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美人(重生)-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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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慎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顾绫痴痴望着他的背影,满目泪光。
谢慎心下得意。果不其然,顾绫虽生气,心底却还是对他有情,如今种种只因愤怒,早晚能被哄回来。
他心思微定,走路的脚步越发气定神闲。
谢慎走远了,顾绫神色猛地一收,搓了搓两只手臂,压下满身的鸡皮疙瘩,慌忙踏上台阶,跑进殿中,猛的灌了一口茶。
与谢慎演一场戏,真叫她难受极了。
可偏偏不得不哄着他骗着他,唯有如此,才能给谢慎希望,再让他绝望,一次又一次,将他打入深渊里。
就像前世的自己,永远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顾皇后看她一眼:“你既不爱他,何必恨成这样?一个男人罢了,至于吗?”
“姑姑,你不懂。”顾绫没多做解释,沧桑不已地叹口气,“反正,我就是非常非常恨他。”
顾皇后着实不懂,只随意劝了句:“男人不是要紧的东西,若生的如阿延那般好看,还值得你在意几分,谢慎他还不如你美,你实在不必为他伤神。”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顾绫看着她,问:“姑姑是说我没有大哥哥好看?”
顾皇后点了点头:“是啊。”
顾绫倒在椅子上,说不出反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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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一,上书房重新开课。
谢延仍旧坐在第一排,谢素微往前挪了一排,坐在谢延之后。原本坐在那个位置的谢慎,因已经定亲准备婚礼之故,从上书房移了出去。
顾绫死死盯着谢延的背影,如刀子般锐利的目光没能撼动谢延分毫,反而让谢素微坐立难安。
先生在上头讲着课,谢素微已回过头,小声道:“顾绫,你收敛一点!”
顾绫收回目光,蹙眉道:“我又没看你?”
“你余光扫到我了。”谢素微理直气壮,又反问道:“再者说,你干什么这么恨大哥,他那天还送你回去休息,你这人怎么不知感恩呢?”
顾绫摸摸鼻子,沉默不语。
那日荷花池旁边发生的事情,谢素微不知道,旁人更不知道,是以在旁人眼中,是她无理取闹。
顾绫无力地瘫在桌案上,深深叹了口气。
她的确是在无理取闹。
经过深思熟虑,顾绫已经明白自己当时何等矫揉造作,谢延能忍住没连着她一起推进水中,已是他心善。
可是,理智是理智,感情是感情。
只要想到那天谢延无比冷淡地扔了她的帕子,顺便踏碎她一颗芳心,顾绫心里就难受。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下手引诱一个男人,结果败得如此惨烈。
顾绫又叹了口气。
不过谢素微说得对,谢延那天辛辛苦苦一路把她抱回画熙堂,她还未曾道谢,只口头不甚诚心地谢了一句。
这样不好,不好。
她抬头,望着谢延挺拔的脊背,小声与谢素微道:“你戳一下谢延。”
谢素微狂摇头:“要戳你自己戳,我可不敢。”
“怂!”
“随你怎么说!”谢素微吐了吐舌头,“大哥冷飕飕的,能把人冻死,我闲着没事去招惹他。不对,我就算闲着没事,我也不去招惹他!”
顾绫无奈,在书箱里翻了翻,半天翻出来一盒毛笔,是上好的宣城紫豪笔,选一只兔子上最适合做毛笔的毛汇集制成,三只兔方得一支笔,格外稀罕,有刚柔适中,尖圆齐健的风格。
这种东西宫中不算罕见,可谢延却没有。
他现在手中使的,只是普通宣笔。
顾绫想起他一手风骨濯濯的好字,戳了戳谢素微,小声道:“你把这个给谢延。”
“干什么?”
“算作我的谢礼。”顾绫眨眨眼,“多谢你提醒我,否则我都忘了谢他。”
谢素微满腹狐疑地戳了戳谢延的脊背,自以为很小声地喊:“大哥,你回头!”
谢延回头,伸手接过那盒毛笔,毫无推拒之意,一个字都没说,将头转了回去。
谢素微夹在他们俩之间,满心疑惑,不敢问谢延,又转过头小声道:“大哥怎么就收了你的笔?以前我给他送东西,他从来不要。”
她用的也是宫中最好的东西,哪里比不上顾绫?怎么还带区别对待的?
就算区别对待,也该是跟她更亲近才对啊,她才是亲妹妹,顾绫充其量算是个表妹,还没有血缘关系。
大哥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顾绫道:“许是因为我美丽又可爱。”
谢素微送她一个白眼,“日后你要送东西,就亲自送,千万别找我!”
顾绫笑嘻嘻哄她几句,很快将人哄得转怒为喜。
下课后,谢延收拾好书册,举步离开,顾绫眼珠微转,想了想,亦收好书册跟上去,边跟边喊:“大哥哥,你等等我!”
谢延充耳不闻,不紧不慢按照自己的步伐走路。
顾绫追他追得险些断气,好不容易才赶上,伸手去拽他的衣袖,道:“你等等我啊!”
谢延停下脚步,顾绫不察,一头撞了上去。
挺翘的鼻尖装在他坚硬的脊背上,酸得难以睁眼,顾绫捂住鼻子,瓮声道:“你干嘛呀?”
谢延道:“你要我停下。”
顾绫深深吸了口气,忍住没跟他生气,道:“大哥哥,那天你帮了我大忙,我还没有谢你,我仔细想了想,下次旬休,我请你去太白楼用膳,你觉得如何?”
谢延回眸,垂下脖颈儿看着她,淡声道:“顾绫,你想做什么?”
顾绫装傻充愣:“想感谢大哥哥。”
谢延美丽的眼睛中充斥了薄凉,犹如他这个人一般无二,冷酷无情斩断所有情丝。
“顾绫,我说过,我不会娶你。”
“你实在不必将精力耗费在我身上。”谢延神色漠然,“与其找我,不如去找四弟。”
顾绫气闷:“四殿下才十二岁!”
谢延语气淡淡:“你今年十六,与我差了四岁,他今年十二,也与你差了四岁。”
“同是四岁,有什么区别?”
顾绫闷声道:“区别就在,他十八岁娶妻时,我已是二十二岁的老姑娘了!”
谢延不语,转身欲走。
顾绫攥住他的衣服。他这次长了心眼,没有抓他衣角,而是抓住他的腰带,恼怒道:“谢延,你为何这般嫌弃我?”
谢延垂眸看着自己的腰带,被她抓在掌心里,这才是真的动弹不得。
他可以睁开,但若要挣开,不知是她先松手,还是腰带先散开。
谢延攥住她的手,冷冷道:“随意抓男人的腰带,谁会要你这样的女人?”
顾绫冷哼一声:“你休想让我中计,我是不会松开你的!你一早就嫌弃我,别把责任推到腰带上,你与我说清楚,否则就别想走。”
谢延平静无波的脸色,渐渐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延:顾绫,我不会娶你!
顾绫:你别后悔!
第31章 美色
清风拂过; 蝉鸣阵阵,叽叽喳喳吵闹不休。
谢延盯着她,神色阴沉。
顾绫分寸不让; 紧紧攥住他的腰带; 与他对峙。
这幅模样,若不与她分说个一二三四; 是绝不肯松手的。
果不其然,顾绫坚定不移; 手又紧了紧。
她面如骄阳; 灼灼烈烈,艳丽明亮; 不染尘埃,就好像养在天上的艳丽牡丹; 永不知淤泥的肮脏。
谢延默然不语。
有些事情,是没有道理可讲的。顾绫一生养尊处优; 永不会明白人间的苦痛,纵与她说了; 她也不会懂。
片刻后,谢延那张云遮雾绕的俊美脸庞上; 倏忽露出清浅的笑意。
濯濯如春月柳; 轩轩若朝霞举,朗朗如日月之入怀。
一寸秋波; 千斛明珠觉未多。他那双皎若明月的眸子,像是能勾魂摄魄,引得人沉沦其中。
顾绫霎时呆住,一时神魂颠倒,失了心魄。
手上的力道; 不由得松了松。
谢延垂眸,趁其不备,平静掰开她的手,扔在一旁。
他的脸色霎时变得冷沉,那丝清浅笑意,像是做的一个梦,梦醒便散去,不留一丝踪迹。
手被甩开,顾绫恍惚回神,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一阵恍然。
而谢延,已迈着长腿走了很远,顾绫慌忙抬脚追上去。
但谢延身高腿长,一步跨出去,能抵她三步长,顾绫追得气喘吁吁,距离却越来越远,怎么都碰不到他的衣角。
跑了半天,实在累的不行,顾绫只得停下来,扶着身旁的树喘着粗气。
她是真没想到,谢延竟这般鄙无耻,对她使美人计。
长得好看很了不起吗?
那双如明月皎洁的眸子,不期然出现在脑海中,带着清浅笑意,光辉万千。
……好像是挺了不起的。
她就这么轻而易举中了计,一点面子都没给自己留,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只怕谢延要看不起她。
顾绫深深、深深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罢了罢了,下次再说吧。
顾绫在宫中磨蹭许久,回家时天色已晚。
夜色浸润,一张蓝黑色的幕布垂挂在天上,几颗稀稀疏疏的星辰点缀之上,簇拥着中央一轮皎洁明月,弯弯月亮,明亮皎洁,洒下一道道银光。
顾绫盯着那轮月亮,触目伤怀。
她有一些触景伤情,怪只怪,这轮明月太像谢延明朗的双眼,皎洁清晖,一般无二。
让她不由得想起白日里的失魂落魄,那一瞬间的失神,太丢人了。
顾绫愁眉苦脸走回画熙堂。
云诗提着琉璃明瓦的灯笼等在院门前,远远望去,像是另一轮皎月。
心微微梗塞,顾绫几步走上前,将那盏灯接到手里,低头吹熄:“日后不许再用这个灯笼,换纸糊的。”
“一盏灯笼罢了,姑娘跟这种死物计较什么?”云诗扶住她,笑着安慰几句,待到顾绫心气稍平,才笑问:“今儿生了什么事,让姑娘如此烦恼?”
这事儿,提起来平白无故让人难堪。
顾绫摆了摆手:“没什么。”
云诗识趣闭嘴,未曾追问,扶着顾绫进屋,洗漱更衣。
烛火映出影影幢幢的影子,留出一片安静昏暗。坐在梳妆台前,卸下满头发饰,顾绫垂眸盯着梳妆台上的发饰,细细数了两遍,蹙起好看的眉。
纤长手指捡起一支金色的珍珠流苏小金钗,敲打着桌案,“这个钗子,我记得是一对儿,怎么只剩一只?”
云诗也有些讶然:“早上出门是我给姑娘梳的头发,的确是一对儿?”
她看着顾绫,“姑娘想想,掉在什么地方了?”
顾绫揉揉眉心:“罢了,一只钗,不要紧。”
略想想她都觉得眉心突突的跳。今儿一整日她跑了多少个地方,更遑论来回的路上,一路策马扬鞭,那东西说不定就掉在长安大街上,已被人捡去了。
怎么找?没法找!
云诗无奈一笑,拿起那支金钗左右翻看,见上头并无特殊印记,方松了口气,“那姑娘早些沐浴更衣,快些休息吧,明儿还得上学呢。”
顾绫点头,赤脚踩着地毯,往屏风后去。
隔着屏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道:“明儿是萧先生的课,你把我的作业找出来装好,别给忘了。”
云诗莞尔:“姑娘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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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正深,谢延所居玉华殿烛火昏暗,门外树影婆娑,在月光下,一道道黑影,打在窗纸上,如鬼魅,如暗魂。
风声拂过,摩挲着树叶,几声蝉鸣越发响亮,谢延将手中书页翻过去一页,眉眼不动,安静如初。
他的目光落在那页纸张上,静静看着。
这一页纸,是早已学过的《六国论》,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谢延却未曾看到心底去,一些记忆,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日在课堂上,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磕磕巴巴背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小心翼翼畏惧着先生。
不知出于什么心情,他拿了那张纸给她。她装模作样念完,还得了先生夸赞……
谢延的唇角,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微微上翘。只是很快,目光掠过一旁偌大的铜镜,照出他俊美无双的脸,唇角,便很快很快压了下去。
沉默冷淡,一如即往。
从那时起,他就已失了分寸。不该发生的事情,从最初的时候,就不该有一丝一毫的星火。
顾绫。顾绫。
她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千金小姐,本就与他不是一路人。
自小,她便想起一出是一出,如今倒是热热闹闹追逐着他,可等到厌弃腻歪之时,便会像对待谢慎那般,弃之如敝屣。
谢延垂眸,再看书页上的“六国论”三字,只觉分外刺目。
他猛地合上书,站起身,冷静了一会儿,面无表情朝内殿去。
他未曾喊仆从前来侍奉。
顾皇后对所有的皇子都一视同仁,他身边照例有六个宫女六个太监侍奉,未曾短缺一分一毫,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