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宠妻录(重生)-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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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粲便让林纨自己先用晚食,让小厮引主簿到书房处候着他。
他觉得林纨会是个乖巧守约的。
应了他只饮一杯,就只会饮一杯,断不会说话不作数。
待忙完公事,送走主簿后,天色已暮。
顾粲再度折返偏厅后,却发现醉吟酿的酒坛空了。
林纨和丫鬟们也都已不在偏厅内,只有元吉一个人守在小案的一侧,看着满桌都未怎么用的饭食。
见林纨还是酗酒了,顾粲神情略有些不悦,他向元吉询问了林纨去处。
元吉回道:“世子妃……贪饮了几杯后,便说要出去寻世子您…小的看她有些醉了,便让香见和香芸跟出去了。”
顾粲只得阴着脸去寻贪杯的妻子。
府内的西府海棠开得正盛。
其旁有一颗巨型奇石,上面可以坐人。
林纨却没坐在石头上,而是坐在了青石板地上,落花坠了她满身。
她用手环着那颗巨石,嘴里却在不停地唤着:“子烨,子烨,子烨……”
一旁的香芸和卫槿想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却怎么都拽不住,因着怕冒犯到林纨,她们也不敢使多少力气。
见顾粲至此,她们自觉地屏退了一侧。
顾粲将林纨从地上抱到了怀中,想着责备她几句,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林纨蜷在他的怀中,面色却带着忧虑,她似是自言自语,用手数着年份:“今年是太武四年,明年是太武五年,我上辈子是太武六年死的。父亲是在太武五年发起的雍凉之叛,离现在也没剩多久了。”
顾粲没有言语。
虽说林纨现在意识不清,但保不齐明早就会忆起今日之事。
林纨的眼中蕴了泪,继续对他道:“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让你入狱,可是父亲的想法,你我二人都不知道。”
顾粲听到她说不想死,停住了脚步。
他低首看向了怀中的女人,语气坚定:“你不会死,我也不会下狱,我绝对不会让你死,也绝对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林纨醉得意识迷离。
她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前世的顾粲,还是今世的丈夫。
但听到顾粲这样说,她觉得眼前的男子好像是前世的那个人,她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敌视:“顾粲,我这一世过得很好,我嫁给了当朝的廷尉,他长得虽跟你一样,但是比你要对我好多了。”
顾粲知道她是醉得糊涂了,笑意有些苦涩地登上了曲桥。
林纨继续在他怀中向他炫耀着今世夫君的好,“他会抱我,还会亲我,还给我买点心吃。他手上的公事虽然繁重,但却会将公事挪到府里来做,他每晚都会陪着我。还有啊,他还会同我愉悦。”
林纨说道愉悦二字时,竟是笑着咬住了手指,她又问顾粲:“你知道愉悦是什么吗?”
顾粲听到这话,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
他无奈,回她:“不知道。”
林纨脸上还挂着泪痕,唇角却是扬着的:“你肯定不知道,我也不想告诉你,不过你肯定不会同我愉悦。”
顾粲心中百味纷杂。
这一刻,他仿佛是在同自己吃醋。
林纨突然在他怀里挣扎了起来,顾粲怕她从他怀中摔下来,只得将她放在了地上。
待双足着地后,林纨顺势环住了顾粲,她的身量刚刚到他的肩头处,她依偎着他,声音喃喃:“可我怎么还是忘不了你呢?明明他待我那么好,可我还是会时常想起你。其实你也待我很好,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顾粲听到这话,呼吸似是都要滞住了。
林纨恰时抬眸,望着顾粲的眼,神情是迷离的醉态,但却又透着几分坚毅:“我会忘记你的,其实我早就应该把你给忘了,你什么都不如他,我为何还要记着你?今夜你便从我心中消失吧,我日后只会想着我现在的夫君,再不会想起你。”
顾粲的眸色微郁,他将林纨往怀中拥了几分,轻吻着她柔软的鬓发,声音艰涩地回道:“那你就把他忘了吧,只记住为夫便好。”
林纨又将脸埋在了他的怀里,点了点头:“嗯,子烨我答应你,我以后只喜欢你一个人。”
她沉溺于他怀中的温暖,不愿起身。
林纨似是想起了些什么事,她不放心地又同顾粲交代道:“子烨,你不要那么真心地为皇上做事,他不是好人。”
景帝是什么样的君主,顾粲身为臣子,自是最清楚不过。
只是他心中一直不解,前世,林纨到底是怎么向景帝求的情?她一个弱女子,什么都没有,景帝又因何会同意放了身为罪臣之子的他。
顾粲轻轻推开了林纨,见她轻咬着下唇,双眼也都哭得微肿,便伸手为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渍,“纨纨,你前世是怎么救的那个人?能告诉为夫吗?“
林纨心中知道,现在的丈夫定是见不得她对其他的男子好,便探寻地问他:“那我告诉你,你能不生气吗?”
顾粲颔首应下。
林纨的语气带着稍许的自豪:“我可是军家女,我祖父是将军,还是掌军权的太尉,我父亲也是将军。我身为将军的女儿,自是能救他。”
顾粲在狱中时,也曾听见过狱卒的闲谈,说林家牙门军的将领纷纷请辞,不欲再为景帝做事。
想必林纨便是说服了那些人,这才让景帝同意放他出狱。
顾粲刚要再度向林纨询问救他的细节,却看见林纨突然以手覆面,呜呜地哭出了声来。
那哭音带着深深的无力和痛苦,顾粲忙问她:“纨纨想起什么来了?告诉我好吗?”
林纨哭得太厉害,以至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不断地抽噎着一个字:“鸾…鸾……”
第47章 046:一更(晋江独发)
《世子宠妻录(重生)》/妩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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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天暮的稍晚。
夕日坠落后,天际也是浅淡澄净的月白色。
林纨和顾粲站在曲桥上,晚风拂过菡萏池; 静水泛起了阵阵涟漪。
顾粲听清了“鸾”这个字。
林纨小声抽噎着,哭得一哽一哽的。
他双手有些发颤; 却握住了林纨的双腕,让她覆面掩泣的双手置于腰际。他不是没见过林纨哭,但今夜的哭态,却像是经受了十足十的屈辱。
顾粲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林纨前世在他这处受的委屈; 他欲要用一生来弥补。
旁人让她受的委屈,他都要让那些人偿还回来。
顾粲的语气不易察觉的重了几分:“是上官鸾吗?她怎么你了?”
林纨的喉头还是有些艰涩:“她…她……”
顾粲让她慢些讲,不必急。
看来林纨确实与上官鸾有过节。
所以前世; 上官鸾煽动了暴民; 取了林纨的性命。
想起林纨前世的死状,顾粲握着她双腕的力气重了几分。
他的指骨隐痛,林纨的腕部也被攥痛。
她唤了疼,让顾粲松开她。
林纨被他松开后,边揉着自己的手腕; 边将那时的惨痛回忆倾诉出口:“她不让我见皇上,拦住了我。我跪在雪里求她; 求她让我去见皇上。”
顾粲听到跪在雪里这四个字时,双目已然变得猩红,他沉声复问:“然后呢?她对你说什么?又对你做了些什么?”
他的声音如嵌冰芒。
夜风轻拂于面时,林纨的神色也变得清冷凝重了几分。
不再似适才那般; 又哭又笑。
顾粲心中一窒。
他怕林纨这时已然恢复了神志。
林纨扶住了曲桥的白玉石桥栏。
她闭上了双目,似是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半晌,她睁开了双目; 望着傍晚泛着幽香的菡萏,平静地开口:“她的锦履脏了,被雪水弄脏了。上官鸾说,只要我把她的鞋舔干净,就让我去见皇上。”
池中游鱼跃出水面。
复又“扑通——”一声,沉入了池中。
顾粲的心也如坠入了无底深渊。
自责、悲痛、多种的情绪交织在一处。
更多的是怒火。
滔滔不绝的怒火。
上官鸾她怎么能?
她怎么能这样对待他的纨纨。
她竟敢使出这等折磨人的龌龊法子,去作践林纨。
有那么一瞬,顾粲甚至想豁出一切。
他想现在就要了上官鸾那恶毒女人的性命。
他是廷尉,知道无数种折磨人的恶毒刑罚。
黥刑、劓刑、凌迟……
所有的极刑,他都想让上官鸾尝一遍。
顾粲知道林纨胆子小,不敢听这些恶毒的刑罚,所以他不会同她讲这些。他努力地平复着情绪,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纨没与任何人讲过上官鸾的事。
既是有人肯听她讲这些,因着醉意,她便想将心中压抑许久的往事都倾吐出来。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把她的锦履舔干净后,她说我下贱,为了一个男子作贱自己。她骂我可以,我可以忍,我确实也是为了那个男人犯贱过无数回!”
林纨的情绪渐渐激动,最后一句话的咬音也是极重。
她转过身,看向了顾粲。
仅是一瞬,她的愠容又变成了惹人心疼的泣容:“但她辱我祖父,说我祖父是逆贼,我忍不了,顶撞了她……”
林纨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顾粲的指尖有些发颤。
只听见她又道:“上官鸾用她那只华贵的锦履,抵在了我的喉咙处,她使着力气,还要踢我,幸而皇上身边的赵忠拦住了她。”
林纨再度泪流满面时,顾粲已然将她拥在了怀中。
夜色渐浓。
顾粲将她满护着,眸色不清不明,只低声安抚她:“纨纨没有犯贱,都是那个人不好,是他没有护好你,是他没有好好待你。”
林纨将眼泪蹭到了他的衣襟上,声音是万分的无助:“可是若我不这样做,就没人能救他了,我只想让他活着。”
前世的他,属实不值得她这般付出。
顾粲又问:“你为何要救那个男人?不如就让他死在狱里。他那样的人,就算被放出来了,也是废人一个。”
“他就是个无用的废人,不值得你这般对待他。”
顾粲的声音透着狠决,愈发冰寒迫人:“你记住,有我在,没人敢再辱你欺你。你受的委屈,我定要让那人加倍还回来。上官鸾就算是死上数百回,也难解我心头之恨。在她尝尽所有的屈辱和痛苦后,我定要亲手索了她的命。“
“不。”
林纨突然推开了顾粲,她猛地摇了摇头首。
顾粲以为是林纨的心肠又软了,听不得他要索人性命。
他不欲再与她多言,这种阴毒狠辣的事,本该就因由他一人担着。
林纨只需活在他的庇护中,安稳顺遂的过完一生便好。
林纨敛饬了番自己的衣袖,神情倏地变得冷漠了几分:“不只要她一个人死。”
顾粲听到一贯娇柔的小女人说出这种话,不免又是一怔。
前世的经历锤炼着她的心智,回忆起前世家破人亡的痛苦,她不愿再重蹈覆辙,“我父亲征战沙场无数,杀得人数都数不过来。我祖父更是,那时各州混乱,饿殍遍野,我祖父为了活下来,甚至吃过人肉。若不是他们拼上了性命,也就没有林家今日的煊赫地位,我也绝不会得到朝廷的封赏,当不成翁主。若我是我父亲的长子,身体不这般弱的话,我定不会像我二叔一样,我也会自小习武,现下说不定已经打了几场仗,杀了无数的人了。”
林纨说着,举起了双手,将掌心置于上。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其上已经沾满了血迹。
她继续对顾粲讲着:“我祖父和父亲对邺朝来说是功臣,但对于其余各州的诸侯和百姓,却是夺命的煞星。在我眼中,我祖父和父亲是好人,但在那些无故被牵连的百姓眼中,我祖父和父亲就是恶人。”
顾粲静默着听着林纨的醉话。
酒后吐真言,她那样柔弱的人,竟是将这般血腥又残忍的现实铭记于心。
前世她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但我是父亲的女儿,是祖父的孙女,我是林家人,身上流着林家的血。不管如何,这是我的使命。上官瑜害得我祖父郁郁寡欢死不瞑目,又害得我舅父谢祯被流放,若我能阻止,我必然要阻止。若能给我机会,让我将上官瑜的人头割下来,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就去割。”
林纨说的上官瑜,便是当朝皇帝的名讳。
顾粲看着林纨往他的方向走近了几步,她拽住了他的衣袖,仰视着他,柔柔的声音却彷若透着一股子狠劲:“你知道齐均吗?他原是我祖父最信任的部下,但他却背叛了我祖父。你那次同皇上一同去豫州,定是看见了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子烨,我告诉你,那不是意外,他是我害的。我以前连只虫子都不敢捏死,现下竟然敢害人了。”
林纨又想起将救命恩人扣为人质,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