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照片不一样-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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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什么?这里有监控,我可没碰到你。”见他反应激烈,谭迁举起双手自证清白,神情却完全不无辜,“不过,当年你不是很爱黏着我吗?现在这避如蛇蝎的样子,演给谁看?”
唇剧烈地开合几下,顾宜乐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临到嘴边只剩下一句打着战的话:“恶心,你真让人恶心!”
他明知道自己越是表现出情绪波动,面前的这个浑蛋会越发得意,可他因着几句话,就被轻易带到了锁着那段噩梦般的往事的门前,根本无法自控。
果然,谭迁见他这模样,嘴角上扬,得逞的恶劣昭然若揭。
“我恶心?”谭迁向前迈一步,“你是同性恋,全校都知道,我可不是。”
他步步紧逼,迎着顾宜乐愤恨的目光,因为明确地知道他拿自己没办法,心中快意非常。
“别忘了,当初是你向我表白,想跟我谈恋爱……全校都知道。”
轻飘飘的话语灌入耳朵,落在心上却有千钧之重。
顾宜乐避无可避地被拽回那段尘封的过往中,一脚踩进旋涡般不断下坠。
同学的嘲笑,老师的嫌恶,被当成异类指指点点的片段,辩解无门的痛苦……雪片一样砸下来,令顾宜乐牙关打战,脸色发青。
理智告诉他应该赶紧离开,他就快撑不住了,和这个浑蛋多说一句都是对身心的折磨和损耗,可机会难得,他必须为自己再努力一次。
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懦弱了。
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捏住手机,顾宜乐设置的解锁密码很简单,凭借肌肉记忆点了六个连续的数字,大拇指在屏幕上轻轻左滑,试图点开位于左上角的录音程序。
顾宜乐强迫自己镇定:“当初的事实究竟是怎样的,你心里应该清楚。”
“那又如何?反正他们只知道你恬不知耻地纠缠我。”谭迁口吻轻松,“有时候,流言比证据更能俘获人心。”
心脏在胸膛里跳得飞快,顾宜乐的专注力有限,其实并不能听清什么。他知道时机差不多了,在屏幕上滑动的指尖发着抖,手心都沁出冷汗。
谭迁又上前一步,许是看他害怕的样子有些心软,稍稍放缓了语气:“尝过教训,就该知错,我从前对你那么好,只要你乖乖的,不说出去,我还可以——”
他自顾自说着,突然,一道突兀的乐声响彻礼堂。
由于看不见手机屏幕,还有过度紧张,顾宜乐的手指点开录音软件后不慎按偏,播放起了存在里面的演奏录音。
完了。
顾宜乐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借着最后一点力气拔腿往谭迁身后的门跑,却因为位置的劣势被谭迁拽住胳膊往回扯。
力量悬殊之下,顾宜乐只来得及挣扎几下,就被一把摔到门边的墙壁上。
“在我眼皮底下耍滑头?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学校也待不下去!”
眼看谭迁又露出似曾相识的狠戾面目,拳头高举过头顶,顾宜乐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双手紧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弯曲的拇指不知按到了屏幕哪处,音乐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低沉嗓音。
“乐乐。”有人在喊他,停顿片刻,又唤了一声,“乐乐,在听吗?”
谭迁也被突发状况弄得措手不及,忙想夺过他的手机。
这回被顾宜乐抢先一步,他举起手机贴到耳边,喘息着应道:“在、在的。”
“听声音不太对劲,是不是感冒了?”
“嗯,今天降温,可能、可能是着凉了。”
对面安静了片刻,说:“周围很吵,开一下免提。”
若是此刻顾宜乐稍稍留心,便能察觉到什么,毕竟礼堂里只有他和谭迁二人,怎么会吵。
可他顾不上思考,只能循着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来源的指示,放下手机看一眼界面,机械地说:“已经是,是免提了。”
“好。”对面应了一声,然后说,“下课了吗,怎么还没出来?”
顾宜乐干咽一口唾沫,在谭迁的虎视眈眈下回答:“下了,这就出去。”
他整个人都处在茫然之中,盯着屏幕上名为“liang”的语音通话,给出的所有回答都出于下意识。
他被迫站在万丈高的峭壁悬崖之上,只想尽快下去,想赶紧逃离。
于是,网络那头素未谋面的男人,为他递来了一架结实稳固的梯子,并敞开双臂尝试接住他。
“嗯,我在你学校门口,给你三分钟时间。”
liang说话的时候不急不缓,声线沉着而温柔。
有那么一瞬间,顾宜乐觉得他似乎就在自己身边,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惧都消失了。
“如果三分钟后没有看到你,我就进去找你。”他一字一顿说得认真,任谁也不会以为他在开玩笑,“现在,倒计时开始——”
第11章 那我们试试吧
礼堂离学校西门近,顾宜乐跑到车来人往的大街上,共耗时两分十七秒。
他喘得厉害,白雾般的热气一团接着一团挥散在寒冬的冷空气里,像留存不住的温度。不过他并不害怕,因为语音电话一直通着。
liang没有挂断,也不说话,像在静静地等待,如果没有发觉危险,他可以永远不出声打扰。
顾宜乐停在人行道旁的一家奶茶店门口,稍微平复呼吸,就举起手机让麦克风靠近唇边:“我出来了。”
通话进行到五分零二秒,liang终于再度开口:“嗯。”
顿了顿,他问:“现在在哪里?”
“在学校门口。”顾宜乐抬手揩了一把额角的冷汗,还有点喘,“这里很多人,你不用、不用担心。”
刚才他从谭迁眼皮子底下溜走,奔跑在路上时,就把事情差不多捋清楚了。liang一定是听出他状态不对,经过试探觉得他有危险,所以让他开免提,还说在门口等他。
甚至还规定了时间,说三分钟后看不到他就会进来找,这样的警示与威胁无异,只不过受威胁的不是接电话的顾宜乐本人,而是一旁在听的谭迁。
但凡他浑然无觉,或者表现出与顾宜乐如出一辙的慌乱,现在的顾宜乐都不知道是否能够顺利逃脱。就算谭迁顾及这里是学校不敢搞出大动作,也不可能轻易放他走。
劫后余生令顾宜乐既庆幸又后怕,那头的liang回了个“嗯”,看样子打算挂断的时候,他立刻接了一句:“谢谢你。”
那边静默几秒,说:“没事就好。”
“本来也没、没什么事。”顾宜乐最怕被刨根问底,好在liang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一点小意外,要不是回去拿东西,也不至于这么倒霉碰上那家伙。”
liang果然听出他的回避,什么都没问,只说:“下次遇到危险,记得求救。”
顾宜乐笑了笑:“能有什么危险啊,我一个大老爷们,再说了真没什么事,要真的很危险,就不是下次注意,只能下辈子注意了。”
这话倒是没掺假,谭迁此人把自己的脸面和前途看得比命还重,作奸犯科的事不敢做,倒会使些让人抓不到把柄的阴损手段,也因此伤不及根本,至多叫人心里硌硬罢了。
方才他举起拳头多半也是吓唬人,礼堂有监控,哪怕那块地方挨着死角拍不到什么,也拿不出确实的证据,只消第二天顾宜乐带着伤在学校里四处散播消息,对他的形象都会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
谭迁那种人,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嗯。”或许也想到了这一层,或许是相信顾宜乐所说,liang应道,“那也要小心。”
顾宜乐歇息够了,站直身体,慢吞吞地往站台方向走。
他还不想挂断,另起了个话题:“你怎么知道我遇到麻烦了?”
这回没沉默太久,liang似乎知道他会问,游刃有余地答道:“按错了,接通之后听您的声音不太对,就随便试探了下。”
顾宜乐:……
按错了,您,随便。
短短的一句话,槽点过于密集,叫人一时不知该从何吐起。
顾宜乐只好拣了个最在意的:“不是说好了以后不‘您’啊‘您’了吗?像刚才那样叫我乐……嗯,叫我名字,或者‘你’,不是挺好?”
“不方便。”liang说。
“你是不是……”顾宜乐咬了下嘴唇,有些艰难地开口,“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不是。”liang平淡地叙述理由,“刚才情况特殊,算是权宜之计。我与您现在的关系,还不方便逾矩。”
周末,难得没有乱七八糟的事,顾宜乐睡到八点起,边吃早饭边刷朋友圈,给记录彭舟亲姐婚礼盛况的短视频评论“百年好合”,再给卢箫笛昨晚发的自拍点个赞,事毕,回到房间马不停蹄上论坛。
today宜happy:'ss1。jpg'
today宜happy:我画在纸上了,阿东你看怎么样
dong:笔画起始和收尾处可以再细一点。
today宜happy:!你还没睡啊
dong:就睡了。
today宜happy:那你先睡,我等下改改再给你看
发完这句,顾宜乐就放下手机,先把字母画稿修了修,然后练琴。
练到中午,他估摸着阿东应该睡得正香,想着先把图片发过去,这样他醒来就能看到。
today宜happy:'ss2。jpg'
谁想那头秒回复。
dong:可以了。
today宜happy:!!我把你吵醒了吗?
dong:没睡着。
顾宜乐松了口气,然后又担心上了:怎么回事啊,你也失眠……
dong敏感地抓住了“也”字,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today宜happy:昨天不是碰到坏人了嘛,虽然没发生什么,但总归有点后怕
dong:以后天黑少出门,不要落单。
想到昨晚脱困后上论坛,看到dong发来的一长串消息,顾宜乐的心顿时软成一摊水。
他翻回去又看了一遍,从“在吗?”“讲座结束了吗?”“到家了吗?”“收到请回复。”几条消息中感受到对方的着急,他觉得既愧疚又暖心。
多好的一个小0啊,顾宜乐想,要不是型号不匹配……不,就算型号匹配,也不能祸害人家。
today宜happy:你才多大,就教我做事了'/哼哼'
dong:我比你大。
today宜happy:我不信,除非亮出来看看'/挑眉'
dong:……
today宜happy:哈哈哈开玩笑的,知道你这个古板小0害羞得很!
dong:……
today宜happy:好了别点点点了,说说看,你是为什么失眠?
似是羞于启齿,那头过了两三分钟才回复。
dong:我喜欢的人,他并不喜欢我。
梁栋也是在这条发送出去之后,才发现该论坛无法撤回消息。
凌晨三点半,他单手摘掉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复又睁眼时望着面前略带重影的世界,心想:算了,反正他不知道马甲背后是谁。
他应该也无法想象,会有人为了接近他做这么多迂回曲折的事。
要是知道了,他会害怕吧?
这么想着,梁栋对目前的形势便也没太多不满了。
至少他愿意与自己亲近,哪怕他表现出抗拒,下意识的依赖和信任却骗不了人。
梁栋拿起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today宜happy:他是同类吗?
想起顾宜乐在网上的“处处留情”,梁栋回复:是。
today宜happy:确定吗?
dong:确定。
today宜happy:那还等什么,追啊!没有谁生下来就喜欢谁,感情都是要培养的嘛!
dong:他对恋爱这件事,似乎有心理障碍。
这句话说得很冒险,但凡顾宜乐机敏一点,都能发觉这分明说的是他的“症状”。
today宜happy:那就努力攻破他的心理障碍嘛!
梁栋:……
算了,还是另想办法吧。
实际上顾宜乐并非没听懂,在看到“心理障碍”四个字的时候,他已经对号入座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种障碍有多难克服,他只能假装乐观地给阿东加油打气,心里想的却是:阿东也太惨了,碰上跟我一样的神经病。
没错,顾宜乐终于把自己归类到脑筋不太正常的那类人当中去,并就这个问题,和朋友们进行了深刻探讨。
讨论半天,卢箫笛做总结:“也就是说,你觉得他很好,却不想跟人家谈恋爱,只想做朋友?”
顾宜乐点头:“对。”
“渣男,简直太渣了。”彭舟在一旁咂舌,“这跟说‘你很好但是我不喜欢你’有什么区别?”
“也不是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咯。”
“不不不,我不想谈恋爱。”
“那还是渣男。”彭舟一针见血,“说白了,你就是怕担责任。”
顾宜乐撸了一把头毛:“算、算是吧,这么大的事,我哪儿负得起责任啊。”
“噗——”卢箫笛笑出声,“什么责任不责任的,你俩是打算生个娃,还是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