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君-第5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沈昭低斥:“胡说什么!父皇金口玉言,岂有更改的道理。”
瑟瑟被他这么厉声一训,有些发懵,怔怔地看着他那冷酷森然的眉眼,见內侍已侧身要引他走,心中一慌,顾不得别的,忙揪住他的袖角。
“不,阿昭自幼体弱,这二十大板下去会把他打坏的。陛下——儿臣都招了,那都是我的主意,阿昭不过是顺着我,他没什么错,错在我,求您打我吧。”
“瑟瑟!”沈昭神色冷峻,语含薄怒:“别胡闹了,像什么样?我身为太子,做错了事,该受罚,不必你一个女人替我担什么,若是传出去,我颜面何存?”他甩掉瑟瑟附在自己衣袖上的手,转身快步随內侍出去。
瑟瑟站在原地,低下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顺着桃腮滚落。
皇帝看在眼里,怒气已去了大半,见这小女儿家婉转柔肠,单纯痴情的模样,还有他那傻儿子拼命护着她的模样,似是触动了满是老茧的心里最柔软的一处,一时有些怅惘。思绪飘飞,忆起了些许陈旧往事,久病浑浊的眼睛里竟慢慢溢出些亮熠的光芒,好像韶华重拾,一扫暮气,整个人都添了几许生气。
他罕有的心软了,抬眼看向瑟瑟,叹道:“好了,这件事就到这里,你回去吧。”
瑟瑟颓然戚惶地鞠礼,转身出了殿门,却见她娘跟了上来,斜睨了她一眼,掐着她的腕子要拖她上辇舆。
恰在此时,內侍引着宁王和晋王来了。
宁王上前叫了声“姐姐”,晋王沈旸则朝兰陵揖礼,恭恭敬敬地称“姑姑”,又朝向瑟瑟,道:“三嫂。”
兰陵与他们客套了一通,料想是在广河县挖出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皇帝急召这二位去料理善后,便不多做耽搁,说了几句就拉着瑟瑟走了。
辇舆压低,两人坐上去,高高抬起,迎着晚风清爽,走了一段,兰陵发觉瑟瑟有些异样。
她回头看向渐远的宣室殿门前,娇娆的面上似罩了层寒霜,森冷至极,似是潜藏着刻骨入髓的恨意,要把什么人活活撕了一样。
兰陵从未在女儿脸上见到这种戾气浮涌的神情,一时有些好奇,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內侍进去禀报,留宁王和晋王在殿门外等候。
而瑟瑟的目光,就是落在这两人的方向。
兰陵疑惑道:“怎么了?”
瑟瑟定定看了一会儿,将目光收回来,整个人沉定了下来,半点刚才那哀婉抹泪小女儿的娇柔都没有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从绻绻柔情里一下子拉回到了冰冷的现实。
现实残酷,尚且有虎狼环伺,暗箭在弦,真不是能掉以轻心的时候。
瑟瑟默了一会儿,道:“没什么。”
兰陵在那一瞬觉得瑟瑟好像变了一个人,宛如穿上了冷硬坚实的铠甲,明明近在咫尺,却有种如隔雾在云端,冰凉疏离的感觉。
但这感觉一回到东宫就淡了许多,因她揪住瑟瑟的耳朵往殿里拖时,瑟瑟那鬼哭狼嚎的劲儿跟以前在闺中时一模一样。
“娘!你先放手!我是太子妃!咝……”她痛呼。
兰陵冷笑:“现在知道自己是太子妃了?早干什么去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阿昭全是被你撺掇的,你怕是把娘对你的期望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瑟瑟一听‘期望’二字,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前世兰陵便是时时将‘期望’二字挂在嘴上,逼她做各种事,及至最后,还要逼她跟旁人生孩子。
她眼中划过一道冷然讽意,随即掩饰了过去,装出一副胆怯弱弱的模样,道:“陛下都不追究了,您还要来为难我,这又是什么道理?”
兰陵犹不解气,打了她几下,道:“你贪玩,你任性这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你得知道轻重——”她话音一转,低眸盯着瑟瑟纤细的腰身,问:“有动静了吗?”
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瑟瑟心里一涩,面上神情依旧,羞怯道:“没……”
兰陵将她松开,揽了揽臂袖,换了副严肃凛正的表情,道:“我听说你让你的陪嫁侍女留心着你的随身物品,怕被掺进去害人的药,有些警惕心是好的,但还不够。你不止要防别人,还得防着自己的枕边人……”
瑟瑟猛地抬头。
兰陵见她这样子,不屑地翘了翘唇角:“别不信,这是皇家惯用的伎俩,既指望着嫡妻母族的帮衬,又怕养虎为患,得防着她生出孩子。不然,你以为裴皇后为什么到了这个年纪还膝下空空?”
瑟瑟顺着她的话一想,陡觉有股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窜……蓦得,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和沈昭新婚时,他随身带着一个巴掌大的白釉小瓷瓶,当时瑟瑟好奇想拿,被他制止了,还说了一通很是糊弄人的话,把她诓得团团转。
而今想来,还真是有些蹊跷……
她丝毫不怀疑沈昭会害她,因为在她关于前世的记忆里,也出现了这么一个小瓷瓶,可是前世她照样生孩子,若非朝堂内乱,一切还都很顺利。
这说明阿昭没有害她之心,因为如果他想害她,想把她变成第二个裴皇后,那可真是太容易了。
可是,一定有事瞒着她!
兰陵见瑟瑟蹙眉沉思的模样,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总之,可别小瞧了这深宫内帷的阴谋,厉害起来是能吃人的。你要信任倚重娘选给你的陪嫁宫女,有事就让她们给娘送信,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害你的。”
她一搬出这套言论,瑟瑟就立即生出警惕。
前后两世加起来,被摆布蒙骗的时间太长,在心底留下了太深的阴影。
她默默盘算了少顷,决心以后什么事都要听沈昭亲自跟她说过才能做决断,绝不能、也没有必要在话没说开前横加猜测些什么。因而装出一副乖巧模样应下,把兰陵糊弄走了,瑟瑟让魏如海去打听沈昭和傅司棋他们的消息。
大约半个时辰,傅司棋、苏合和婳女就被放回来了。內侍传话,说皇帝陛下仁慈,这一回只罚了他们一年薪俸,若是再犯,必严惩不贷。
瑟瑟才舒了口气,只听外面一阵纷乱,沈昭回来了。
太子殿下换过了一身新衫,月白缎斜襟长衫,以银线密匝匝刺绣着白鹭祥云,广袖垂曳,玉冠簪髻,瞧上去一副风光霁月、丰神俊朗的好气度。
瑟瑟忙让他坐,谁知他站得端正笔直,淡淡看了一眼蜀锦绣榻,摇头,就是不坐。
瑟瑟默了默,视线往他腰下瞟,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第55章 55章
沈昭表情僵硬了片刻; 随即十分做作地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那有什么?没事。”他又想起什么,手抚上瑟瑟的脸颊,温声道:“我刚才在宣室殿凶你了,你不会生气吧?我那是怕你挨打,不是故意想对你那样。”
瑟瑟握住他的手,道:“你不是让我和你一起挨打吗?怎么临到事时又变主意了?”
沈昭豁然道:“我那是吓唬你的。我是个男人,遇事要是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那还算什么男人?”
瑟瑟低头沉默了片刻; 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慢慢地仰头看他,语调软糯地问:“那你现在还吃补药吗?”
沈昭:?
话题怎么转到这上面来了?
但见瑟瑟那双漂亮眸子里闪过黠光,亮熠熠地凝着沈昭,一脸了然:“其实那小瓷瓶里放的根本不是补药吧?是什么?”
沈昭听她提及这件事; 心中有些烦躁; 可随即想到; 瑟瑟不会无缘无故地想起这些微末小事; 略加猜测; 试探道:“是不是你母亲对你说什么了?”
瑟瑟仰头凝望着他的眼睛; 认真地说:“我不是从前的瑟瑟了,母亲对我说过什么,这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我说什么; 是事情的本来面目是什么。”
沈昭缄然少顷; 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似是缴械投降了; 无奈道:“好,都告诉你,是父皇,他不希望你生下我的子嗣——瑟瑟,你不必担心,我会保护你的,至于药……我没有给你下过,也不可能给你下,我早就说过,我此生只有你,绝无异生子,害你与害我自己有什么区别?”
他一口气解释完毕,却生出些忐忑,小心看着瑟瑟,轻声问:“你信我吗?”
瑟瑟微愣,笑道:“信啊,你刚才说害我便如害你自己,那于我而言,信你亦如信我自己。”
沈昭听她这样说,心中一热,禁不住上前想将他拥入怀中,却见瑟瑟隔手一挡,颇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他的腰,道:“咱们坐下说吧。”
他们靠鎏金花树烛台而坐,瑟瑟本来是坐着的,但见沈昭撩开衣袖趴在了绣榻上,便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榻上。见沈昭扶着腰皱眉,她也有样学样,扶着腰皱眉。
沈昭看得直想笑:“你怎么了?也挨打了?”
瑟瑟伸手托着腮,轻叹:“我看你身上难受,我心里难受,只有这样,好像我跟你一起挨打了,我心里才能稍稍好受些。”
沈昭忍俊不禁,笑过之后,再抬头看她,见她一双纤纤玉手紧贴着腮边,鲜红妖冶的丹蔲映着雪白细腻的肤色,宛如雪中艳梅,凌夜静绽,美得撩人心尖。
不由得心思一动,想凑过去非礼一下小娇妻,谁知刚偏了偏身子,就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咝咝”吸凉气。
他的手尚停在瑟瑟胸前一寸,脸色却已变了,额头上冒出涔涔冷汗珠,青筋隐隐凸显,一副强忍着痛苦的模样。
瑟瑟歪头看他,甚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色鬼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安分。
她怕沈昭再乱动令伤口加深,便主动凑过去亲他,又拿起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摸,亲完了,摸完了,瑟瑟红着脸一本正经道:“好了,便宜给你占了,不许再乱动,你身上的伤得养。”
沈昭愣愣看着她,只觉一股燥热在身体里蔓延开。
指腹贴在一起轻轻摩挲,回味着刚才那如丝缎搬柔滑细腻的触感,再看灯下美人,烛光洒落,给那美艳眉眼和玲珑身段镀了层星耀清辉,倾世绝美,恍如尘间仙女,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啊。
沈昭将声音放轻放缓,好似哄骗娇兽上钩的野狼,一脸具有欺骗性的温柔:“瑟瑟,你热不热?热得话,把衣裳脱了吧……”
瑟瑟倏地紧拢住衣襟,瞪圆了眼睛:“你身上有伤,就且消停会儿吧。再者说了……你总这么来弄我,万一把我弄怀孕了怎么办?”
她软语抱怨,却让沈昭一怔,他立即正色道:“怀孕了就生下来,这是你和我的孩子,再好不过。”
瑟瑟歪头,视线辗转落于浮雕青砖上,轻声道:“可是你父皇……”
“我不会让他伤害你!”沈昭忍痛爬起来,紧扣着瑟瑟的肩膀,道:“我有这个本事,你信我。”
瑟瑟反握住他的手,略有些失落:“我并非不信你,只是如今才知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默默承受了太多……”她觉得心疼且酸涩,抬头看向沈昭,问:“你一定很累,很辛苦吧?”
沈昭目中柔光温隽,将她搂入怀中,微笑:“不累,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永远都不会觉得累。”
瑟瑟道:“那……以后我和你一起承担。”
“你这小嫩肩膀,担得起来么?还是我来吧。”
瑟瑟仰头,认真道:“你可以先分给我一点点来承担,然后再多一点,再多一点……没准儿将来有一天,我可以帮你担起半壁江山呢。”
沈昭捏住她的鼻尖,笑道:“我们家瑟瑟厉害着呢。”
两人嬉闹了一阵,沈昭兴头上来,又要脱瑟瑟的衣裳,瑟瑟哪能容他胡来,好言哄着他躺下,又哄着他把药喝了,两人相依而卧。
自前世归来,便是奔波劳碌,又逢叛乱,耗尽了心神,总算能在自己殿里踏实地睡上一觉,整夜无梦,睡得格外酣沉。
第二日,两人用过朝食,沈昭正要去议政殿见朝臣议政,魏如海进来禀报,说是晋王求见。
瑟瑟给沈昭理袖角,将赤缘叠压平整,见他轻弯唇,噙起一抹意味幽深的笑意,道:“让他进来。”
昨日在宣室殿前匆匆一面,未曾注意,这些日子以来沈旸倒是沉稳了许多。
他朝沈昭揖礼,略作寒暄,便直奔正题。
“父皇昨日召了臣弟和八叔去,特意说了广河县的事,命臣弟和八叔料理善后。钱监里的官银确实已经送归国库,叛军也连夜审过了,只是没什么眉目。臣弟以为,此事牵扯的地方官吏众多,又值多事之秋,再审下去只怕人心惶惶,故而呈奏太子殿下,看能不能就此结案,待日后局面平稳,再翻出来仔细查一查。”
沈昭未置可否,只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父皇的意思?”
沈旸犹豫了一会儿,道:“父皇的意思。三哥若是不信,可以亲去问父皇。”
事情倒不必做到这地步,沈昭相信,凭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