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白月光另有其人-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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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道,雁来道“请圣上将此事公布于众,这罪过雁家担得起!”
“担得起。”谢昀冷笑。
他问“纵然朕要将你雁家满门斩了,你雁家也担得起?”
雁来肯定道“担得起。”
雁回夜半惊起,心悸让本就不安的她更加惶恐,她习惯地往旁边探去,想裹紧国舅爷的体温,一摸,顿时愣住。
国舅爷不在!
雁回一颗心狂跳起来,她下榻去点屋里的灯。茅屋狭小逼仄,案几就离着床榻不远,雁回脚踩在地上,冰冷的触感顺着她感官传到五脏六腑。借着月色,她摸到案几上一张薄薄的书信。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火树银花在脑中轰隆炸开。
雁回慌乱点亮小灯,油灯光晕点点,照亮了案几方寸。
她这才忙不迭地去看手中的信。
是休书!
国舅爷一改嚣张张狂的字迹,这信上的字体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之夫妇。”
“我曾跪天地伦理却仍难消众怨,但我不悔。唯一愧疚是未能护妻平安,既夫之无能,当各还本道。今情愿立此休书,任其改婚,永无争执。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婵鬓,美扫蛾眉,巧呈窈窕之姿,选聘大梁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一月衣粮,十年欢喜,便献柔仪,伏愿娘子千秋万岁。”
“沈辞谨立此书。”引用‘某李甲谨立放妻书一道’
雁回沉着脸一把揉了信。
大抵是怕的都已经来了,雁回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蹬上鞋履,想要出门去寻国舅爷,哪知门从外落了锁。雁回没死心,又去推窗,连窗棂都用两根木桩从外封死了。
雁回用尽全力拍着窗,可国舅爷早已想到雁回会破窗,那木桩又粗又宽,哪怕雁回已经弄坏了窗,这木桩还是死死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拼了命地去拉扯这木桩,倒刺轻而易举地戳进她的手指,顷刻间鲜血淋漓。
但她恍若未觉,面上连多余的神情都没有,全神贯注于这木桩之上。
雁回试了很多法子,徒手去掰,用屋中的小凳去砸,但最终的结局都是无济于事。
她没有放弃,看到了案上燃着的油灯。
没有过多的犹豫便举着灯盏去烤那木桩。
什么后果雁回没想过,她只要一个念头,她要寻沈辞!
那木桩被小灯烤得冒起了黑烟,眼见就要燃起来,终于,还未来得及离去的国舅爷憋不住从墙角处走了出来。
他阔步来到窗前,二话不说地吹熄那盏灯。
“沈辞。”雁回看着窗外的人,失声道“你混蛋!”
国舅爷不怒反笑,静静地凝着雁回手上冒着青烟的蜡烛道“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那你可想过,至此一去,你是什么后果?”雁回反问。
“想过。”国舅爷沉默了一瞬,才抬眸对上雁回的目光,道“很认真地想过。”
“这事牵连甚广,你凭一己之力如何保全我,保全雁家,你怎知你所做不是无用功?”说到这里,担心国舅爷不听劝,雁回深吸两口气“你想怎么做与我说说,若是可行,我不拦着你。”怕窗外人不信,雁回咬牙加重语气“我雁回对天发誓,若你真的能保全我保全雁家,我绝不拦你。”
国舅爷道“我乃无耻之徒,肖想一国之后,便设计将你强行掳走,你誓死不从便被我关在这里。”
雁回一愣,绝望地看着国舅爷。
国舅爷仿若没看见雁回的目光,继续道“我妄想瞒天过海,可终究纸包不住火,是我一时冲动才闯下这滔天的罪过……”
雁回忍着心中悲怆忍着喉中苦涩道“可画中人至始至终都是你!”
国舅爷顿了顿,轻声道“我像极了谢昀,你若咬定画中人是他,谁敢说不是?”
雁回道“你未见过那画,你的眉眼,你的身形,你所有与谢昀不似的特征,那画上之人皆有!”
雁回紧接着道“沈辞,你可知我有多宝贝这画。”
十年间,她所有的寄托所有的冲动都源自这画。
“世间所有事不是空口白牙三言两语便可解决的。”雁回道“沈辞,你打开门,放我出去,或者你进来,我们好生商议。”
国舅爷站着未动,二人沉默着对峙,不知过了多久,国舅爷才哑声唤来星河。
他拿过匕首,随后背过身去。
从雁回这个方位看过去,只见一道犀利的剑刃划破静谧的空气,过后那匕首上森寒的剑刃沾了血,血珠顺着锋芒一颗颗滴在黄土地上。
他竟划伤了自己的面容。
“沈辞!”雁回不知国舅爷到底划破了哪里,伤口有多长又有多深,她声音从未这般尖锐颤抖过“你……你转过身让我看看好吗?”
见国舅爷不肯转身,雁回道“是你亲口说过,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如今你一人慷慨赴死将我视作什么?”
国舅爷抬眸望了望月夜,一忍再忍,最终还是哑着声道“……愿与娘子相离之后,与大梁之君,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韵之态。”引用‘某李甲谨立放妻书一道’
他说罢就要离开庭院。
“沈辞!”雁回颤着声音唤他“我求你了……”
国舅爷脚步一顿。
她从未这般卑微过,国舅爷隐于袖袍中的手握紧了,他心仿佛套上了铁索悬于五马,一声令下,马蹄踏踏撕碎他整颗心。
身后雁回更咽道“沈辞,你可记得,私定终身那晚你是如何与我承诺的,你说过,此生定不负我!”
我沈辞对天发誓,此生定不负雁回,若违此言,我便出家为僧,青灯古佛孤独终老。
星河看着国舅爷,嗫嚅道“主子……”
国舅爷看了看手边执着的匕首,空着的手将那刻着兰花的长木簪摘下,霎时,黑发悬落。
他拉起一缕发,手起刀落。
黑发轻飘飘地盘旋,随后重重地落在地上。
身后猛地没有声音了。
国舅爷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今他没了父母,却将自己的性命许诺给了雁回。可不知是不是以前嘴上总是没个把门的,这比真金白银还真的承诺到头来也落了个食言的下场。
该!
国舅爷难过地笑了笑,手上动作却没停,一缕缕的头发在地上叠了又叠,一阵风吹来,瞬间将发吹得无影无踪。
仿若,他与雁回这不足一月的短暂相处从未存在一般。
削断了发,国舅爷将匕首插入泥地,却不敢转身回望雁回,只偏了偏头问星河“她在做什么?”
星河往身后看了眼,道“夫人一直看着主子呢。”
“没事便好。”
雁回不再吵闹,安静得让国舅爷心慌。
身旁的星河想了想道“主子,要不您与夫人道个别吧。”
“还是算了。”国舅爷抬步往外走,星河赶紧跟上,只听国舅爷的声音被风吹散“现下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是算了,便让她心里存着的沈辞,还是当年俊俏的模样吧。”
国舅爷自恋的玩笑话让星河却笑不出口了。
星河随着国舅爷离开庭院,一步三回头,无论他何时回头,总能看见雁回钉在国舅爷身上的目光。
那么绝望那么难过。
又是那么炙热和恋恋不舍。
第54章
雁回看着国舅爷与黑幕融为一体。
她知道,?自己不能着急。
重新点上了灯,她这才将地上揉作一团的休书拾起来,小心摊平,?又看了看信中内容。
越看越觉得心中郁结,?可她非要自作自受地一遍接着一遍看下去。
脑中随之浮现的还有国舅爷今夜的所作所为。
毁面,剃发,休妻。
雁回重重吐出心中浊气,?她不甘地放下信,脑中千回百转。
这将要被公布于众的画是那么明显,为何先帝要命人改画。若是为用雁家巩固谢昀之势倒是说的通,可先帝的传位诏书雁回是亲眼见到的,先帝并不喜谢昀,?宁可传位弟弟,?也不肯传位给谢昀。
那为何要改画!
时至今日,雁回可以肯定的是,?先帝或者说连太后都知她心中藏着的人至始至终都是国舅爷而已,那么先帝改画之举必定对其有利。
到底是什么利,雁回垂下眼眸思索着,案上的烛燃成了拇指大小,眼见着就要熄灭,?忽而有三声鸟啼。
雁回一惊,?她太心急了以至于差点忘记阿君一直是跟着自己的。
果然,她走到窗边,?便见恭敬行礼的阿君。
上次她派阿君往雁家递消息便让其留意雁家动向了,?这次阿君前来寻她必定是雁家有了动荡。
阿君道:“主子,雁大将军入了宫。”
雁回心中一窒,但好歹是硬生生憋住了,?她道:“将木桩破开。”
阿君照做。
一声闷响,阿君一剑划开桎梏住雁回脚步的木桩。雁回当即翻越出去,再看天色,已然有了亮白。
阿君将近日探知的消息一一告知,包括段楚秋寻史老太傅的事,还有太后早就安插在雁家的暗线。
雁回抿唇问:“段楚秋其人在哪?”
阿君道:“已被圣上的人带走。”
这让雁回稍稍安心了些,阿君便问:“主子,现下我们该怎么办?”
“去皇家寺庙。”
雁回知道,太后这些年对自己不薄其缘由也有国舅爷的关系。她在赌,赌这样的太后会在最后救国舅爷一命。
这边雁回带着阿君往皇家寺庙去,那边国舅爷带着星河往了宫里去。他这一路上引了不少人的注视,星河手中还有当时谢昀给他的进出宫闱的令牌,于是进宫也算简单。
国舅爷许久未到宫中,以前倒是爱往宫里跑,现下看着这巍峨的宫城倒生出些感慨来。
看着这天色,估摸着谢昀也无法安眠在养心殿待着,国舅爷便轻车熟路地行至养心殿。
到了养心殿放眼一瞧。
文武百官还跪着呢。
整整齐齐地跪在养心殿外,好不壮观!国舅爷又是一阵感慨,这些人也不知跪了多少日,大抵再跪下去这腿便是要废了,可是固然如此,这些人也强硬着用这种方式逼迫着谢昀低头,让谢昀要了自己和雁回的性命。
“啧。”国舅爷一阵唏嘘,他虽然嘴上从未说过,其实心底还是觉得对不起谢昀的,这么看来自己又成了谢昀的麻烦,就觉得自己忒没用,护不住女人又给外甥徒添烦忧。
他这一唏嘘,倒引得跪得齐齐的大臣的侧目。
众人还在逼谢昀下令彻查国舅爷假死一事,一眨眼就瞧见了真人,顿时表情纷纭,百态众生。
国舅爷与他们遥遥相望只觉无趣,可心里是生不出来任何怨怼的。大梁有群臣如此,比起附庸的小人也算到上是大梁之幸。
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入了养心殿。
朱公公还未来得及通报,便见国舅爷阔步而来。谢昀睨他一眼,皱起眉喝到:“你们一个两个都是约好来气朕的!”
殿下还跪着一个雁来。
国舅爷一掀前襟跪了下来道:“草民叩见圣上。”
谢昀没吭声了,殿内氛围诡异非常,空气里尽是化不开的沉重。雁来往宫里来,他还能嘲讽几句,国舅爷也跟着来了,倒叫他无法开口了。他知道这二人为何而来,有很大原因是为了自己。
想他身为大梁之主,还要让两个臣子考虑自己。谢昀觉得好笑,冷冷嗤了声。
世道的枷锁就是如此,谢昀其实从一开始便知道雁回和国舅爷不会丢下自己不顾。他紧紧凝着国舅爷,雁回竟放了人来,那么雁回呢?是做好了以身殉葬的准备吗?
他忽感一阵烦躁。
那些让朱公公带去给二人的话,什么择江山,什么大局为重,这一刻让谢昀有些后悔。
国舅爷一拱手:“草民有罪,因心中余孽强掳皇后犯了大罪,恳请圣上治罪。”
谢昀就这般静静地看着他。
国舅爷简单的一句话谢昀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国舅爷想以一己之力护住雁回。
便是雁来都忍不住看了国舅爷两眼,那晚在雁家祠堂前,国舅爷每一言字字发自肺腑。
他是雁回的夫君,便是拼了一条性命也要保住雁回,这是他身为夫君的责任。
同样他选择入宫而非远走高飞,是国舅爷身为长辈的责任。
谢昀不知国舅爷在雁家祠堂前许下了什么诺言,只在这一刻忽而明白雁回为什么选择的是国舅爷而非自己了。
他有法子能救二人,便是将先帝的恶果昭告天下,先帝的迫害先帝的拆散哪一桩哪一件不是酿成今日悲剧的祸根。可他不能,他不敢失了君威更不敢失了军、民的心,若蛮夷借大梁动荡之时侵入疆土,他不能置万千的黎明百姓于不顾,更不能让太平盛世毁在自己手里。
但,明明这一切国舅爷也是知情的。
国舅爷若想开脱,战功赫赫的他只要一张嘴便是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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