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独生子女生存指南-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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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漫无目的地打量起周围的过路人。
等了一会儿。
嗯,就连一个路人都没有。
只有对面熟食店的小黄吐着舌头轻蔑地扫了我两眼。
回家的公交车上挤满了人,司机也没开空调,车厢直接成了蒸箱。
我从售票员手里接过票,就站在门口。车过了三站,人下去一半。我走到最后一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用力将车窗打开。
晚间略显清爽的风畅快地灌进来,我深了口气。
得救了。
终于。
忽然感受到了几分一样。
我转过头,向左边看去。
最后一排,这个和我一样靠窗而坐的男生,怎么有点眼熟。
他好像早就发现了我,对我的出现一点都不好奇。
“你是不是得罪马老师了?”我探着脑袋看他。问题没经过大脑思考,她自己就蹦了出来。
“你说马芳平?”对方脸色通红,额角的汗还在大颗大颗的挂下来。正好窗外的风送进来,翻乱了他脑袋上头发,如同原野上的一株生机勃勃的植物。让人很想在上面踩上一脚。
风送来他身上的味道。
我忍不住默默吸了下。
嗯,他家真有钱,洗衣粉都是成吨放的吧。
“哦。”他抬手用袖子抹了把汗,表情像是反应过来:“你说班委的事情?”
从见他的第一面,我就觉得江炎是个很特别的人,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青春期的伪装,哀怨,背地里动的那一点小小的心思,他都没有。
这样的人,会让你忍不住靠近。
什么都不在乎啊,但是什么都能做好。
像是太阳,理所当然的闪耀。
我点点头。
“就。”
“反正我也只在这读一年。”
“让我做班委有什么意思?”
江炎平静地丢了一个可以瞬间毁掉我一天好心情的事实。
“只读一年?”
“你要辍学打工?”
我的脑回路显然把他逗乐了。
“我也想啊,不过法律不允许。”
“我不是本市人,不能参加中考。”
“在这读完一年,然后再回老家。”
“你老家是哪儿的?”
“山东。”
“很远吗?”我几乎是有点迫不及待地追问。
“怎么?想去啊?”
“我可不招待你。”他又笑起来,没问我你难道都不知道山东在哪吗,你这个土包子。当时的我真的不知道。
“少来,谁要去!”我有些着急地回敬他。
“对了,你有纸巾吗?”他很快就翻篇,仿佛这只是跟坏天气一样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我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丢给他。
00年初,乡下小镇,很少有外地子女来读书生活的。
所以江炎是一个意外。
“但是。”
“在外地考试,是不是要比在这里难很多?”我忍不住想证实自己从电视里听到的寥寥的信息。
“考高中还好。”
“大学可能有点困难。”他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塞进书包侧面的网袋里。
其实后来的某一刻,我再想起此刻他脸上的表情,这种无惧,很大可能也许是因为无知。
因为他也不知道,未来到底是怎么样的。
他转手把用剩下的纸巾递给我,笑得贱兮兮。
“这就是传说中的‘清凤’?”
“怎么样,百闻不如一见吧?”即使我心里微微一个疙瘩,但还是从容的接住他的调侃。
因为我知道,他的调侃是真的调侃。
他没有恶意。
“啊,失敬失敬。”他笑着应承我。
我的嘴角跟着也不受控制地上扬。
有一种很危险的信号。
是当你发现世上有另外一个人,跟你的气场无敌相像时。而当时的你,只有十三岁。
关于前途人生的探讨,就在风中,一笑而散。
“你刚运动去了?”我见他这幅汗如雨下的样子,进行了合理地推测。
“对啊,去打篮球了。”
“这么快就结束了?”
“唔,来了个六班的胖子,抢球时候重心不稳一屁股坐下来把篮球给坐爆了。”
“真是服了!我这辈子第一次见!”江炎摇了摇头,还有些许的惊魂未定。
“等等。”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手过敏好了?就能去打球了?”
江炎随之面色一凝。
“篮球是生命。”
“生命不止,篮球不息。”
“手过敏算什么,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算用嘴我也要把球叼进篮框。”
“你们女生是不会懂的。”
我感觉自己的智商正被对方摁在脚底下摩擦。
他这手,可以打球,但是不能做抄写作业。
是吧。
我理解得没错吧。
一怒之下,我抱着书包直接杀到他跟前,冷冷质问:“说!你手过敏是不是骗我的?”
“你在搞笑吗?这怎么骗?”江炎不可理喻地看我,左手抢先一步摁住我的脑门,坚决不让我靠近。同时又把右手藏在身后。
本来大庭广众之下,我还想着要维持矜持。
但被他这么一激,我心底里的那股子叛逆当下涌上来,立马越挫越勇。
“那你给我看看!”我咬着牙瞪他。
“你说看就给看啊?”
“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还是不知好歹。
既然动口不行,看来只能上手。
“你看外面,胥乐远掉河里了!”
江炎:……
我一偏脑袋,抓住时机,人跟饿狼扑食般迅速扑过去扯他背在身后的那只胳膊。
我们学校新发的夏装是白色的短袖polo衫,男女同款。样子很不错,但是面料奇差。闷热不通气还硬得很。江海的校服本来就四颗扣子全部解开,领子一直开到锁骨下方还要深入一点。
而现在,他的大半个肩膀裸/露在外。
此情此景之下。
我猛然回归人性。
江炎也被吓到。但他还是比我淡定,匆匆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子,当作无事发生。我也终于看清了他的手。
还是红红的。
而且还在蜕皮。
有点说难印�
“你都还没好就去打球,不怕烂手?”
原来只是想要表达关心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出口,听起来却像是种诅咒,还是恶狠狠地那种。
心里瞬间懊悔。
却又绝无可能表现出来。
“没关系啊。”
他好像完全没有感受到我语气里的“冲”味,洒脱地耸了耸肩,笑:“这不是还有你吗。”
“啊?”我木讷地反问。
眼前男生干净又潮湿的笑容,像是踩在这个夏天的尾巴上,遇见的一个最想不到的回眸。
我知道他不是别有深意。
但是我却没办法不别有用心。
江炎绝对没有意识到我此刻短暂的失神是因为什么。
“反正我的抄写作业就拜托你了。”
“话说回来,你还挺厉害的,怎么能够在两种笔记里这么自如地切换的?”
“我一直给我哥抄作业,锻炼出来的。”
“你很热吗?怎么脸这么红?难道你也去运动了?”他好奇地看我一眼,转手又把窗户推的更大。
你才运动了,你全家都去运动了!
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只有运动完才会脸红吗!
傻子!
我冷静地清了清嗓子身体往一旁挪了个位置。我躲过了他,却没有躲过那阵突如其来的风,那阵迎头而来的,更盛大的晚风。
有些东西,在这一瞬间,被吹落了。
“你在哪一站下?我见你好像是骑车的,今天怎么坐车了?”我抬头张望着车外的风景,选择不看他。
但心里的斗争一点都没停歇。
拜托!
脸不要再红了!
马上给我变正常!
马上!
指甲用力地掐着手心。我努力表现得云淡风轻。
“对啊。”江炎冲着迎面而来的风潇洒地甩了甩脑袋。
“但是我今天自行车被朋友给骑走了,所以才坐车的。哎,你回家是在哪一站下?”
我报了个站名。
“那下一站你就该下车了。”他一本正经地提醒我。
“是吗?”我脑袋乱乱的,正好也想要逃。听他这么一说,也就顾不上许多,急匆匆地背起书包。
“那我准备下车了,再见。”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向后门。期间交通卡还掉在地上。狼狈地弯身捡起。
就是在这个瞬间,突然在意。
我弯腰的捡东西的这个动作,好不好看。
有病吧你,储悦。
“阿姨,我下一站下车。”我没整理好自己的手足无措,甚至连售票员的脸都不敢看。
汽车到站。
“不下吗?”
售票员疑惑又不耐烦地扫了我一眼。
……
望着洞开的门外完全陌生的景色。
我只能不无尴尬地微微一笑。
“对不起,我……我记错了……是还要下一站……。”
江炎!!!!
我忍无可忍地回头!
脸瞬间更红了!
但这次是气的!
你竟敢耍本小姐!!!
“……对,对不起!”那头的男生手捂着眼睛,已经笑到头都抬不起来。
☆、第 31 章
开学快一周,除去我迟到三次的光辉战绩外,初中生活还算很顺利。
我给江炎做了一个礼拜的抄写作业。不过这也不太难得到我,最多算是重操旧业。
小学的时侯我也给储盛写作业,一页一块,两页三块,基本秉持加价不加量的原则。
靠这个,我赚着了不少的零花钱。
与此同时我也终于发现纽结起我和储盛之间动人的亲情关系,并不需要血缘这种复杂而神秘的东西。金钱,只是这种万恶的世俗之物,就足以让我每天对他笑脸相迎。
*
我早上起得晚,没有在家里吃早饭的习惯。好在公交车站附近有一个包子铺。一元两个肉包,再加一杯五毛钱的豆浆就能加入乡村豪华套餐。
不幸的是今天我出门太急,没有带钱。
所以此刻坐在车上的我又饿又绝望。只是看着窗外河面上飘着的鸭,都隐约闻到了烤过的香味。
心理学上常说,一个人饿到绝望的时侯,通常会出现幻觉。
公交车靠边停车,上来一个同样背着书包的男生。空旷的公交车上,我和他的眼神,毫不费力地,在他嘴边咬着的那个包子上汇合。
“早啊。”江炎头发乱乱的,书包也只挂了一个肩。他买完票抱着书包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座位。不知道是处于礼貌,还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他这会儿离我近。身上成吨的洗衣粉味鲜明起来,我才终于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你今天也坐车?”我决定先跟他套个近乎。
“本来……要骑车的,出门发现车胎漏气了。”
他的车怎么总是出问题?
不过这也不重要。
我舔了舔嘴。对他的遭遇不是很感兴趣,更一点都不同情。
“那个,江炎……。”
“我……你的包子可以借我咬一口吗?”
……
其实本来还不是怎么太饿,想着用更委婉的话。但是看他吃得这么香,我的脸皮系统就瞬间崩溃了。
他被我的无耻给吓到。
“我要是说不呢。”
我看着他舔了舔嘴:“那我就连你和这个包子一起吃了。”
……
江炎连忙低头叼走已经咬掉一半的包子,殷勤地把剩下那个完整的包子连着塑料袋一起都塞给我。
“算你识相。”我哼哼了两声。
“这包子味道不错,你哪买的?”我尝了一口,满满汤汁。简直就是放大版的南翔小笼包。
“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吧。”他翻了包纸巾出来,抽了张纸。撕成两半,一半擦嘴。而剩下的一半随手给了我。
随手到,自然而然。
“想知道哪买的?”
“就不告诉你。”
又来了。
新的一天,新的作死。
“哦。”我冷淡的看了他一眼,用天真的语气开口:“你卖数学答案这事,班主任是不是还不知道啊?”
某人嚣张的气焰一下就萎了。
“别别别,大家都是同学,干什么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江炎赔着笑脸,脸上写满悔不当初。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不,我不听。”本人突然琼瑶上身。
“不,依萍,你必须听我解释!我的包子真的跟如萍没有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
“是如萍的小姨子……啊呸,不是,就是我们小区里开杂货铺的的老板娘每天早上都做包子。我爸妈跟他们家认识,就拜托着顺带也给我做了一份。”
“你妈不给你做早饭?”我想到陈兰,她倒是会烧,不过每天都是白粥配咸菜。
“她哪有空啊,她一个要睡美容觉,天天想着长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