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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她真漂亮-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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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儿和他亲,立刻凑到他脚边。男孩对池幸是一脸凶相,抱猫的手势倒挺温柔。池幸被他冷漠眼神刺激出了孤勇,她素来是不服输的性格,当即踏进院子,拼尽力气大喊:“池荣!!!”
  池荣不在,屋里只有那女人。池幸用敌人般的眼光看她,女人倒是温和,一眼认出她,让她进屋等。
  “你爸出去办事了。”女人的口音和县城里所有人都不一样,那是电视里才能听到的漂亮圆润的普通话。
  池幸仍用方言问:“乜时候回?”(*)
  男孩抱着猫从母亲身边挤进屋子里,池幸听见女人半是恼怒半是心疼地低斥:“周莽!你真是……大中午的又去打球?感冒还没好,你这孩子呀……”
  鸡笼子里的小鸡被惊醒了,纷纷嚷起来。昏暗房子亮了灯,女人和男孩小声说话,暂时忘了杵在院中的外人。池幸踢那鸡笼一脚,扭头离开。
  在周莽家的院子里,池幸跟池荣吵过好几次架。最严重的一次是元旦前,她来找池荣,问他要钱给姨妈买东西。
  冬季的小雨绵绵密密下着,池幸没带伞又穿得单薄,头发衣服全打湿了,在雨里微微发颤。
  父女俩大吵一架,无非是赔钱货、垃圾之类,凶狠对骂。吵到后来,池荣忽然一把攥住池幸头发,拿起剪子咔嚓一绞。池幸眼里瞬间喷出火来,她冲剪子扑过去,对准池荣的胳膊张口就咬。
  还未咬实,背上火烧般一辣:池荣抓起衣架开始抽她。
  若不是周莽和母亲拉架,只怕池幸和池荣相互都不会留手。
  雨下得愈发大,池荣骂骂咧咧离去,池幸浑身湿透,被刮了两个耳光的脸火辣辣地疼,背上痛得几乎麻木。
  她眼圈红着,但不见眼泪。转身走时女人拉住她:“先涂个药吧。”
  周莽拿着酒精、双氧水和棉花进来时,池幸正坐在客厅里发呆。
  房子逼仄,堆满家具什物,女人在厨房里烧水后就出门了。她说去买点儿吃的,让池幸等自己回来后再走。
  雨太大了,池幸也根本走不了。她浑身都疼,背没法挺直,胳膊也抬不起来。已经十二月底,南方沿海的小县城压在热带与亚热带的边缘,气温十来度,总是低不下去。她仍觉得冷。
  电视上播着没声音的喜剧,穿古装的男女打打闹闹,笑得像是遇上天大喜事。
  池幸面无表情。她憎恨这种笑。
  单衣沾了血,破了口子,池幸脱去扔在地上。她穿着内衣,回头看踟蹰不前的周莽。
  白炽灯里的池幸像一张死气沉沉的人像,脸和嘴唇都苍白,只一双眼睛黑得鲜明。她吃不到什么好东西,人瘦下巴尖,锁骨支棱在皮肤底下,唯独饱满胸脯在乳白色内衣里涨着。
  内衣带子在肩上折了,皮肤被压出微红一道痕迹。
  她看周莽一眼,眼里没一丝波动情绪,转头又注视电视。这个十三岁的男孩还不算男人,池幸没心情去顾忌他的想法。
  池荣打得挺狠,她背部遍布衣架抽打的红痕,颈上皮肉最薄的地方已经破了,一道渗血的伤口。剪碎的头发落在伤口里,又疼又痒。
  她听见周莽搬来凳子坐在自己身后,仍用那微微喑哑的声音说:“我给你背上的伤口消毒。其他地方你自己来。”
  池幸不想搭理他。她开始困惑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逼仄的房子里。那女人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乖得不像她。
  可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背上一阵骤然刺痛。池幸本能缩起肩膀嘶一声。
  周莽立刻停手:“对不起。”
  池幸回头看他。男孩的脸刚刚脱离稚气,一张尚未清晰的英俊脸庞,紧张得掩饰不住。
  他的目光只在池幸眼睛周围打转,不敢往下逡巡。
  池幸向来不怎么要脸,也不觉袒露身体羞耻,被周莽闪闪缩缩的眼光看着,她反倒笑了。
  周莽猛地往回一缩,被她这笑惊着了似的。
  “见到光溜溜的女人,你知道你应该做什么吗?”池幸问。
  周莽脸庞火速蹿红。
  池幸从他手里接过干净药棉,拧开双氧水:“你得给她找件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乜时候回?:什么时候回?
  …………
  池幸也追星,追的就是她看的那电视剧里的男一号。
  她有段时间痴迷到把他照片设置为手机屏保,三番两次撺掇圈内好友组饭局,同时叫上那男明星和她。
  常小雁无意发现她的屏保,暴跳如雷。
  并把屏保换成了自己的照片。
  池幸:……我不想用手机了。
  ………
  是的基本每章都会有一个故事之外的小剧场哈哈哈,熟悉我的读者都知道这是我的习惯了。
  ………


第4章 周莽(2)
  池幸听见周莽咚咚咚往楼上跑去,忍不住又笑。
  双氧水在伤口上烧起一片白泡沫,疼得刺骨。
  她闭上眼睛忍耐,一时想象周莽怎样小心翼翼,用镊子从自己伤口里钳走与血粘结的头发,一时又想起周莽从地上捞起小猫的手势,像抚摸珍宝,好温柔。
  女人回来时,周莽已经躲进自己房间。池幸吃着周莽炒的半碗酱油蛋炒饭,穿着周莽的球服。
  女人让池幸叫她周姨,往池幸手里塞了个信封,里头有三张百元纸币。
  “你爸让我给你。”女人在电视柜里翻找东西,“他还是关心你的。”
  钱是新钞,搓起来脆响。池幸冷笑,她知道池荣不会这么好。
  女人冒着这么大雨出门,原来是去取钱了。
  池幸心安理得地收下。这女人的钱就是池荣的钱,池荣的钱就是她池幸的钱。
  再抬头,她看见女人拿出条白毛巾,手里握了把剪刀。
  “我帮你修头发吧?”女人抖开毛巾,笑得爽朗,“这么漂亮的姑娘,顶一个乱头发,不像样。”
  池幸的长头发就这样被齐肩剪去。周姨手上有本事、有分寸,池幸在镜子里左看右看,觉得自己挺美。
  离开的时候她只从那信封里抽走了一张钱。
  猫儿勾勾连连随她出门。女人给她一把伞,池幸走出院子,抬了抬伞。
  二楼的周莽飞快闪到窗帘背后,冬季的小雨绵绵不绝,自天到地。
  县城很小,只有一条大路,池幸周末总在这路上等车回学校。
  在这样的小地方,一个女孩长得出挑,是好事也是险事。池荣骂她不要脸,池幸知道是有些风言风语传开了:县里出名的刺头三天两头黏着池幸,池幸又打又骂,无济于事。
  她是女孩,在这片陈旧潮湿的土地上,女孩天然地就是男人的猎物,不配有反抗之力。
  元旦过后愈发冷,气温在十五度上下徘徊,总是下雨。下午六点半,池幸背着书包在路边等小巴。她要坐半小时车到城里的高中上学,住六天之后再回来。
  纠缠她的刺头叫一筒,头皮剃得溜光,每每看到池幸就像猫看到了鱼。他趁池幸不备从身后拉她,池幸吓了一跳。周围还有几个学生,但没人理会。他们只是看着,看一筒和另几个男人把池幸拉到车站后面黑暗的林子里。
  池幸不呼救,她知道呼救没有用。但她随身带着小刀,把书包扔向一筒后,立刻有人上来压住她的手,池幸空着的一只手从裤袋里掏出弹。簧刀,没有一分犹豫,扎入身边男人的大腿。
  一声惨叫,池幸脑袋嗡嗡响——她第一次用这种凶器刺人,扎进去拔。出来都需要力气。她还未拔出小刀,后脑忽然被狠狠一砸,晕头转向,跪跌在地。
  小刀被人夺走了,刀尖落在她帽衫的拉链上,一挑便开。
  一筒走过来抓起她的头发,池幸的鼻子几乎撞到他的裆部。
  池幸破口大骂,多脏多恶心的话她现在都能说出来,心里只装一件事:没了小刀,她还有牙齿。
  男人们没给她的牙齿机会,有人按住她脑袋,有人按住她的手,有人剥去她帽衫,把她撂倒在黑色的草丛里。
  石头和草根隔着单衣磨她的背脊,池幸忽然间恐惧得浑身发颤,声音闷闷地堵在嘴巴里。一筒隔衣服狠狠抓她胸脯,她疼得流泪。
  眼泪愈发让男人兴奋,池幸在笑声里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棵草,一块石头,一片羽毛,总之绝不是一个人,更不是一个女人。
  她等待着男人的下一个动作,耳边却忽然一阵混乱。
  池幸睁开眼,还未看清楚情况便有人把她拖起。她被一件校服罩着,只看见几辆自行车砸在人堆里,四五个穿初中校服的男孩手持铁棍,隔在池幸和一筒之间。
  她听见男孩们颤抖的声音:“莽哥,真打啊?”
  周莽紧攥她的手,发出与他年纪全然不符的果断命令:“打!”
  他拉着池幸走出一段才松手。冬雨稀稀落落,男孩眉目均被淋湿,他看一眼池幸:“车来了,你快走。”
  说完,他扭头回归战场。可没走出多远池幸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池幸已经穿上那件宝蓝色的臃肿校服,里头是扯破的单薄衬衣。周莽匆匆瞥一眼就移开目光,但池幸偏要拉着他,让他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她冲周莽咧嘴一笑,透着坏和得意、野和莽撞,方才因为恐惧而发颤的女孩好像根本不是她。
  她正抓着路边捡来的一块砖头。
  周莽试图阻拦她,但池幸根本不可能被这样一个男孩拦住。愤怒和憎恶给了她驱动,拿着砖头冲回战局,她径直跑近一筒,没有分毫犹豫——把砖头狠狠拍在他头上!
  一筒嗷地倒了。
  周围人愣住的功夫,池幸拖起一辆自行车,踩上一筒摸过自己的手,举起车子往他胸口猛砸。一筒又嗷一声,池幸狠狠碾他手掌,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若不是被周莽和其他几个男孩往回拉,池幸还要在一筒胯。下重踏几脚。
  警察总在事情解决了之后才出现。
  一筒头破血流,右手手指骨折,口吐血泡,杀猪般嚎:“我丢你老母十条街!我唔整死你我唔叫张一筒!”
  周莽看看他,又看看池幸。
  蹲在地上的池幸披着校服外套,哭得喘不上气,小姑娘一般孱弱。
  周莽挠挠下巴:“……”
  池幸发现林子边上有手电筒光线之后,立刻做了三件事:先是让男孩们把棍子扔进林中,叮嘱说棍子是一筒他们带来的;随后抓起地上石片,在自己身上制造了一些可有可无的伤痕;最后撕开裤子拉链和衬衣,蹲在草丛里嚎啕大哭。
  周莽和他的朋友们为池幸半真半假的话添加了可信的旁证:他们经过车站看见一筒把池幸拉走,跟着进入林子时,看见一筒正用石块打池幸,还撕开池幸衣服。他们的武器只有自行车,年纪又小,一个个被一筒麾下的小流氓揍得鼻青脸肿。
  周莽起先不知道池幸为什么要这样做。等到了派出所,他虽然年幼,但左看右看,渐渐看出了蹊跷。
  一筒吃着叉烧饭喝着可乐,骂骂咧咧。在现场一清二楚的事实,到了这儿就颠倒了:没人能证明一筒对池幸施暴,周莽和他的朋友们年纪小,证词不算数。一筒说池幸来找自己表白,以死来威胁一筒和她拍拖。一筒洁身自好,不肯祸害高中女生,池幸开始打滚耍赖,制造事端。
  一筒说得天花乱坠,他的表舅记录得认认真真。
  男孩们从没见过这样颠倒黑白的事儿,周莽不禁望向池幸。
  池幸静静坐在角落,戴着手铐。她披着周莽的校服,脸上是泥印和血迹。但她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眼里是两潭无波死水。
  等问到池幸,池幸盯着那警察不出声。她的眼睛攒着火,攒着刺。
  她问了两个问题。
  “和他们没关系,”池幸指着周莽等人,“可以不罚他们吗?”
  一筒表舅知道自己侄儿是什么货色,也知道池幸的爹是什么人物,看见池幸狼狈不堪、浑身是伤,巴不得息事宁人,立刻点头。
  池幸问了第二个问题:“我还能参加高考吗?”
  一筒表舅笑了:“对了,你都高三了,不要再闹这种事情,知唔知?”
  周莽气不过,他的伙伴也气不过。池幸一个眼神扫来,几个男孩都不敢出声。
  没人来接池幸,姨妈是夜班护士,没法过来。至于池荣,电话根本打不通。
  一筒那帮人渐渐散去,骂骂咧咧。周莽的自行车摔歪了,他与朋友道别,独自在派出所门口呆站。一直等到下半夜,池幸才出来。
  一筒去了医院,但他的马仔们守在路口,等着教训池幸和周莽。池幸看见周莽衣衫单薄,在风里瑟瑟发抖,她站定瞧了两眼,一时不能确定这男孩是不是专程等自己的。
  周莽提着坏了的车子走到她身边:“我送你回家。”
  他没有池幸高,但他还有好几年的功夫,能赶上这伤痕累累的女孩的个头。
  池幸在周莽眼睛里看到一种直接单纯的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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