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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如桃杏-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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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辞垂眸,腕上的楠木手串被他拿在手里,一颗颗压过去。
  他当年百般筹谋成了太子,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不过是为了配的上平阳郡主。他不信傅氏会构陷忠良,更不愿傅云两族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当时请婚旨,他向陛下担保,会完好地救出陆卿,剜除党臣。
  若非如此,陛下要保陆卿,赐婚平阳郡主不失为一个好法子,许多事情都会容易很多。
  马球赛仍在继续,帝王君侧,方才年及弱冠的恪小王爷站在陆清衡身边,忽然压低了声音问他。
  “陆卿,你可知道平阳郡主在哪里?”
  陆清衡看向他,虽有些奇怪他找云媞,还是摇头道,“小王爷找太子妃有事?”
  他欲言又止,皱眉一副犹豫难言的样子。
  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又说不出口。
  “怎么了?”
  郁恪纠结半晌,只简单说了一句,“郡主可能有危险。”
  *
  西面的靶场,云媞在一边练飞镖玩。
  不远处烤着的肉香勾人食欲,零壹手上的零嘴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她认真看云媞扔靶子,可飞镖全偏了,分明是心不在焉。
  “郡主,你有心事吗?”
  云媞闻言动作顿住,回头看向她,纳罕地眯了眯眼,“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零壹自豪道,“那是自然,我可是跟郡主一块儿长大的。”
  云媞弯了弯唇,低头把玩手上没丢出去的小飞镖,直言道,“我只是忽然想到,殿下之前和我说,绿竹是淮王的人。”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零壹疑惑不解,“淮王一直都和殿下水火不容的,有眼线在东宫也正常。”
  “可绿竹自东宫初立便在,那个时候的淮王,哪有这个能力和远见,在东宫安插眼线。”
  云媞说完沉吟几许,叹了口气道,“也许是我想多了。。。。。。”
  位居东宫,有太多人想方设法想令郁辞自云端跌下来了。
  她神思缥缈,忽被打断。
  “参见郡主。”
  眼前行礼的是个侍卫,云媞看了他两眼,才发现他是归属叱云军。
  “免礼。”
  “属下代沈将军找。”对方恭敬禀报。
  云媞扬了扬眉,“沈伯伯?”
  “带路。”
  零壹正要跟着一起,被云媞拍了拍脑袋, “你在这儿等我吧,我去去就回来。”
  云媞独自跟着那侍卫同去,听闻是沈赋找她,也没什么疑虑。
  太后故后,她常居深宫,平日里难相见。往年沈将军也会借春猎寻她闲谈问暖,待之如己出。
  云媞原本毫无后顾地坦然信任,直到传话的侍卫领她绕路到了北面营后,那里几乎都快超出围猎范围了。
  她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之人,视线蓦然落在他空空如也的手腕。
  叱云军和不朽军的将士左手都有戴一种类似护腕的手环,三指宽,上刻军滕和名字。
  他并没有。
  她不由放缓脚步,下意识握紧了方才手上没丢出去的银镖。似随口问道,“不知将士是叱云军下分属何营?”
  那人顿了顿,微侧目颔首道,“骠骑营。”
  “是吗。”云媞随口应了一句,银镖直直朝他飞了过去。
  那人侧身躲过,云媞顺势踢出了他身侧的佩剑抢了过来。
  与此同时,四下顿时出现了蒙面刺客以合围之势将她包围。
  云媞心下微沉,暗自懊丧。
  她倒是忘了,除了郁辞,如今想要她性命的人也很多。
  大概扫一眼,约莫有七个人。
  对付她一个人,还真是够费心。
  刹那间,所有人都冲她而来。
  冷剑锋利,招招狠厉,完全没有要留活口的意思。
  陆清衡常训她是三脚猫功夫,云媞这会儿才算知道,他说的真对。
  她防守有余,反攻不足。
  若非是在围场宽阔,无处可逃的情况下她必然防不胜防。
  就在云媞招架费力之时,有身影直击而来,腰身被揽过,她被救于身后的暗剑。他身法奇特,造诣颇高,竟还能分神护她。
  云媞没杀过人,自幼又受太后礼佛熏陶,她手上的剑只伤身,并要不了命。
  寒光凌然,血腥味伴着冷风瞬间弥漫,明晃的刀剑没入身体,带出赤红的热血。
  全部覆没。
  有一个生还的欲逃脱,云媞将手上的剑扔出去,刺穿了对方肩胛。
  沈筠掐着此人的下巴,阻止了他自杀的想法。他握住他肩胛的剑柄,往下深刺了一分,嗓音干净却冷寒,“说,谁派你来的。”
  随着痛不欲生的哀嚎,咳血的嗓音半晌方才费力吐出两个字,“皇。。。后。。。。。。”
  皇后。
  云媞目光清冽,随后眼看着地上的人被沈筠断了气。
  劫后余生,云媞长松了口气,这才看向救他的人。
  眉清目朗的少年,免礼看着比她也大不了两岁。
  “多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恭顺地颔首,“沈筠。”
  沈筠说着,不自觉抬眸看向她,少年眉眼褪了方才的戾气,干净清爽。
  他难得多说了两句话,竟还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郡主可能不认得我。。。。。。我自幼蒙沈将军恩救,才得以活了下来。”
  云媞歪了歪脑袋,经他这么一说,脑海里好像闪过什么似的。
  沈府大门,战袍暗纹衣摆,浑身脏污的小男孩。。。。。。
  她那时年纪太小,对父亲的记忆也实在太少。这些模糊不清的碎片,并不是因为她天生记忆好,不过是因为太稀罕。
  她那个时候才。。。。。。三岁吧。。。。。。
  云媞恍然又迷茫地仔细看了看他,莫名问了一句,“你小时候是不是脏脏的?”
  沈筠听她忽然这么问,微微垂眸,莞尔低声道, “是。”
  他无父无母,就是个小乞丐,哪里会干净。
  他被沈将军捡回去的时候,有四岁了。
  只记得进门便看见一个穿的漂亮光鲜,眼睛亮亮的小女孩,跟个小团子似的。
  沈筠看着她,笑道,“我的名字是沈将军取的,沈。。。。。云。”
  云媞了然,恍惚失笑,莫名生出一股萧索落寞感来。
  如果当年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和沈筠,便是真的青梅竹马了。和陆哥哥,怕又是另一番故事了。
  她无端对沈筠升起亲近感,又微微失落感慨, “你好啊,原本的。。。。。。竹马哥哥。”
  沈筠愣了愣,垂眼漫笑。
  *
  檀桌猛然一震,听闻云媞遭刺客暗杀。
  成帝盛怒,“什么人派杀手派到围场来了!刺杀平阳,是谁!”
  天子威怒,众人跪首压身,噤若寒蝉。
  沈筠跪在那儿听禀,欲言又止。看了看云媞,似在征询她的意见。
  云媞有仇必报,已经得知是皇后,她当场便要向陛下说出口。
  压根不怕謹后反咬她信口雌黄,或是陛下质疑毫无证据。
  只要她这话说出口,回宫后,謹后哪怕不被废,亦要吃个大亏。
  “皇伯伯,是。。。。。。”
  她正要脱口而出,却见恪小王爷目光隐抑地望着她,殷切恳求。
  云媞一时似被什么哽住。
  方才沈筠告诉她,是陆清衡告诉他,自己有危险,让他找机会暗中保护。
  至于陆清衡为什么知道,自然是郁恪说的。
  陆清衡看了眼郁恪,垂眸不语。
  碍于众人,郁辞克制着,楠木几乎要被他碾碎。他一双眸子寒如霜,嗓音却低沉温缓,“黛黛,是谁。”
  她不说,也无非就是那几个。
  淮王,皇后。
  亦或是一直隐藏的毫无痕迹的相爷。
  云媞看了看他,如鲠在喉。
  皇后要她的命,她当真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郁恪救了她,若是没有他,她今天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云媞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郁恪,垂眸道,“因为对方下的是死手,少帅下手时也没留轻重。刺客都死了,唯一一个活着的也服毒自尽,没问出什么。”
  郁恪紧握的手终于微微松开,手心一层薄汗。他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云媞。
  成帝气未消,沉声命人去查。
  他微压了些怒意,抬手道,“平阳,你过来。”
  云媞听话走过去,成帝拉着她看了一圈,拧眉问,“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沈筠哥哥来得及时,没有受伤。”
  她说的无心,成帝听到她的称呼,挑眉看了看沈筠,“你们认识了?”
  云媞笑了笑,“是阿,他小时候是父亲捡回来脏小孩。”
  沈筠低头勾唇,成帝笑了两声,“好,好。沈筠保护郡主有功,回去朕得赏些什么给你。”
  这两个人缘分不浅,沈筠于云媞来说,甚至比陆卿士还要更早与她结缘。
  “你们两个孩子,本该是青梅竹马。”成帝颇可惜地抚了抚云媞的脑袋,看着沈筠道,“若非郡主已经赐婚,朕。。。。。。”
  “咳!咳!”云媞扯了扯陛下的袖子,及时止住了接下去的话,拼命使眼色。
  当着太子的面,说什么呢!
  成帝眉梢微动,瞧了眼冷眉霜目的太子。
  “咳,朕是说,回去也该给沈筠操心婚事了。”
  沈筠茫然地抬头,怎么忽然就对他这小少年提到这个了?
  成帝眼底几分笑意,暗里朝云媞眨了下眼睛。
  云媞有些无奈地挠了挠耳朵,陛下年轻的时候,估摸着也不是个正经太子。
  

  ☆、第二十一章

  “郡主,多谢。”
  遇刺之事了结,私下郁恪特找到她,向她道谢。
  云媞摇头道,“是我要多谢你。”
  郁恪垂着眼帘,不太敢看她,低声道,“母后她。。。。。。许多事情都做得不对,还望郡主雅量。。。。。。”
  謹后的所作所为,大多都在瞒着他。
  郁恪只恨自己阻止不了她,恨謹后执迷不悟。
  她终究会自食其果的,身为人子,他只希望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母后能够幡然醒悟。
  “皇后是皇后,你是你。郁恪,你和你母后不一样。”
  云媞和郁恪交往不多,不比郁辞同他来往的亲近。
  但她知道郁恪真心地敬重他的皇长兄,他心地纯良,同皇后是完全不一样的。
  因着交手的缘故,云媞身上溅了血。
  头一回见血,还是有些令人冷寒的。
  她回营帐打算换身衣裳,没料到郁辞也在。
  他见她进来,沉默无言。
  上前一把抱住她,埋首在她颈肩。
  他力气太大,云媞险些被他勒的喘不上气。
  她知道他担心自己,云媞忍着没推开他,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慰道,“没事,没事了。”
  郁辞抱了她好一会儿,一直没说话。
  云媞窝在他怀里小声提醒,“殿下,我身上有血迹,会弄脏你的衣服。”
  “黛黛。”他嗓音低沉沉,“孤会让皇后付出代价。”
  他竟然知道了。
  云媞扯了扯他的袖子,“别,殿下,郁恪。。。。。。”
  “孤已经够给他颜面了。”郁辞松开她,语气不善。
  云媞这才看见他眸色泛红,杀意难掩。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戾气迫人的殿下。
  “謹后干的那些事情,孤都记在账上,父皇也都给她一笔笔记着。父皇不动她,不过是给她皇后这个身份。孤不动她,不过是看在郁恪的份上。”
  云媞有些微怔地望着他,郁辞对上她的眼睛,敛了些寒意。
  他从一个被幽禁深楼的皇子步步位居东宫,所行之路阴暗诡谲,所隐藏的那些最狠绝的生性,从未敢在她面前暴露过。
  许多事情他不愿意告诉云媞,是不愿意让她知道那些肮脏的不择手段。云氏毁于此,他怎么舍得她再染这些东西。哪怕听,都是亵渎。
  郁辞握了握拳,指骨泛白。他垂眸敛目,不敢看她的眼睛。
  如愿娶了她以后,他不止一次想过后悔。
  平阳郡主,当是纯粹热烈的少年才能配上。而不是一个满身泥泞,心思手腕都阴狠的太子。
  可他放不了手。
  想到她嫁给别人,同他人举案齐眉,不若一剑杀了他来的干脆。
  他的小姑娘,本该是这皇城万宠一身,最明媚的少女。但一切的美好皆被毁于一旦,成了朝政尔虞我诈的牺牲品。
  他恨佞臣,恨之入骨。
  他们手腕埋忠骨,他便以其道还之。
  今日云媞当是头一回见到沈筠,他们本该是青梅竹马。
  郁辞对陆清衡嫉恨,是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身缚于此,心思手段没那么干净。
  可沈筠不一样,他是叱云军主帅。少年将军,坦荡青云。身骨脊梁宁折不弯,一颗心唯有正凛忠爱的净染。
  他身上仿佛有抚远将军的影子,那种纯粹的赤子心,会让郁辞自惭形秽。会让身为无尊太子的他徒生悲困,不敢细思。
  平阳郡主的夫君,该是这样的。
  郁辞眼尾猩红,他嗓音低哑漫涩,甚至有些落魄,“我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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