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美人(重生)-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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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皇后对所有的皇子都一视同仁,他身边照例有六个宫女六个太监侍奉,未曾短缺一分一毫,可皇帝厌恶他,那些人便只剩表面的敷衍,找他们做事,无异于自取其辱。
谢延自行走到床榻边上,从衣柜中拿出寝衣。
解开腰带,抬手搭在衣架上。
“叮咚”一声,金属掷在大理石地板上,声音清脆悦耳,回荡在四周。
谢延微微一怔,垂眸看下去,一只灿金色的珍珠小钗静静躺在地上,沾了灰尘,却光艳如初,金身灿灿,珍珠莹润,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谢延微微一怔。
他认得这只金钗,今日一直插在顾绫发髻上,那珍珠流苏颤巍巍的,惹得谢素微拨弄了好几次,屡次三番夸赞样式精巧好看。
他顿了顿,忆起白日的事情。
想必是白天争执的时候,这只钗从她头上滑落,恰好卡在了他的腰带上。
顾绫似乎很喜欢这只钗。
谢延站在那儿,弯下腰。
纤长手指触到微凉的金属,他顿了顿,垂眸看了半晌后,又慢条斯理直起腰身。
他的脸色,没有一丝一毫波动,脚下微动,将那支金钗,踢到了屏风底下。
眼不见,心不烦。
如此,就可当作从未看见。
谢延转过头,解下衣裳,沐浴更衣,躺在床上入睡。
那么久的时间,他一眼都未曾朝屏风处看过,好像真的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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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是个雨天,上书房前的湖水中跌下点点雨珠,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谢素微心情好,拉着顾绫和顾馨,三个人站在廊下看雨,指着湖水中划过的锦鲤,笑得嘻嘻哈哈。
蒙蒙雨雾当中,谢延撑着油纸伞,徒步走来。
顾绫望过去,眼中的笑意缓缓凝固,只剩了一层、一层又一层的惊艳。
蒙蒙细雨如丝如雾,青年人身姿挺拔颀长,宛如挺立的孤松,巍峨岩岩,玉树临风。伞下只露出下半张脸,精致的下颌骨便显出来,如刀削斧劈,精妙绝伦。
一袭清简的素衫,神仙姿态,好似并非尘世间人。
顾绫看得愣住,默默移开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再丢了人。
顾馨没忍住,掐了谢素微一把。
谢素微这个直肠子便直接张口赞叹:“大哥越长越好看,再过两年就让他驾着车在长安街走一遭,回来时肯定满车瓜果。”
顾馨翻了个白眼,“那叫掷果盈车!先生让你好好读书,你总是不肯听话,现在知道自己没文化了吧!”
谢素微大咧咧摆手:“都是一个意思,这不重要!”再看一眼谢延,她默默叹了口气:“如果我能和大哥一样好看,那该多好。”
谈话间,谢延已踏入走廊,随手收了油纸伞,目不斜视从她们身旁走过去。
好似这几个少女,都只是路边的石雕。
第32章 吓唬
谢素微喊住他:“大哥。”
谢延停下脚步; 侧目垂首,从容不迫地询问:“何事?”
谢素微往前凑了凑,趁他不备; 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使劲揉了揉,又揉了揉。
半晌后失落地松开; 往后退了一步,愁眉苦脸; 垂头丧气。
谢延的眉毛紧紧拧着; 垂眸整理一下被她揉得皱巴巴的衣袖,慢条斯理的动作; 却总让人觉得有种压迫感。
“没什么事儿……”谢素微声音愈来愈小,几不可闻; 最后飞快道:“我想看看你衣服是什么料子,为什么那么好看!”
她低眉顺眼盯着地板; 努力为自己的行为辩解:“都是一样的衣裳料子,凭什么你穿上飘飘欲仙; 我穿上像个葫芦!”
整理衣袖的手指微微一滞。
顾馨掩唇,轻轻咳嗽几声; 藏住满心尴尬。
表姐脑子里; 装的是什么?大表哥穿衣裳好看,当然是因为大表哥本身就好看; 纵然披个麻袋都是神仙公子。
顾绫一直望着水面,刻意避着谢延,不想看见他的脸。
听闻此言,一时忍不住回过头,对着谢素微露出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恰在此刻; 谢延的目光扫向她,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谢延神色自若,安静淡漠,顾绫却像做了亏心事,飞快移开目光,死死盯着湖水,一动不动。
顾绫脸色平静,呼吸都轻了些,安安静静的,可手中绞紧的帕子,却能看出她心绪不宁。
有的事情,唯有本人才知道。
比如,狂跳的心口、滚烫的脸颊和紧紧抓着鞋底的脚趾。
今日的谢延,好看的过分。
一身素衣如仙似雾,漆黑墨发当中,仅仅挽着一根轻简的碧玉簪,别无装饰。
正是如此简单的装扮,更显出他卓绝的五官,美得惊心动魄。
顾绫不敢再看他。
装模作样地低着头展开帕子,默默盯着帕子上的蝴蝶,眼神像是长在上头。
谢延轻轻扫一眼顾绫,又看一眼谢素微,踏步进了教室内。
谢素微被他这一眼看的心脏差点从嗓子里蹦出来,身体不由自主往后倒了倒,干笑着目送他进去,才拍了拍胸口:“几天不见,大哥更吓人了。”
顾馨道:“你把大表哥衣裳揉成那样,他不打你一顿,已是温柔体贴心地善良,若换了我,我非跟人拼命不可。”
为了增强可信度,顾馨还指着顾绫,“不信你问顾绫,若她的新衣裳被人这般糟蹋,她会不会发怒?”
顾绫沉默不语,没有给她回应,只缓缓地,捂住砰砰直跳的胸口。
前世今生这许多年,她怎的从未被谢延如此惊艳过?
分明,他自幼便如此好看。
今日照旧是萧堂的课。
他一眼便瞧见谢慎不在,却压根没提,只笑着夸了句:“几日不见,大殿下风采更佳,大公主越发蕙质兰心……”
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一个不缺,全赞了一遍。
可见萧先生心情极好。
夸完之后,才开始上课。
《六国论》博大精深,乃绝世名篇,讲了许多时日,正于今日收尾。
上节课,萧堂留了一份作业,令各自回去写一篇策论,详细叙述一下,学完《六国论》,有何想法。
谢慎不在,萧堂干脆越过最不学无术,正在奋笔疾书的谢素微,道:“顾绫,你将作业收一下。”
顾绫站起身,忽视谢素微,往后收。
实不相瞒,这满屋子的人,连最小的弟弟妹妹都用稚嫩的笔迹,工工整整写好了作业,唯有谢素微,十年如一日,日日都在课前奋笔疾书。
顾绫从前收到后,又走回来,伸手拿过谢素微的作业,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谢延右后方,盯着他的后脑勺,平静开口:“大表哥,你的作业。”
谢延没动,淡声道:“忘带了。”
昨夜,作业连着书册,一同扔在书架上,忘记拿下来了。
顾绫微微一愣,抬头请萧堂示意。
好在,谢延一向是最勤奋好学的学生,深得萧堂信任,萧堂点了点头,道:“无碍,大殿下学业精深,纵不交作业,也是合格的。”
顾绫便捧着一摞纸,飞快从他跟前走过去,将作业捧给萧堂。
萧堂摇了摇头,戒尺在桌案上敲打一下:“君子行走佩玉,趋以采齐,行以肆夏,周还中规,折还中矩,你且听一听,你这禁步丁零当啷的,可有半分君子之风?”
“平日不提,如今是在课堂之上,岂可无礼?”
顾绫垂眸,小声道:“学生受教。”
萧先生他当真偏心眼。
谢延不交作业,他还夸赞谢延学业好,她辛辛苦苦写完作业,替他收作业,结果还要挨骂。
不就是学习不好吗?
偏心!偏心!
萧堂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思,瞪她一眼,让她回去坐着。
他正襟危坐,道:“今日之课,不讲旁的,只让诸位将纸上的观点细细与我分说一遍,不拘深浅,只要能说出来,便是好的。”
他的目光落在谢延身上,“大殿下没带作业,便先来讲述一二吧。”
谢延坐在原地,没动,显见是走了神。
萧堂微微皱眉,扬声道:“大殿下!”
谢延回神,起身行揖礼,道:“先生,学生方才走神,还请先生再说一遍。”
萧堂有些惊讶。
谢延一直是上书房最认真最优秀的学生,但凡提出的问题,都能写出最完美的答案,无一例外,今日竟当着他的面走神,莫非是身体不适?
想到此处,萧堂关切问道:“殿下,若身体有不适之处,当提前与臣说,不可硬撑。”
“无事。”谢延摇了摇头,坚持询问,“不知先生所问何句?”
萧堂和颜悦色道:“请大殿下叙说,学完此论,有何想法?”
谢延沉默着。
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上次帮着顾绫作弊的事情,顾绫磕磕绊绊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让他的心,有些难受。
他脑海中记得很清楚,自己的策论写了什么内容,现在就能立即说出来,可只要一想到满篇的“六国论”,就觉得太阳穴阵阵刺痛。
半晌后,他在萧堂期待的目光中,平静无波道:“先生,学生不会。”
轻飘飘一句话,就打碎了萧堂塑造多年的自信。
萧堂嘴唇翕动,不停地颤抖,半晌撑着手臂道:“没事,你坐吧。”
萧堂的心都在啼血。
他最得意的学生,今日没有写作业,在他说话时走神,在他提问时,送他一句“学生不会”。
人间至苦,莫过于此。
谢延坐在座位上,微微低下头,铺上一张雪白的宣纸,拿笔蘸了墨汁,写上一个字。
一个“静”字。
那字占满整张纸,是凌乱的草书。
可见,写字的人,此刻何等心绪不宁,才要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静下来,可偏偏,又下意识择了草书。
谢延沉默片刻,将这张宣纸卷起来,又抽了一张铺在桌案上,平心静气,用工整的正楷,一笔一画,默着《六国论》。
萧堂揉揉眉心,道:“大公主,请您来。”
谢素微站起身,撑着桌案,理智气壮道:“先生,学生也不会。”
这个“也”字,用得极为精妙。
萧堂盯着她,冷冷道:“既不会,就抄书吧。”
“凭什么?大哥也不会,他就不用抄书!”谢素微惊讶地瞪大眼,“先生,你不能这样。”
萧堂阴冷一笑,送她两个字:“我能。”
谢素微扁扁嘴,可怜巴巴看着萧堂。萧堂不理她,直接喊下一个。
下一个是顾绫,顾绫小心翼翼站起身,一边思考那篇策论的内容,一边磕磕绊绊叙述出来。
又是这样的磕磕绊绊……
谢延写字的手微微一顿,墨汁洒在纸上,留下一滴花生粒大小的墨点。一张干净整洁的书法,便有了污点,污渍顺着宣纸的纹理浸染开来,显见是没法要了。
谢延放下笔,将那张纸团成一团,放在桌角。
随后,他回眸看顾绫一眼,眼神寒冷彻骨,如凛凛寒光在冬夜里闪耀,冻得人不敢言语。
顾绫的接下来的话,全都忘得一干二净,脑子一片空白。
她默默看着谢延漂亮的脸和寒冷的眼,心里委屈不已,只得缓缓低下头,抠着手指道:“先生,我只记得这么多。”
好歹是第一个认真回答的学生,萧堂没为难她,抬手让她坐下。
又看着谢延桌子上的纸团,没忍住再一次关心:“殿下,您身子真的没有不适吗?”
“我无碍。”谢延道,“先生继续。”
顾绫狠狠瞪他一眼。
你既然不碍事,为何要吓我,吓得我全把好不容易写的东西,全都给忘了。
她锐利的眼神,伤不到谢延一丝一毫。
第33章 耳热
谢延脊背挺直不动; 只右手手腕微动,提着笔不知在写什么。
只能看到,从右至左; 很快写满一张纸。
那张纸写满后; 他未曾像寻常那样放在桌角晾干,反而揉成团; 与方才的纸团撂在一起。
短短一刻钟,就已揉了一大片。
一堆纸团都安安静静缩在桌角; 听话极了; 没有一个滚落到地上。
就像他的人,安静又冷淡; 就算再难,也能稳住。
顾绫盯着他气定神闲的背影; 反将自己气到了,愤愤不平转过头; 拿起书,不甚认真翻阅着。
一双眸子; 却总是不由自主瞪着他的背影。
谢延的手,从未停顿; 片刻不停地写着字。
若有个人站在她跟前; 便会看到,那一页一页的蝇头小楷; 皆是《六国论》的内容。
他似乎想将这短短的篇幅刻在纸上,从此从心底逐出。
萧堂挨个提问下来。
萧先生尚且年轻,着实没想到,这么多人当中,唯有谢延谢素微与顾绫三人答得最差。要知道; 他们三个是年龄最大的,更是长得最人高马大的。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古人诚不欺吾。
萧先生深深叹口气,看着谢素微与顾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