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先生们-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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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玉安听到这回答,再次露出了迷茫呆滞的神情。驱……蚊?
氏神于是轻笑两声,“我与你开玩笑罢了。那是有特殊用途的香,只要我醒着,每日都必须燃起。”
有那么一瞬间,罗玉安觉得氏神好像一位略带顽皮的老者,和他过分年轻的面容完全不同,和她先前的想象也完全不一样。
她的肚子忽然咕噜两声,发出饥饿的轰鸣。
氏神感叹道:“是了,普通人每日都需要食物。”
罗玉安低下头,“我先前偷吃了您的供品。”
氏神:“无事,那些供品放在那本也是浪费,我并不能吃。”
罗玉安小声请求:“那我可以再去拿一点供品吃吗?”
氏神:“不可。”
罗玉安:“……?”
氏神:“我记得,凡人应当是要吃五谷的,只吃那些供品似乎不行。”他说着,笑着抬起了一只手,将袖子垂在她面前,模样又有点少年的明朗。
罗玉安一时之间都反应不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缩着手看着他的袖子。
氏神:“抓着吧。”
罗玉安战战兢兢地抓住那柔软的“杀器”,跟着氏神走向院子出口。氏神寻常地飘了出去,她也被迫跟着快步走出去。院子外面果然守着许多人,个个神情严肃,穿着与现代习俗完全不同的古式衣衫,偏偏腰间插着枪。看到这些人,罗玉安就一阵紧张,拽紧了手里的袖子。
但她很快发现,这些人对于她和氏神都表现得视而不见,目不斜视。
罗玉安紧随着氏神的脚步,回头看了眼那些一动不动仿佛雕像的守卫们,走向了外面一座院落,又看见了那两个自称氏女的老太太,她们正带着几个年轻的女子跪在众多牌位前,口中念诵着不知道什么的歌。她们一边念一边叩首,似乎是在教导什么礼仪。氏神带着罗玉安从她们面前经过,她们的神情也没有丝毫改变。
她们大概是真的看不见他们。
原来这个大大的院落里还有这么多人,她先前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看见,还以为这里只有那两个老太太。白天的院落和夜晚的院落,也像是不同的表里两个世界。
“到了。”
罗玉安看见一个厨房,还有布置成餐厅模样的食堂。虽然外表是古建,但内里还是能看到现代化的机器和设备。走进去之后让人有点错乱感。
“人都是在此享用食物。”氏神给她介绍,像个周到而礼貌的主人正在待客。
罗玉安看见许多食物放在干净的盘子里等人取用,她好几天没吃过正常的饭菜,而且这些食物香味浓郁,根本控制不住咽口水。
氏神含笑抬手示意,罗玉安取了一次性的碗筷,试着去取餐。她一手还不敢放开袖子,生怕显露出身形被不远处做菜的厨师们看见。
看罗玉安迟迟没有动手,氏神建议道:“不妨尝尝这个。”
他指着一道酱香浓郁的鸭肉,罗玉安听话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氏神语气和缓略带好奇地询问她:“如何?是怎样的味道?”
虽然很美味,但罗玉安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表达,只干巴巴地描述说:“就是,肉的味道。”
氏神感叹:“肉的味道……听上去似乎不太好吃。”
奇迹般的,罗玉安瞬间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画面,顿时觉得嘴里美味的肉有些令人作呕,但她不敢吐出来,坚强地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
不过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吃肉了,好在氏神也没有一直劝她吃肉的意思,颇有兴致地看着那些食物,时不时建议她吃某一种,然后询问一下味道。就好像是他自己不能吃,所以只能看别人吃,然后问一问味道自己想象一下。
再一次在他的建议下试吃了一个猫猫形状的小面包,罗玉安含糊地问:“您不能吃这些吗?”
氏神:“不能。”
罗玉安本想问一下吃了会怎么样,又想起那天式神咬了自己一口,结果趴在地上吐的样子,默默闭上了嘴。
吃饱之后,她又抓着氏神的袖子离开,看到自己来时的走廊,她忍不住看了好几眼,问道:“我可以离开这里吗?”
氏神仍是和平交流的模样,回答说:“你暂且在此处待一段时间。”
罗玉安听明白他的意思,眼睛一下子亮了。这已经比她先前预想的情况好了无数倍,氏神没有杀她的意思,或许一段时间后,她就能平安离开这里。只要能活着离开就好,她还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氏神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个神龛里,像一座无趣的雕像,而那两位氏女一天三次过来上香叩拜,进行祈祷,至于其他人,他们没有事都不能靠近神龛,连院子也进不来。
两个老太太来做祈祷,罗玉安就躲在氏神背后,其实她有点疑惑,作为被这里所有人敬畏的神,氏神为什么不直接把她的存在告诉这些人,要搞得好像偷偷摸摸在背着家人养野生小动物?
两位氏女退下后,氏神会从神龛里出来,他会去那一丛红山茶旁边,带着笑容,静静地看着那些花。
罗玉安走到他附近,问出自己的疑惑。氏神含笑不说话,她也就不敢再问了。
见他一直望着红山茶,挺喜欢的样子,罗玉安走到神龛里,从那些包裹香柱的红纸上抽出一张,手指灵巧地折叠,很快折出了一朵山茶花。
氏神望着被送到自己眼前的折纸山茶,看了罗玉安好几眼。
被这眼神看得不安起来,罗玉安问道:“您……怎么了?”
氏神捻起那朵纸花山茶,沉吟片刻,笑起来,“我从未收过这样的供品。”
罗玉安:“不是供品,是给您的礼物。”虽然有些羞愧,但是她想讨好这位神明,以求他早日让自己走。
氏神:“原来如此。”
不过,没有人敢给一位氏神送礼物,这大概就是无知者的勇气。
第6章 05 隐秘
那朵红山茶被一根红线吊在了神龛里。
罗玉安确定氏神应该确实挺喜欢红山茶,所以她收集起香柱上所有的红纸,折了一大捧红山茶,还用纸卷起来做了花枝——这是妹妹年幼的时候她用来哄妹妹的办法之一。
姐妹两人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她这个姐姐比妹妹大好几岁,妹妹上小学六年级,她上大一,所以那时候还经常用些小玩意哄一哄妹妹,有很长一段时间,妹妹房间的花瓶里都插着她折的五颜六色装饰纸花。
用来包香柱的红纸质地非常好,上面还有撒金花纹,所以用来折山茶花也很好看。虽然拿着这一大捧红色纸花献给氏神的场面看上去有点说不出的奇怪,好像是什么老套的求爱现场,但是罗玉安自己并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她对于神完全不敢有想法,那位神当然也没什么感觉,不过从他笑容的弧度上看,他没有表示出排斥的意思,欣然接受了。
那捧花得到的待遇和先前的那朵一样,被红线吊在神龛里,而且是最里层,比罗玉安自身的待遇要好上很多,罗玉安晚上都只躺在神龛最外围睡觉。因为这么一件小事,罗玉安奇异地都不怎么害怕那些红线了。
她一开始以为氏神只是喜欢红山茶,可是被他带出去吃了几次东西,途中看到氏神驻足观赏其他的花卉,似乎也是喜欢的模样。
“您喜欢这些花?如果喜欢,为什么不让人种到您的院落里呢?”
“氏神不会偏爱任何事物。”氏神这样回答她。
罗玉安不是很懂,但她仔仔细细从氏神的笑容、从他弯起的眼睛、飘起的头发、拢起的袖子里,只看出了两个大字。
——想要。
神龛的供品神台上,多了一只小小的瓶子,上面插着两朵院外路边摘来的鲜花。
氏女们对于神台上多出的花毫无察觉,唯独氏神端坐神台时,偶尔会注视那两朵寻常的花。它们往往会在一两天之后枯萎,但是在枯萎之前,悄悄把它们插进花瓶的人就会换掉它们,换上新的鲜花。
相比旁边那些价格高昂,被精心培育挑选出来的果实,这实在是寒酸的供品。
罗玉安对于自己这“借花献佛”的行为感到很羞愧。花是路边摘的花,玻璃瓶是厨房拿的装饮料的小瓶,她都不好意思说这是礼物,只能默默当做供品混在了那些水果点心一起。
面对神,作为一个普通人她总是畏惧的,但是一方面神又表现得非常温和无害,而她只能依赖他,又经常被他太像人类的外表迷惑,觉得他就是和自己妹妹差不多大的少年。
拉着氏神的袖子被他带去吃饭已经很多次,罗玉安能很平静地面对了。她们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在食堂里有很多人的时候过去,但偶尔也会没有错开时间,所以罗玉安端着饭菜缩到了人最少的单独房间,这里面只有两个人在用饭。
那两位氏女老太太吃完饭还会喝茶,并且闲聊一阵,罗玉安一边吃一边听她们说话。
“这两天去神龛给氏神上香的时候,似乎闻到了一股臭味。”
“我也有闻到,若隐若现的,怎么回事?”
“我觉得是不是先前那个逃脱的祭品死在了院子里哪个角落,开始腐烂所以有点臭气?”
“有可能,藏了这么久,差不多是该饿死了,得快点循着味道赶紧把尸体找出来处理了。”
“臭味在神龛附近,那人不会躲到神龛底下了吧?”
“普通人怎么会不惧怕氏神,怕不是疯了。”
罗玉安默默吃东西,觉得这两位老太太像是说起家里某个角落死了一只老鼠。
然后就是……她伸出胳膊嗅了嗅自己的味道。好像,真的有点臭,这就让人觉得很羞耻了。她也想过洗澡,但是那个院子里没有能洗澡的地方,她想出院子都必须由氏神带着,她不太敢麻烦氏神,所以一直拖着。
现在不清理真的不行了,要熏着氏神他老人家了。
“洗澡?”氏神似乎才被提醒,含笑说:“是啊,人类需要清理身体。”
提出这个要求的罗玉安见氏神没有嫌弃麻烦,心里松了一口气。氏神在前面飘,她在后面追,找到了一个澡堂。这宅子里的澡堂和食堂一样,外表古意盎然,一走进去里面建造得标准舒适,有十几个隔断的洗澡间,还有浴池。
终于能痛痛快快洗一个热水澡确实舒服,只是过程令人提心吊胆,倒不是因为氏神飘在附近,而是因为洗到一半澡堂里来了其他人,而且她还终于发现,这是个男澡堂。
她在最内侧一间,旁边几间进了人,那几个人一边洗一边聊天。几位大哥似乎是负责守卫神龛院落的,虽然表面上一派冷硬严肃的风格,但是洗澡的时候竟然很能聊。
罗玉安听着他们从换班周期聊到销假回去之后去哪玩,再聊到了氏神。
经过这段时间偶尔在外面院子听到的三言两句,罗玉安已经知晓氏神是秦氏一族的氏神,秦氏是有神庇佑所以庞大繁茂的家族,这些人都是秦氏族内挑选过来,除了两位氏女,其余人隔一段时间都会轮换。
“听氏女说,这一次苏醒的氏神性情很温和,先前秦明朗和秦明城犯了那么大的错误,疏忽了祭品,都没有剥夺他们的姓氏,只是把他们赶到边缘区去了。”
“那我们这一期的护卫任务应该是比较轻松的,至少不会死人。”
“前两年那一期才是惨,那一次苏醒的氏神性格冷酷,在他苏醒期间犯错了的秦氏族人都没什么好下场,连守卫都因为被他察觉有不当行为死了两个。而且那位对‘刑’非常偏爱,那一年送到本家来接受‘祝福’的婴孩估计以后都会被影响变成‘酷吏’。”
“说到这个,以前也有一次。知道叔祖秦非珺吗?现在当首席判决官,被誉为‘行走法典’那位老人家。据说叔祖出生那一年,氏神苏醒的性格就特别严苛冷酷,所以叔祖他们那几个被氏神祝福过的孩子也被影响,他们修改过制定的律法,还有叔祖作为判决官判的那些案子,犯人统统都得到了最严重的处罚。”
罗玉安听着这些八卦,脑袋越来越低。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在八卦他们氏神的时候,氏神本人就坐在旁边的洗澡间隔断上,带着温和笑容静静听着。
稍稍抬头往上瞄了一眼,罗玉安看见氏神垂下的白袖子,加快了洗澡的动作。
趁着那些人还在洗澡没出来,罗玉安赶紧换上干净浴衣溜出去,再次拉上了氏神的袖子,在他的带领下回去。她第一次来这里时走过的走廊,还是同样黯淡的光线,她却不觉得害怕了,甚至还想聊天。
“您是每次隔一段时间就会沉睡吗?”
氏神微笑点头。
“那,每一次苏醒都会呈现不同的性格?”
氏神微笑点头。
“您会记得从前发生过的事吗?”
罗玉安三连问,只有她一个人发出的轻微脚步声回响在走廊里。
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