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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媚君-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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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为什么要怨恨他呢?
  若说前世两人相爱成仇的那段岁月,是因为受了人的算计,产生了误会,最终才走到那地步。
  如今,他们有前后两世的记忆,为什么就不能避开前世的坑,好好地替自己铺一条锦绣坦途出来?
  上天予他们重生,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做逃兵的吗?
  想到这一层,瑟瑟握住沈昭的手,坚定道:“不,我们不逃。我自小娇生惯养,被娇惯得半点担当都没有,遇到事情从来不会主动面对,最先想到的就是逃。因为逃实在是最容易做的事了,可人生在世,若是在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只会逃避,就算给了我平安终老,却是以我夫君终生遗憾和他本该光明的前途为代价,那我如何能心安?我除了会逃,便是要我最爱的人不断为我牺牲,那我的人生该多么可悲。”
  “所以,阿昭,我们不逃,我们回去。从今以后我便与过去告别,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好太子妃,将来做一个好皇后。我会站在你的身边,做你的战友,与你一同面对所有风雨,而不是只等着你来保护我。我们扛起肩上重任,匡扶正义,泽祐万民,齐心协力把这一生过好。”
  这大约是温瑟瑟前后两世加起来说过得最深明大义的话了。
  她眼见自己说完这席话,沈昭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变了,眼神中含着意外,更多的是欣赏。
  不是那种宠溺、纵容和故意哄她开心的模样,而是真正地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与她对视,不带有任何偏爱,完全理智的,干净纯澈的欣赏。
  这是瑟瑟第一次见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过去他在她的生命中,总是扮演着极端强势的角色。她像是一朵可堪怜惜的小花儿,总是躲在他的羽翼之下,享受着无微不至的呵护与宠爱。她觉得,只要他目无余色,只要他真心爱她,就是幸福,就该满足了。
  但其实,不是。
  她更喜欢此刻的感觉,他会认真地欣赏她身上的优点,而不是把她看做一只被他圈养的金丝雀,只会赞她美貌,只会与她谈情寻欢。
  “那……你想好了?”沈昭平开前袂,端正坐好,不再对瑟瑟动手动脚。这个时候,他不能干扰她,必须让她自己想,让她清醒地做出决定。
  “我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等回了长安,父皇和姑姑必定对我们严加防备,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瑟瑟点头:“想好了。”
  沈昭笑了,双手捧起她的脸,痴痴道:“瑟瑟,怎么办?我简直都快要被你迷死了……”
  **
  两人商定出了结果,第二日沈昭便去找沈襄,让他尽快回长安,不要暴露了行踪,剩下的事由自己来接手。
  沈襄一见这架势,料到他不走了,登时喜笑颜开,生怕他反悔,立刻跳上骏马,扬尘而去。
  昨夜城中乱了大半宿,禁军查抄了钱监,由此引来叛军攻击,双方鏖战数个时辰,才堪堪分出胜负,叛军悉数被剿灭捉拿,城防大开,放北衙军入城清扫战场。
  说来也是讽刺,若沈昭和瑟瑟没有私奔,没有逃到广河县,没有被困在这里,皇帝压根不可能派骁锐的禁军来广河。可能仗还得再打几天,估计到时候整个钱监早已人去屋空,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前世便是如此,所有人都只当是一场闹剧,根本没有人往官银上想,包括沈昭自己。
  阴差阳错,无意间已经偏离了前世的轨道。
  禁军校尉正向沈昭禀报战况和收缴物品情况,那钱监中果然找到了许多新铸出来的银子和没来得及熔的官银。
  沈昭坐着杨树荫下的竹凳,瑟瑟拿着大蒲扇在身后颇为狗腿地给他扇着风,看太子殿下神气十足地指点江山。
  “去,把从钱监里抓到的人独自重点关押,送回长安,严加审问。至于银两,清点完毕,登记造册,收归国库。”
  校尉应是,正要下去办,忽而顿住,转身朝一旁弯腰揖礼。
  沈昭转头看过去,见是禁军统领萧墨领着人过来,他一身银铠戎装,盔顶赤翎,身后跟了数十个阶品不低的朗将,手摁腰间佩剑,威风凛凛地走过来。
  “萧统领,你来得正好,这些俘虏和官银的押送就交给你了,另外,孤还有事想单独跟你说……”沈昭想过了,沈襄和他的暗卫终究是不能见光的,在广河县的种种活动痕迹得尽快抹掉,不如把这个现成的功劳送给萧墨,既做个人情,又省去许多麻烦。
  谁知萧墨岿然不动,恭谨地向沈昭和瑟瑟鞠过礼,面无表情道:“殿下,请您站起来。”
  沈昭一怔,心道这又是唱哪一出?却见萧墨从副将手里接过赤铜锁链,一脸的大公无私:“殿下,得罪了,这是陛下的旨意,请您把手伸出来。”
  沈昭:……
  萧墨把锁链套到沈昭手腕上,‘咔哒’一声,合上铜锁,抬头冲瑟瑟道:“太子妃,陛下说了,可以不给您上锁,但您要是不老实,总想跑,那就跟太子殿下一个待遇了。”
  正准备开溜的瑟瑟猛然僵住,讪讪地退回来,转过身,为难道:“我……本宫觉得吧,我们到底是这个身份,就算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也不至于戴枷游街吧,这终归丢的还是皇家脸面……”
  萧墨恭恭敬敬地朝她鞠礼,道:“太子妃说得是,臣早已备好了马车,请吧。”
  但闻马蹄踏踏,一辆黑鬃马车慢悠悠停在他们面前。
  与此同时,傅司棋、苏合和婳女都被拿下了。
  ……
  马车微颠,车幔轻曳,时有暖风拂幔而入,吹动裙袂卷起褶皱。
  瑟瑟给沈昭往手腕处垫了一层绣帕,隔开那冷硬的锁链,叹道:“咱们都不跑了,还要被当囚犯,那等回去了,会不会要打我们啊?”
  沈昭的神情亦颇为忧郁:“可能,会。”
  瑟瑟甚是悲情地默了一会儿,眼珠转了转,堆起笑靥,凑近沈昭,温柔似水地说:“阿昭,其实也没多大的事,我觉得吧,这事你自己就能担了。”
  沈昭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瑟瑟。
  瑟瑟笑得愈加柔媚嫣然,紧挨着他的肩,暧昧地随着马车颠簸一下一下蹭着他,娇声道:“那个……你就说是你想跑,我还规劝过你,可是你态度坚决,并且强迫我跟你一起跑。”她稍稍停顿,加重语气强调:“你一定要说我规劝过你,可是你素来强势,我根本拗不过你,只能依顺夫君,勉为其难,跟着你一块跑了。”
  “你放心,到时候陛下要是龙颜大怒,非要打你,我会替你求情的。”
  沈昭木然看向她:“父皇不会信的。”
  瑟瑟道:“他就算不信,可是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不是这样啊。你只要一口咬定是你自己的主意,就算他是天子,也不能不讲理啊,更不能赤|裸裸地偏袒自家儿子,往人家闺女身上栽吧。他好歹也得顾忌点天子颜面,你是太子嘛,又没犯什么原则性错误,这么点小打小闹的,打一顿就算了,不值当得非要摊开来查出个子丑寅卯,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差不多就行了。”
  沈昭仰看车顶,半晌无言。
  他一天天觉得自己谋略高明,智计无双,其实那都算什么啊。温瑟瑟才是真正的聪颖机敏,傲绝群雄啊,瞧瞧,这分析起局面来简直滴水不漏,把她自己摘得要多干净有多干净。
  瑟瑟见沈昭一脸的不情愿,耐下性子好声好气地劝道:“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就是觉得吧,你自己挨打总好过咱们两个一起挨打,我好好的,还有个人照顾你,我要是也被打趴下了,那不就全军覆没了。再者说了,你担下来,我还能救小傅子他们,你是太子,我们都不敢违抗你,其实我们也没什么错……”
  沈昭闷声不语,攥紧了拳头,赤铜锁链挂在腕上轻轻摇晃,他蓦得咬牙道:“温瑟瑟,你昨天晚上还说要与我并肩而立,同面风雨,今天你就这样了。我看‘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说的就是你这种女人。”
  他一通数落,犹不解恨,又添道:“你不光自己飞,还得把我往箭口上推一把,好给你挡着箭,方便你飞得更远!逃得更快!”
  怒目看向她:“你卑鄙!”


第54章 54章
  沈昭本以为这样说; 瑟瑟会立刻跳脚跟他理论,谁知她那双浅瞳滴溜溜转了转,溢出些许澈然精光。
  娇媚俏丽的小脸笑成了朵花; 娆色婉转; 跟迎光而绽的夹竹桃一样; 美到蛊惑; 却危险十足。
  “好; 我卑鄙; 阿昭,你说什么都对; 说什么我都认。那……你同意自己担了吗?”她笑眯眯地凑近沈昭。
  沈昭抬起手,把她的脸推开,坚决中含了一丝丝的委屈:“我不!凭什么啊?事情明明是咱们两个人做下的,应该有难同当,你怎么每回都要在关键时候把我扔了啊……”
  瑟瑟摸了摸他的头,抚顺着他炸起的毛,软语诱哄:“我没说要把你扔了啊; 我就是觉得吧; 这个事它没有必要弄得那么惨烈……”
  她一通巧言劝慰,说得口干舌燥,谁知沈昭面色丝毫不改,那幽邃凤眸犹如深涧寒潭; 荡漾着微冷湛彻的波漪。
  他眼梢微挑; 风情侧溢; 俊容颇有几分妖冶,转头地看向瑟瑟,语调清凉缓慢:“瑟瑟,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瑟瑟一怔:“什么机会?”
  他笑意悠然:“证明你爱我的机会啊。我呢,也不要求你替我担什么,只要你好好地站在我身侧,跟我一起去面对这个事,跟我一起挨打,我就相信你对我是忠贞的。”
  瑟瑟被他绕得有些晕……若远山的黛眉轻蹙,面露困惑,怎么也想不通就这么点事怎么又跟她的忠贞扯上关系了?
  一直到马车驶入皇城,都没讨论明白这个事。
  萧墨直接将两人送去宣室殿,在此之前,已派传驿官快马回京向嘉寿皇帝报信,因而御前已知道大统领找到了这两个冤家,没缺胳膊也没少腿。
  沈昭领瑟瑟跪在御阶凿渠前,刚要抬手揖礼,牵动了手上赤铜锁链一阵脆响,在静谧沉寂的大殿上显得尤为刺耳。
  高居御座的皇帝狠狠剜了沈昭一眼,冲萧墨扫了一计眼风。
  萧墨会意,自袖中掏出钥匙,上前给沈昭开锁。
  裴皇后和兰陵公主都在,皇帝也不拿虚架子了,向后轻倚在鎏金蟠螭龙椅上,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瑟瑟的睫宇轻颤了颤,只觉殿中气息闷窒压迫人,长辈们的眉眼又都冷冽严肃,又想起在路上没劝动沈昭,心道这顿打是躲不过去了……
  安静片刻,沈昭抬起袖氅揖礼,格外端正道:“此事是儿臣自己的主意,政务繁忙,儿臣深为其扰,不堪其重,心情烦躁,想带着瑟瑟出去散心,又恐父皇不准许,才假借烧香礼佛之名偷偷从寺院里逃出来。本想在外潇洒几日就回来,谁知遇上了叛乱,徒惹出如此多的事端。儿臣知罪,甘领责罚,但旁人无辜,他们不过遵儿臣令行事,望父皇网开一面,只责罚儿臣,不要牵连旁人。”
  听沈昭将罪责全揽了下来,瑟瑟一阵惊讶,甚至一时忘了害怕,歪头瞠目看向他。
  但这种说辞又怎能糊弄得过皇帝,他冷笑道:“你倒是挺有担当的。朕且问问你,你身为夫君,身为那些奴才的主子,尚且有如此担当想护住他们。那你可曾想过自己身为一国储君该有何担当?”
  沈昭深揖叩首,愧疚万分:“儿臣知错,日后必定深刻反省,劳以此为诫,绝不再犯。”
  皇帝沉色掠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落在了瑟瑟的身上。
  “太子既然说是他自己的主意,那就姑且算是他的主意吧。不过,瑟瑟……”皇帝的神情陡然严厉起来:“你身为太子妃,除了主理中馈,还有一项重要职责,就是佐助夫君,良言规劝。阿昭若再有懒惫荒唐的时候,你得拦着,不能由他,若是拦不住,就向朕、向皇后禀告,但唯独不能陪着他一同胡闹。你懂吗?”
  瑟瑟揖首:“儿臣懂。”
  皇帝道:“今日本该一同责罚你们,但长公主在,朕看她的面子上就不追究太子妃了。来人——”
  两个內侍低眉上前。
  “把太子带下去,杖责二十。”
  瑟瑟一听,只觉头皮倏然发麻,也忘了她在路上如何义正言辞劝沈昭自己去挨打,满脑子只想着二十大板落下来,那得多疼……
  她慌忙跪着往前挪了几步:“舅舅——陛下,求您饶了阿昭吧,我们都知错了,要不……”她咬了咬下唇,道:“把这二十大板分开,我们一人挨十板。”
  沈昭低斥:“胡说什么!父皇金口玉言,岂有更改的道理。”
  瑟瑟被他这么厉声一训,有些发懵,怔怔地看着他那冷酷森然的眉眼,见內侍已侧身要引他走,心中一慌,顾不得别的,忙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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