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得野 完结+番外-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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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关在烂尾楼的时候,偶尔他能醒过来,听到相野上下楼的脚步声。上中学时相野的脚步声还是轻快、充满活力的,越到后来,他走路的步伐就越平稳,透着股懒意。
有一次相野坐在一楼台阶上,距离地下室入口不过几米,骂人骂得楚怜都听见了。
他在指桑骂槐,语气特别冷静,可话中带刺,一边骂一边扔石头,又别扭又可爱。楚怜听了半天,听明白了,他生气是因为相齐不去参加他的家长会。别的小朋友都有家长,只有他没有。
可谁知道相齐就站在他身后呢?
楚怜听见脚步声了,可他说不了话,也不能提醒相野啊,只能听着他被相齐捉回去了。
这样的叛逆时刻为数不多,成了那十年里楚怜脑海中最鲜活的记忆。如果不去在意他被锁着的事实,他们三个人住在一栋楼里,就好像一家人一样。
楚怜有时也盼望能见相野一面,看看那个孩子长成什么模样了,是不是跟相齐坐在他床边跟他说过的那样,是个优秀的让人心疼又讨人喜欢的孩子。
可时而,楚怜也嫉恨他,嫉恨他拥有的自由与爱。
另一边,陈君阳依旧潜伏着。
仇音跟楚怜通完电话后,便选择了转移。她是肩膀受伤,并不影响走路,从小县城的廉价旅馆出来,她坐上了一辆普普通通的面包车,往国道上走。不论是鹿野还是缉凶处,手里都有能够传送的符,可那东西少,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用的。仇音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自然还是老老实实坐车离开。
陈君阳跟相野汇报了最新的动向,便也追上去。
相野收到他的信息时,正在跟闻月交涉。他要调取宗家的档案,还是以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闻月果然起疑。可相野别无他法,只能赌一赌邢昼这个队长在她心中的分量。
谁知闻月却没有问他为什么怀疑宗眠,只是问:“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要是被人发现你私自调阅档案,记过只是小事。你有鹿野的血统,身份本来就不做好,是邢队担保,你才能进的缉凶处。而且宗眠和老乐那儿你准备怎么办?擅自怀疑队友,如果队友真的有问题就算了,要是没问题,那你就会遭殃。”
闻月这话说得直白,跟她往日里那言笑晏晏的样子很不一样。
相野略作思忖,便也打了一发直球,“你也说了,是邢昼担保,我才能进的缉凶处。我本来就一无所有,没什么好失去的。”
闻月:“你就那么想调查到底?”
相野:“是。”
闻月:“我冒昧问一句,为什么要调查宗眠,你在怀疑他什么?除了他,你还怀疑谁?”
相野:“这是两句。”
闻月哑然失笑,“问你话呢!”
相野:“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闻月:“你就不怕我不帮你?”
相野:“你会。”
闻月微怔,“为什么?”
相野:“因为称呼。”
闻月再次怔住,仔细回想,才发现自己仍然称呼邢昼为“邢队”,却没叫宗眠的外号。可这能代表什么?不过是个称呼,也许是一时嘴快呢。
相野也就是随口一说。真正让他觉得闻月不会拒绝的原因是她的态度,她如果真要拒绝,就不会说那一大段直白的话了。
再者,决明既然建议他来找闻月,就代表有一定的把握。否则相野前脚发出请求,后脚闻月就能把这事儿告诉宗眠。
果然闻月最后沉默片刻,答应了。
相野:“谢谢。”
闻月:“不用谢我,邢家对我有恩。”
至于是什么恩,闻月没有细说。
入夜,相野和简寒栖出门,去酒吧赴约。
这是个莫须有的约会,宋沅根本没有出现在乌雀山,所谓的纸条传信,都是瞎编。但相野这样做自有他的理由,而简寒栖对此深信不疑,路上还在叮嘱相野:“无论遇到什么事,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方斗已经按照决明的要求提前去酒吧踩过点,说巧也不巧,这酒吧他以前去过,算是常客。等相野和简寒栖到时,他也来了,正坐在吧台那边喝酒,熟稔地跟调酒师聊着天。
双方装作不认识,只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错开。
打着灯光的舞台上,留着长发的歌手正在用沙哑的嗓音唱一首《FiveHundredMiles》。相野和简寒栖在歌声中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点上两杯酒,静等宋沅的出现。
简寒栖拿着酒的姿势要比相野娴熟,看着像是常客——至少曾经是。
相野则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浅酌着。邢昼不在,没人管他喝不喝酒了,他反倒对喝酒这件事失去了兴趣。
简寒栖倒是提醒了他一句,不要喝多。
过一会儿,还是没人来。
太过平静反而让人觉得不安,简寒栖便借着上厕所的机会,起身打探。他走了没多久,调酒师就来了。他端着托盘过去,给相野送上一杯酒,并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桌,说:“那边的客人送的。”
相野看了眼他所指的方向,端起酒杯,微微一笑。碎光落在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显得格外漂亮招人,可他嘴角的笑意又分明是漫不经心的,叫人想一探究竟。
那桌的客人果然开始骚动,在这样的酒吧里,大家多多少少带了点猎艳心理,就算发展不出什么,交个朋友也好。
很快,那个送酒的客人便在朋友的起哄下走向了相野,而简寒栖从厕所回来,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决明一直在线,听到简寒栖反馈的信息,立刻道:“宋沅出现了?”
简寒栖蹙眉:“不确定,还要看。”
决明:“你盯紧一点。”
就在这时,相野把耳麦摘了。
简寒栖愈发觉得那个男人可疑,但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坐到了另外的空位置上,静观其变。刚开始,一切都还很正常,可过了一会儿,相野竟跟那个男人往出口的方向走。
事情有变,简寒栖立刻起身跟上去。可还没等他靠近,相野的手机响了。
“大外甥!”褚秀秀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怎么了?”相野脚步不停。
“你舅舅让我跟你说一声,他没去那什么劳什子乌雀山,你别被人给骗了!”褚秀秀像是站在海边,电话里还传来风的声音。她也是真着急,怕相野上当。
此时相野已经走到了门口,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笑着说:“谢谢你送我出来。”
男人虽然疑惑相野为什么突然提出让他送到门口的要求,可相野长得好看,好看的人总是有特权的。他挠挠头,略显憨厚,说:“没事。”
相野:“下次有机会,请你喝酒。”
“那好啊。”男人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跟相野道了别,便乐呵呵地又回去了。迎面碰到简寒栖出来,他也没在意。
简寒栖蹙眉,忽然搞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相野则重新拿起电话,打断了褚秀秀“喂?喂?喂?”的呼喊声,说:“你转告宋沅,我知道他没有出现在乌雀山。”
褚秀秀:“啊?”
相野:“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让他来见我,否则等邢昼回来了,我就跟邢昼打小报告。”
第86章 真正的舅舅
褚秀秀不明所以;相野怎么就知道了,宋沅怎么就暴露了。事实上,就连褚秀秀自己,也都是跟宋沅在网上联络;至今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收到褚秀秀转告的宋沅;却在瞬间就明白——他确实暴露了;且就错在一个“关心则乱”上。
相野知道他没有出现在乌雀山;就证明他在撒谎。纸条多半是假的,什么酒吧之约都是假的,他故意设了这样的一个局,就是为了逼迫真的宋沅现身。
真宋沅收到消息;必定以为相野被假宋沅蒙骗。那假宋沅是谁?肯定是鹿野的人啊;他们有前科。
为了确保相野的安全,真宋沅势必会想办法阻挠,于是相野等来了褚秀秀的电话。
宋沅躲在褚秀秀身后没有露面,可相野依旧打破了他的身份。而让宋沅确定他已经暴露的关键信息在相野说的最后一句话——
否则等邢昼回来了;我就跟邢昼打小报告。
宋沅长舒一口气,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嘴角却带着笑意。他这舅舅虽然栽了,但相野这么优秀;他应该感到欣慰。
调整了一下心态,他终于拨通了相野的电话,开口便道:“是我。”
相野:“你好啊;舅舅。”
宋沅:“你怎么猜到是我的?”
相野:“合理的推测,但缺乏决定性证据,所以我又设局诈了你一下。”
宋沅:“所以你昨天晚上是故意出柜;给自己设立一个为了恋人的失踪而伤心冲动的人设,是为了合理化自己被假舅舅欺骗的行为,也为了让我更加担心你,对吗?”
相野:“对。”
宋沅:“你故意挑了个gay吧,其实是要使美人计,刚才跟你搭讪的男人根本就是个路人。你或许用了什么借口让他主动送你到门口,却让我以为是你上当了,急着阻止你。”
相野:“没错。”
宋沅:“耳麦也是你故意拿掉的,你让我以为你拿掉耳麦,是不想让你跟宋沅的谈话被人知道。”
相野再次大方承认。
宋沅心道果然。相野利用了自己的一切优势,包括宋沅的关心、自身的颜值优势、双方的信息差,甚至是简寒栖和方斗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的托,成为了假宋沅接触相野的见证者,让真宋沅为此着急。
电话里陷入沉默,相野看着已经走到他身边的简寒栖,问宋沅,“要告诉他吗?”
宋沅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方斗只是暗桩,属于编外成员,这个他只能是简寒栖。略作思忖,他道:“告诉他吧,你总得有个信得过的盟友。算算重情义,你让他去怀疑大棉花,或许他会心里不舒服,但让他为了队友保守秘密,他一定能做到。”
闻言,相野心里有了成算,便叫上简寒栖,“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至于方斗,他不宜暴露,于是仍留在酒吧当一个普通客人,过一会儿再离开。
片刻后,相野和简寒栖回到酒店。
一进房间,简寒栖就迫不及待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相野先检查了一下屋里没有窃听设备,才道:“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他?”简寒栖狐疑。
“是我。”决明开口。
“你又怎么了?”简寒栖按住耳麦。
“咳,我是他舅。”决明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简寒栖瞳孔地震。
决明讪讪,“不是我故意要瞒你们的,毕竟我这身份特殊,还有很多限制,实在不好讲。”
简寒栖:“等等,你让我缓一缓。”
决明:“哎呀,这有什么好缓的呀。你,简寒栖,铁血真汉子,这点小事情怎么可能打击得到你,对不对?就是多了个亲戚关系,跟崽崽和头儿谈恋爱比起来,完全是小事儿!”
简寒栖:“闭嘴。”
就因为你们整天在队里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我现在脑子都快炸了。
“从头讲起吧。”相野出来打圆场,决明正要感动于大外甥的体贴,下一秒,相野的语气就冷得能把他冻成冰碴子。
什么亲情,都是假象。
“已经录音了,劝你不要说假话。”相野道。
“嘤。”决明仍向从前那样鬼灵精,可此刻的简寒栖想起他,就是一张三四十岁胡子拉碴的舅舅脸,登时感到了不适。
好在决明很快恢复正色,道:“这事儿说来话长。”
相野抢白,“那你就长话短说。”
决明:“你这样我会很伤心的,我的崽……”
相野:“或许你想跟邢昼聊聊?”
决明:“好了好了,我坦白交代。”
宋沅其实不姓宋,他单名一个沅字,哪怕离开鹿野后,也没冠过宋姓。是因为他妹妹选了“宋”这个姓,所以其他人提起他来,也都用宋沅来指代他。
他可能是天下少有的跟着妹妹姓的人了。
“我从鹿野离开时,是2006年的秋天。我本来是要去找我妹妹的,可是人海茫茫,我甚至都不确定她有没有被楚怜害死,又能到哪儿去找呢?但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有毅力,我从江南——”
“说重点。”
相野不知道他这多话的毛病是在鹿野时就有的,还是来了这边世界后才养成的,总之,他一露出要长篇大论的趋势,相野就打断他。
决明分外憋屈,但又迫于外甥的淫威,“好吧,重点是我比较倒霉,恰好碰到鹿野行凶现场。他们要杀一个男人,那男人还带着自己的老婆,大着肚子快要临盆。双方开着车在路上围追堵截,情况危急。我看那孕妇可怜,就上前帮忙,但寡不敌众,魂体都差点被人打散了,他们还拿车撞我!”
决明说起当时的情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