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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行不得野 完结+番外-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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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野面色冷静,“为什么跟我说抱歉?”
  宗眠:“我以为你跟邢昼感情很好。”
  相野:“可你们才是同生共死好几年的队友。”
  宗眠笑笑,“感情的深度不是用时间的长短来判断的。”
  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他又揉了揉眉心,非常自然地在摇椅上躺下。这样的状态让相野很容易想到了自己,但宗眠显然是个比他还懒的人,通身挥散不去的忧郁气度,丧得很艺术。
  如果他不是内鬼,此刻应该在为多出来的工作而忧伤。
  而且比起相野来,宗眠才是那个真正的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光靠那些遗产,也能活得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要好了。
  “庞凯的事,你怎么看?”相野问。
  “你真正想问的,是邢昼吧?”宗眠打出一记直球,“邢昼失踪,他就失去了主动为自己辩驳的机会。我怎么看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的人怎么看。而且,邢昼真的是被鹿野的人劫走的吗?”
  相野:“什么意思?”
  宗眠:“你应该明白我什么意思,相野。即便鹿野的人手里有传送符,想要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带走缉凶处的队长,也是很难的。邢昼的实力很强,他的警觉性超乎常人。”
  相野:“所以?”
  宗眠:“如果邢昼是主动离开,你有没有想过,他到底要做什么?信任的基石一旦崩塌,过往的故事就会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面貌来,譬如,邢昼当初真的只是在庞凯的住所外停留了一会儿就走了吗?”
  语毕,杯子被放回茶几上,发出“啪”的脆响,也让相野藏在镜头下的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
  不可否认的,他顺着宗眠的话去想了,面上却蹙着眉,问:“你在怀疑什么?”
  宗眠却闭上眼,“怀疑是件很耗费精力的事情,我只是在提醒你,至于你要怎么想,那就是你的事了。”
  相野:“你刚才既然说我跟邢昼感情好,那就不应该对我说这种话,这只会让我怀疑你。”
  宗眠耸耸肩,“你怀疑我很正常,如果能把我从现在这个吃力不讨好、麻烦又费劲的位置上拉下来,我反而谢谢你。”
  他说得轻松,与相野的心情成反比。直到挂断视讯,他的脸色终于沉下来,心里的预感说不上好。
  相野想要用这场谈话去试探宗眠,但宗眠看起来根本不担心相野会不会怀疑他,反而揭露了另一个相野不愿意去想的问题。
  当初在老槐巷,邢昼到底有没有看见庞凯?
  如果在来到锦城前,相野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邢昼,因为他对邢昼有种超乎理智的信赖。可现在,相野却开始动摇。
  邢昼一定藏着秘密。
  他对相野说过的“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的话”、他在乌雀山的一系列反应、他临别时的话语、突然的失踪,好像都是证据。
  如果他真的看见了庞凯,甚至看见了庞凯出事,他为什么不说?
  那天晚上在小木屋,相野偷听到他在跟人打电话,电话那端的人是谁?
  相野开始后悔,他不该因为害怕选择什么都没听到。他为什么害怕?怕会因此看见一个完全不同的邢昼,怕美好的恋爱会破碎,怕邢昼会离开他吗?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
  “咳、咳……”相野又突然开始咳嗽,喉咙里泛着痒意,额头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开始反复。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相齐。
  在他几乎快要遗忘的久远的记忆里,他跟相齐曾经冷战过。想他当初也曾年少气盛,看不上相齐龟缩在烂尾楼里的生活方式,也曾被那栋压抑的烂尾楼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相齐在那几天的心情很差,时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又或是长久的不见人影。相野此刻再想,觉得他可能是去地下室看楚怜了。
  最后,他只对相野说了一句话:“那就希望你不要做像我这么懦弱的人。”
  多年之后,相野仍然不赞同相齐将自己困死在烂尾楼的方式,可到头来他发现,懦弱和害怕或许才是人的本性。
  深吸一口气,相野勉强止住了咳嗽。
  决明亦发来了询问,“你跟宗眠谈得怎么样了?还要查宗家的档案吗?”
  “查。”相野的眸中一点点积聚起寒意,“不管是谁,什么事,我都要查个彻彻底底。”
  另一边,视讯挂断后的宗眠接到了另一通电话。只是这次用来接电话的手机不是缉凶处配备的那一部,而是谁都不知道的第二支手机。
  来电人是仇音,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邢昼在哪里?”
  宗眠笑笑,“这话不是该我问你?我同意配合你们的行动,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可以在没有知会过我的情况下,就对缉凶处的人动手。”
  仇音:“不是我们动的手。”
  宗眠:“你觉得我会信吗?”
  仇音:“信不信在你。先生让我转告你,不管邢昼怎么样,一切还是按计划行事。”
  “我很好奇。”宗眠转头看着窗外,“你们先生做这么多,就为了毁掉一个相野吗?”
  仇音:“这不是你该问的。如果你还想知道当年宗家被灭门的真相,就乖乖配合,等这件事结束,你自然能得到你想要的。”
  谈话就这么不愉快地结束了。
  宗眠挂断电话,很快又收到一条新消息。那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短短三个字:
  我走了。
  宗眠看着手机出神良久,末了,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悠远,像看着万里之外的山川,也看着远去的朋友。
  再见吧。
  希望还有再见时。


第85章 动物本能
  遥远的蜀中;某个小县城的廉价旅馆内,仇音挂断了电话,脸色难看。
  宗眠这颗棋子并不好掌控,他出身高、见识广;往常虽然都是站在简寒栖和老乐背后;装得像是个普通老中医;并不怎么直接动手;但鹿野的高层,譬如仇音、以及曾经的宁玉生,都能看出来:论难搞程度,宗眠在缉凶处排得上前二。
  所以当楚怜归来;打算让宗眠当这个内鬼时;仇音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在缉凶处安插内鬼是极其大胆且具有风险的行为,因为缉凶处的核心队员一共就那么几个,几乎个个都跟鹿野有深仇大恨,且没有家人拖累;怎么收买?所以宁玉生在京州努力发展了那么多年,也不过就是把手伸到信息组罢了。
  仇音怎么都想不到,宗家被灭门那件事,竟还有内幕。那不是鹿野单方面的行为,而是一场藏污纳垢的合谋。事情发生后;参与谋杀的鹿野的人已经被缉凶处处死,可真正的始作俑者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身居高位。
  楚怜当年并没有直接参与这件事,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并着手调查。也就是因为这件事;鹿野元气大伤,让楚怜抓住了可乘之机,一举将前任首领拉下马,成功上位。
  他使的是借刀杀人的方法,把前任首领暴露在缉凶处的屠刀下,用老队长的刀干净利落地宰了他。
  这个老队长,当然就是邢昼的父亲,而宁玉生恰是那位前任首领的心腹。这也是宁玉生为什么会那么恨老队长,不惜大费周章买通邢昼的学生,用邢昼设局去报复他的原因之一。
  如果不是老队长杀了前任首领,导致楚怜上位,那真正该接替那个位置的,就是他宁玉生。
  当然,楚怜一贯谨慎周密,除了仇音这样的心腹,当时鹿野的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新任首领的真实身份。只知道那是个永远藏在暗处,却能杀人于千里之外的人物。
  于是当楚怜以缉凶处成员的身份出现时,这些人是真的恨他、想杀他,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他身上受的伤不是假的,受到的针对不是假的,一个不慎就会自己把自己玩死。只能说对自己够狠,才能成功在缉凶处潜伏那么久。
  这样的楚怜,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站在光明之下却又掌控着黑暗,让仇音奉若神明。别人不能收服宗眠,但仇音相信楚怜可以。
  果然,他再一次做到了。
  宗眠是对缉凶处还有感情,当年动手杀人的确实是鹿野的人,如果彻底倒戈未免太不真实,可像宗眠这样的人,也绝不可能放过真正的始作俑者。
  这个内鬼,写作收买,读作交易。
  “宗眠不像邢昼,进退有度,好像能永远恪守正义与良知,甚至愿意为了所谓的大义牺牲。血脉是个很神奇的东西,邢昼像极了他的父亲,宗眠也像极了宗家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楚怜如是说。
  仇音是看不破这些弯弯绕绕,谁是谁,谁是什么样子,都无关紧要,她只在乎自己会不会坏楚怜的事。
  思忖再三,她还是给楚怜打去了电话,将宗眠的反应如实汇报。
  楚怜,也就是如今的陈令说道:“邢昼很聪明,也有壮士断腕的魄力。京州对于他来说就是龙潭虎穴,他大概已经预感到我们设了局在等他,与其回去被困,不如直接脱走,藏在暗处秘密调查。宗眠如果被他怀疑,不知道他的去向也很正常。”
  仇音:“那接下去……”
  她还是觉得放任邢昼不管的话,会带来不好的后果。那毕竟是缉凶处的队长,谁知道他藏起来会干什么?
  “新的证据可以送过去了。”陈令的声音却还很轻,轻得像天边的云,正被晴朗的秋日里的风轻轻吹着,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只要邢昼被定罪,不需要我们找他,他就会成为通缉犯。一周的时间,够了吗?”
  这是问定罪需不需要一周。
  “够了,我会尽快办妥。”仇音立刻回答。
  “那就好。”陈令道。
  “只是……如果最后宗眠成功报了仇,再过河拆桥怎么办?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吗?”仇音又问。
  “不用。”陈令笑着,“邢昼的事情一了,他对我们也没什么用了。把他留给相野吧,让相野出出气也好。”
  仇音心中一凛。
  她原以为楚怜费那么大劲拉拢宗眠,是有长远的打算,谁知竟只把他当成一次性的棋子,用完就扔。
  让相野出气?
  仇音忍不住想起宗眠的话。先生做那么多,就仅仅是为了一个相野吗?相野就那么重要?还是说因为教导他长大的相齐?因为生他的宋灵?亦或是宋沅?
  那些人,不都是可耻的背叛者吗?为什么先生还那么在意他们?
  一根刺扎在仇音心上,让酸涩从心房里悄悄流出,转瞬间便蔓延到嘴里。仇音不想让自己显露出任何异样,因为先生总能敏锐地发现。可她还受着重伤,伤口的痛消磨了她的理智,终于让她忍不住开口:
  “先生,留着相野,或许会养虎为患。”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果然,陈令的语气冷了下来,虽不明显,可他的冷漠之于仇音,哪怕只是一丝,也如滔滔江水那么连绵。
  “对不起,先生,是我多嘴了。”仇音连忙道歉,即便陈令没有站在她面前,她依然低下了头颅。
  陈令却也因为她的话叹了口气。
  此时正是课间休息,有半小时之久。参加秋令营的其他同学要么留在教室里做卷子,要么结伴出去玩耍了,只有陈令独自站在农家乐后面的一个长满青草的斜坡上,与几只小羊为伍。
  小羊其实也不想跟他在一块儿,但它们的母亲被绳子拴在这里,它们就也没有跑远,只防备着陈令,不肯靠近。
  陈令却觉得烫着小卷儿的纯白小绵羊比老街上的那只肥猫还要可爱,拔了几根草想要诱使它们靠近。小羊咩咩叫着,反而躲到了母亲身后。
  这是动物本能,直觉告诉它们,那个人类很危险。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正在嬉闹玩耍的几个同学眼里,不知是谁说了什么,他们哄笑起来,望着陈令的视线充满了戏谑和嘲讽。
  这也是动物本能,叫恃强凌弱,或群体效应。
  原来的陈令就是这么一个受人排挤的可怜虫,但他并不孤僻,他只是太过懂事。父母的去世让他不得不面对很多现实问题,所以他在学校里努力学习取得好成绩,在家里帮忙做事孝顺爷爷奶奶,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也理所当然的因为不合群而受到排挤。
  当然,无论是什么经历,在鹿野的人看来,都非常普通。
  如今陈令的身体里换了灵魂,再看这些排挤人的小伎俩,未免有些太小儿科。他没有理会,仍然执着地拿青草去引诱小羊,却又屡战屡败。
  其中有一头毛卷得最好看的,脸最小的、性子最傲娇的,陈令给它取名叫“小野”。小野很野,别的羊见了陈令只会避开,它却会顶人。
  被关在烂尾楼的时候,偶尔他能醒过来,听到相野上下楼的脚步声。上中学时相野的脚步声还是轻快、充满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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