的剖不出来,就当被你和你的混蛋公司耍着玩的等价交换了。至于其他,等我回去,就把东西都拆下来寄还给你。从此以后,我什么也不欠你的,我自己会选择今后要怎么活。”
然后他看也不看霍登脸上的表情,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也没拿公文包,摔门走了。
第50章
”怎么回事?”瑞安急切地问,“你去找霍登对峙了?……你的眼睛呢?”
“回去再说。”艾文说。
从楼上下来后,艾文的脸色极其暴怒可怕。他一进休息室,所有虫都立刻站了起来——瑞安是等了半天,其他虫是被吓得。用一只恰巧出现在休息室里的虫的原话来讲:“那只雄虫走进来,看着我们,表情活像是他要把我们所有虫都弄死”。
这话可不太公正,毕竟艾文从来没有想要弄死谁,但反正他不会再走进这栋建筑了,所以管他呢。
艾文和瑞安走出休息区,回到他们的车上,车飞快驶向宿舍。然后他们两虫沉着脸一起走进电梯,门一关上,艾文就摘下眼镜,露出那只黑洞洞的眼眶。
然后他把脸埋在瑞安衣服里。
瑞安慢慢摸了摸艾文的背。
“我也说不清楚。”艾文闷声说,“可能是他把我辞退了,也可能是我提出不干了。总之我们今晚就从这里搬出去,我会给我们找个地方——我知道很仓促。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重新抬起了头。
瑞安比艾文高一点,所以从这个角度,电梯顶端的光照下来,把艾文那只空眼眶的内景也照亮。那里太久没有存放过自然眼,边缘灰暗,深处还卡着几个小齿轮,是嵌在内部的,所以艾文拆眼睛的时候没有把它们也一起拔下去。
失去了眼珠的机械眼在灯光下显得非常丑陋,好像脱离了外面那美丽的玻璃晶体,里面的东西实在不值得一看。
瑞安伸出手,摸了摸艾文的眼眶,小心地不把手探进那个洞里。
“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在这里工作。”瑞安说,“或者住在这个宿舍里。它太——所以如果我们能从这里脱身,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
艾文扯了扯嘴角。
然后他踮起脚,抱住瑞安的脖子。
玻璃罩里映出两只虫接吻的影子。
“那我们就搬走吧。”艾文说,“不过有时间……我还需要尽快换一副假肢。”
*
在主星,一切事情都办得非常快。在瑞安收拾房间的时候,艾文坐在一边,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看着光脑,选出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小公寓。也在顶层,但设施相比更简陋些,不过住起来肯定都够用。艾文计算了一下自己现有的存款,又对比了一下房租,认为它正好合适。
于是他往下滑动页面,添加了房东的联系方式。
在等待对方回应的间隙,艾文重新站起来,去帮助瑞安打包行李。
他们要收拾的东西其实不太多,两三个箱子足以装满。退房的时候一切都要干干净净,所以瑞安又下楼借了一次□□,好把那好不容易钉上去的风铃再弄下来。艾文拿着一个小小的五金工具松钉子,松到一半,突然放在茶几上的光脑一声响。
“是我的信息!”艾文赶紧跳下□□ ,“他们回消息真快。”
事实证明,房东的回信速度还不至于让他这样夸赞。因为艾文打开光脑时看见的不是什么房东联络方式,而是离职报告。
“他们倒是很快。”艾文甩了甩光脑,“好像他们害怕我反悔似的。”
但他倒是松了一口气。之前钉钉子的时候艾文还想,既然他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事情,霍登是不是真会把他就此放走。但既然这部分手续已经光速走完,他就不用担心这一点了。
“你之后准备做什么?”瑞安拆开台灯。
“可能要花几天找一份新工作吧。”艾文说,“具体是什么不重要。我有可能去加油站当计价员,谁知道呢?”
“你怎么那么喜欢加油站。”
艾文把光脑放下,若有所思:“你说,经过了这件事,自由党会来暗杀我吗?”
瑞安的动作突然停下了。
然后他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拉上一条拉链,好像刚刚的停顿从未出现过:“他们大概率是打不过我们的。然后,我们可以报警。”
“或者加入旧党。”艾文嘟嘟囔囔,“啊,那是开玩笑的。我已经不再信任任何一派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光脑,手指无意识地在匿名虫和他的消息框那里游移。
“瑞安,”半晌,艾文突然问,“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这个匿名来信虫把这个机密抖给了我。你说,他预料到现在的局面了吗?”
这回瑞安真的把手上的所有动作都放下了。
然后他走到艾文旁边,也看了看他的光脑,说:“或许吧。”
“但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局面是什么。”艾文说,“我连明天要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呢。这样说来,他到底要什么?其实我觉得他的立场也非常模糊不清。如果说他是反对自由党的,他虽然成功把我和自由党分离了,却没有煽动我投奔旧党之类的。再说,他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我对自由党其实大体上无足轻重,他们一直在拿我当工具虫。”
他突然想到什么,皱了皱鼻子,“难道他希望我开口揭露自由党做的事情?”
瑞安表情立刻紧张起来。
“不不,我不是说我会这么干。”艾文对他笑笑,“我还没有傻到那个地步……拿我就真是在找死了。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既然这只匿名虫有能力把秘密披露出来,为什么选择我这样一个小虫物?为什么不找上旧党里的谁?”
他话音未落,光脑又响了一声。
艾文和瑞安都吓了一跳,以为又是那只匿名虫。然而不是他,也不是房东。新信息显示来自一家叫伊尔加报社的报社。艾文草草扫过信息页面,对方的来意非常简单:在今天的法庭结束后,他们希望知道,艾文是否愿意再接受一次专访。
报社的措辞非常礼貌,于是艾文又坐下来,给他们礼貌地回了一条信息,大意是他已经决定不再表露对任何一党的看法。
【我只是一只普通的虫,我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艾文写道,【所以恕我不能再参加这类专访了,非常抱歉。】
对方几乎秒回:
【那太遗憾了。我们以为,以您现在的影响力,可以为年轻虫们带来一些新的启发。】
【或许您愿意看看这个?】
【——链接传输中——】
艾文点开链接,上面自然是今天新鲜出炉的时事新闻。新闻是几个小时前出的,但因为中间的那些意外,直到现在艾文才看到它。只见标题上写着:
【雄虫谋杀未遂事件进入高潮:混杂于伦理与政治之中,我们的真情何在?】
标题写得很像一篇议论文,但里面其实除了一个极其客观的描述性开头外并没有什么其他渲染。这是一条新闻集锦,里面收录了撰稿虫认为和此事相关的许多条内容,包括各种小标题。最下面是一串格外长的链接,并不是一家大报社所发表的,链接内容混乱如乱码。
标题上写着:【关于雄虫艾文的一切】。
光脑还在响,是那位报社虫在进行其他补充说明。
他的意思是,他想让艾文看的正是那最后一条标题。然而因为它是民间许多虫混合意见拼凑而成的,所以通不过安全审查,不能单独发送给他。
艾文甩了甩手腕,点开了那个标题。
这篇【关于雄虫艾文的一切】内容也相当混乱,就像链接上的乱码一样。艾文起初并不明白为什么报社会让他看这一篇,因为中间的内容在他看来,实在没什么特别的。首先是一串自艾文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之后的行程和大事件描述,随后是许多对匿名市民的采访描述。
到了最后,稿件写道:
“我们决定撰写这篇文章,因为我们对于雄虫艾文的经历和表现而感到惊奇。近些年来,随着内战平息,雄虫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公众视野,但他们从未像凭空出现的艾文一样让民众如此感兴趣。他体验过荒星生活。他被卷入过战争。他逃脱了一场谋杀。他爱上了一只曾经入狱(?)的虫,然后签署了一条几乎不会有雄虫这样做的协议,然后在不到二十岁的年龄进入了一场正式婚姻。作为个体,雄虫艾文是普通的,他的命运摇摆和我们毫无关系。然而在阴差阳错之下,他所有至关重要的私虫抉择都和大选紧密咬合。……”
“……雄虫艾文令我们惊奇的地方在于,他一次一次地成功。当他第一次登上演讲台时,我们看到的究竟是一次平凡无奇的、由自由党向旧党的攻击,还是个体对政府对其弃而不顾的指控?当他出席法庭的时候,我们看到的究竟是来自自由党的再一次当头一击,还是子对父与权的迫害做出的反击?宛如电影中的角色,雄虫艾文身上同时聚集着两条故事线。艾文的荒星经历让他对普通民众感同身受,而和普通民众不同的是,他的政治色彩允许他像电影虫物一样成功地、激动虫心地向那些曾经压迫他的发出暴击。……”
“基于这些分析,笔者认为,雄虫艾文是充满未知,也充满影响力的。他是一个充满浪漫色彩的缩影,虽然真实存在,但在他的公众影像背后,另外一件有趣的事是:我们对他的内心知之甚少。是的,他参加访谈,回答了那些关于他的问题。然而倘若我们后退一步,他是否会进入更大的语言空间,他会展现出怎么样的思想,又会给我们的年轻虫们带来怎样的起始?”
“我们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11 12:49:47~2021…01…13 12:50:23期间参加采访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鱼千里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艾文坐在椅子上,俯下身去,扣上最后一个搭扣。
然后他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扶着瑞安,慢慢站起来。
“感觉怎么样?”瑞安问,声音有点紧张。
“小场面,放松,放松。”艾文说,“我走两步试试……”
假腿在地上发出咚咚的沉重声响。
那已经不再是艾文原本的双腿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崭新的金属假腿,并没有滑轮和其他花里胡哨的东西,唯一的功能就是能让使用者不必坐在轮椅上。以现在的科技水准,一副普通的假肢完全不需要星火技术来达到日常使用的效果。
艾文走了两步,感到断肢和假腿之间的摩擦比往日更加清晰,有股奇怪的不适感。
不过他走得很顺利。走完他还跳了跳——完美。
瑞安一直跟在他旁边,是非常担心他突然来个平地摔。为了缓解他的紧张,艾文说:
“生活真是充满出其不意。我本来以为我能当个快递员外加机械师。然后我当小职员外加政治工具。现在我又要变成报社撰稿虫了。永远也不知道之后会做什么,你我都是一样。你觉得呢?”
“你说得都对。”瑞安说,表情仍然是紧绷的。
艾文确实要步入工作生命的新阶段了。
一切发生得相当快,以至于他们晚上躺在床上会想着一切的时候,还有一种做梦的不真实的感觉。首先是艾文从庭审回来——一封突如其来的匿名信——一场令虫震惊的真相——霍登办公室里的撕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