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先生们-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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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会记得从前发生过的事吗?”
罗玉安三连问,只有她一个人发出的轻微脚步声回响在走廊里。
氏神终于不再微笑点头了,他的语调和这夕阳一样徐徐沉落:“氏神不会忘记任何事,每一个家族的式神,都是一本越来越臃肿的族谱与家族记事。”
罗玉安诧异,“每一个家族……难道除了您还有其他的氏神?”
氏神侧头,带笑的神情像神像被凝固的面具,他说:“这个世界并不似普通人眼中那么简单。”
风声呜呜穿过走廊,穿过她空荡荡的浴袍,让她感到有些冷。
是的,这隐秘世界的真实模样,才在我面前揭开一角。罗玉安没有再试图询问相关的问题,看见路边一丛开得正好的菊花,折了两枝拿在手里,准备回去换下神龛里即将凋零的花。
“我怎么觉得最近换下来的供品偶尔会少掉一点?”
“那股若有似无的臭气也不见了。”
“躲藏的祭品还是没有痕迹,究竟是死在哪个角落里了,我们没找到难道是氏神已经处理了?”
“要让氏神亲自处理这样的小事,我等真是太羞愧了。”
罗玉安听到两位氏女例行的唠叨,心中毫无波澜,吃完饭就走。她就像个活着的幽灵一样在这处古宅里生活着,比起最开始被她们吓到,她觉得现在应该反过来,如果哪天她现出痕迹,估计会把这两个氏女给吓到。
跟随两位氏女学习的几个年轻女孩子似乎是作为下一任侍女来培养的,虽然氏女强调要将侍奉氏神作为生命的唯一,希望几个接班人能专心学习,但是有两位总是不太认真,会悄悄躲起来玩手机。
罗玉安许久没看到手机了,有一回恰好撞见两人在那玩手机,忍不住就凑过去看,氏神也顺着她的意思过去了。罗玉安站在那两个女孩子身边探头去看她们的手机屏幕,氏神则飘在一旁注视。
两个女孩子在玩游戏,罗玉安没有玩过,但她记得妹妹好像也是玩过这游戏的,看着两个女孩子不由觉得亲切。
游戏制作精良,两人专心操控着游戏小人战斗,氏神看了一会儿,问道:“这是何物?”
“是手机,她们在玩游戏。”罗玉安迟疑,“您对这个感兴趣的话,可以让氏女们上供手机。”她说这话其实有一点私心,离开自己熟悉的生活太久,她想多接触自己熟悉的世界。
氏神语气平和:“氏神不会偏爱任何事物。”
罗玉安:“……”好熟悉的话。
虽然不会主动开口想要,但是拿到他面前的话还是会接受,是这个意思吗?罗玉安用和青春期妹妹交流的经验猜测道。
氏神,该说他像个不善于提要求只喜欢等人来猜的老人家,还是说像个想要什么却不开口要等人来猜的青春少年?
虽然没能得到手机,但是每天去外面院子的时间,注意寻找的话,也能看到不少人在暗地里用手机。打电话、聊天、看新闻、玩游戏的都有,罗玉安每次看到了都要拽一拽氏神的袖子,如果能拉动就表示氏神允许她过去看。
每次都允许了。
透过这样的行为,罗玉安终有又有了和现实世界联系上的感觉,那些手机上偶尔出现的推送新闻,也有她熟悉的东西。
在古宅里众人不曾察觉的情况下,罗玉安带着氏神几乎看光了他们的手机。所以有一些秘密也无所遁形,比如有一位守卫男子,同时背着妻子在和好几位情人交往。
男人放下手机去拿东西,罗玉安站在一边望着那手机,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欲言又止地看向氏神。
氏神笑着颔首。
罗玉安瞬间觉得氏神明白自己在想什么,还表示了支持。于是她拿起手机,迅速把刚才那男人的老婆和情人们全部拉到了一个群,然后分享了所有的聊天截图,并且在男人回来之前,飞快把手机放回了原地。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氏神,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氏神还是那个不变的微笑表情,但是过了一会儿,稍感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仿佛是在问:“你在做什么?”
罗玉安也不自觉歪了下脑袋,露出同样疑惑的表情:“……?”您不知道我刚才在做什么?那个点头,不是默许的意思吗?
第7章 06 赐福
上完香的氏女没有如同往日一样迅速离开,她们恭敬地对着上首神台叩拜,说道:“氏神,快到神诞月了,最近族内有九个新出生的孩子有资格得到您的赐福。”
躲在氏神身后折纸花的罗玉安一愣,神诞月?她还从没有听过这种说法。还有那个新生儿的赐福,让她想起之前听到的八卦,似乎是某种仪式。
氏神声音温和,“依循惯例,令他们神诞月第二日来此。”
“是。”
两位氏女离开后,罗玉安从藏身处出来,看了眼外面浅灰色的天空。她来到这里已经有一个月,来的时候是秋末,如今都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冷。
一回头,见氏神望着自己,似乎在等她问些什么。没准备问问题的罗玉安在这种目光下试着问道:“刚才说的神诞月,是氏神诞生的时间吗?为什么是神诞月而不是神诞日呢?”
她想起那些通用的节日,一般来讲传说中的仙神佛祖,都有诞辰,但都是某一日。
“因为,氏神的诞生,需要一月时间。”氏神缓慢地回答道。
罗玉安忽然感觉一阵说不出的古怪,又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您……氏神是从哪里诞生的呢?从天地之间吗?”
氏神笑了,“氏神从人中诞生。”
罗玉安不是很明白,但她也不是事事都想弄个清楚明白的性格,所以也就算了。在她印象中,仙神诞辰是寺庙道观举行法会的日子,原以为到了那个神诞月,这个古宅里也会比平时喜庆热闹,可事情和她想的有点不一样。
院落外面所有的红灯笼被更换成了白灯笼,在外院行走的人们不论男女都穿上了黑色的衣裙,佩戴着白色的花,连往日私底下常有的嬉笑打闹声都消失了,院落里哪怕人来人往,也弥漫着一股肃穆死寂的气氛。
神龛的帘子和帷幔换成了黑色,垂下来时,整个神龛里面光线暗淡。氏女她们上完香之后在院落外烧纸,黄纸为底,描绘满了红色的抽象花纹。一边烧纸,一边念着不知所云的祈祷词。
这样的行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祭拜死人。
罗玉安像一个无法被人看见的幽灵行走在外院偏僻的小路上,听见两个从附近澡堂出来的年轻女孩低声聊天。
“每次到了‘鬼月’我都觉得怕怕的,好像这个宅子突然活了过来,然后又死了一样。”
“别说得这么吓人!还有氏女不许提起‘鬼月’,应该说‘神诞月’,被听到了你又要被罚了!”
鬼月?罗玉安知晓的风俗习惯里,鬼月应当是指的七月份,因为有个中元节,是祭祀先祖超度亡魂的节日,不过如今的大部分人早已不在意这个。她们的鬼月和普通人意义上的鬼月不太一样吗?
黄昏时分,神龛院落比往日更早地关上了,院外传来一阵乐声。那乐声不知道是什么乐器发出的,其中还夹杂着细碎的铃声,令人觉得悠远宁静,伴随着一道似有若无的人声念诵,好像一首催眠曲。
罗玉安睡了一觉醒来,四周还是漆黑的,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眼,外面还没天亮,而那入睡前听到的音乐声和人声竟然还没有停止,只是好像隔开了很远的距离,只能听到远远的一点动静。
忽然间,她感觉有些不对,转头往里面的神龛看去。
往日端坐在神龛最里层的氏神不见了踪影,狭小的空间被大量的红线充斥。罗玉安一咕噜爬起来,胆战心惊地凑近了最外围一层,轻声呼唤道:“氏神?”
“您怎么了?”
一只白袖子从红线里面伸了出来,垂下一只瓷白的手,无力般朝她招了招。
罗玉安小心走了过去,伸出双手捧住那只垂落在她面前的手,触手一股凉意,仿佛是托着一只陶瓷制成的手。
骤然间。
那只手在她手掌中突兀溃散成了一团散乱的红线,从她的指缝里滑落下去。
罗玉安一惊,整个人忍不住站了起来,就在这一刹那的时间内,她发现自己身边的一切光芒黯淡下去,莫名来到了一个古怪的地方。在空旷无边的黑暗里,她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被回响放大,这里唯一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是一个古旧朴素的神台,神台上放着一尊等人大小的瓷制神像。
神像周身缠着密密麻麻的红线,脸上带着罗玉安很熟悉的氏神笑容,一道裂痕处于瓷神像头部,正正劈开了那张笑脸。
神像对她笑着,裂开的笑脸里面却传出幽深的叹息。
——好痛啊。
——痛啊。
罗玉安猛然睁开了眼睛,已经天光大亮了,院门被打开的声音让她下意识起身想要躲藏进氏神身后,跑到神龛最里间时她才突然一个激灵,从恍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刚才那个是做梦吗?
和梦中一样的白袖子伸到她面前,露出一只瓷白的手,那手的主人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望着她:“快来。”
罗玉安不再去想那个有些诡异的梦,躲到了他身后。
这是神诞月的第二日,氏女们依照先前所说的,送来了九个婴孩。这些婴孩沉睡着,由他们各自的亲人抱着送进了神龛里,在白色的锦垫上拍排成了一排。
那些身穿黑色连衣裙或西装的人们每一个看上去都保养得宜,气质高贵,但同样的,他们每一个人对待氏神的态度都是谦卑而恭敬的,甚至不敢和氏神说一句话,磕头跪拜后就在氏女的带领下离开了院落。
他们将在黄昏到来时回来接走自己的孩子,在此之前,这些孩子将由氏神进行赐福。
这个过程向来是一件隐秘的事,连氏女也不曾看见,但罗玉安就这么懵懵懂懂地作为一个外人旁观了全程。
其实过程并不复杂,氏神只是一一拂过这些小孩子的额头,然后从袖子里拉出一根根红线,在他们的脖颈上松松绕上一圈。
虽然不复杂,但有点可怕。红线缓缓蠕动着,融进了那些孩子的脖子里,慢慢在他们脖子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色痕迹。罗玉安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自己的脖子也一阵缩紧。
在她看来这应该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可是九个孩子都只是沉沉睡着,没有任何反应,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这种‘赐福’仪式应该是不痛苦的。
刚这么想着,有一个孩子忽然间动了动,皱着鼻子小声哭了起来。
“啊……这有个孩子醒了。”罗玉安看神台上的氏神。
氏神含笑道:“赐福中途苏醒,这孩子的天赋不错,灵感也强。”
氏神的夸奖并没有让这个几月大的小婴儿停止哭泣,她哇哇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可以称作吵闹了。哭成这样,外面应该能听得到,但院外的人没有进来哄孩子的意思。罗玉安听着这小孩扯着嗓子哭,都担心她会不会哭出问题来,频频将目光转向氏神,氏神每次都笑着看她,毫无反应。
罗玉安按照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经验,试着问道:“我哄哄她?”
氏神点头,罗玉安都觉得他是不是就是在等她自己说出这句话。
没有带过小婴儿的二十多岁年轻女子,小心翼翼抱起包在包裹里的小孩,轻轻摇晃。这确实有点用,小婴儿的哭声小了点。罗玉安再接再厉,抱着孩子在神龛里走来走去,因为神龛面积不大,她只能绕着氏神走了一圈又一圈。
在小孩终于停止哭泣后,氏神笑着说:“真是太吵闹了。”
婴孩的眼睛明亮漆黑,被罗玉安抱着靠近氏神的时候,大大的眼睛里映出他的模样。几乎是氏神话音刚落,原本平静下来的小孩哇一声又哭了。
罗玉安很有耐心,可能是从前抚养妹妹的缘故,她再度把孩子哄好。刚准备把孩子放回原地,氏神说:“孩子真吵闹啊。”
下意识低头去看孩子,果然看见她嘴巴一瘪,又要哭了。罗玉安赶紧把孩子重新抱起来,拍着孩子的肩背,“乖乖乖,不吵不吵,一点都不吵闹。”
氏神他,究竟是像个被人忽视了就觉得寂寞的老人家,还是像个偶尔想要调皮一下的少年?
罗玉安发现自己最近经常思考这样的问题,对于氏神的印象总在这两个之间不停跳跃。
虽然中间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插曲,但是在黄昏之时,氏神的赐福很顺利地结束了,九个孩子被他们的亲人带走,院落再次恢复了寂静。
每天院落一关,罗玉安就可以在院子里自由行动,因为在夜晚,她们都是不敢进入这个神龛院落的。前一天晚上响了彻夜的乐声再度响起,罗玉安躺在神龛温暖的地面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仍是昨晚上做过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