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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娇术-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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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夜后很冷,娘子出城后莫约会受不住。”耿平顿了下,继续着:“留在城里的话,叛军做事没个约束,一旦城里士兵挡不住,之后的事也会。。。变得不好说,庞统这人对官绅富户从不手下留情。”
  “是吗。”宋绘站在院里,安静看着天空升起数道烟柱,片刻后偏头看耿平,“走吧出城,再不走就晚了吧。  ”
  她弯了弯眼,无声笑起来,“之后一路拜托耿护卫照看几分了。”
  耿平只觉肩上一沉,表情郑重起来,拱手应声,“当做的。”
  宋绘下了决定,众人从宅子偏门鱼贯而出。
  街道场面混乱成一片,房屋店铺倒塌,繁华巷市成了废墟,拿着武器的人不忌着男女老少,随手屠戮,秩序尊卑之类的东西荡然无存。
  也有自发组织起来的青壮年,他们虽在数量上占优,但是气势却被完全压住。
  宋绘一行人在外撤途中遇到了一队,他们领头年轻人被一刀砍翻,没人敢上前施救,眼睁睁看着半身染血的年轻男人在地上拼命爬了一刻钟,被乱匪一脚踩住,接着一刀、再一刀,连续数回合,便失了气息。
  乱匪将不能动弹的尸体踢到一边,将躲在房屋废墟里的妇人拖出来,“你这男人中看不中用啊,哥哥来让你快活快活。”
  宋绘没有眨眼的看完,“顺手杀了吧。”
  耿平应下,持剑上前。
  这样的场景在绍南城各处发生着,宋绘不觉着能以一己之力挽什么狂澜,她看着脱困后软倒在尸体边哭喊的妇人,低声道:“继续走吧。”
  武德巷在东南角,去往南门须得穿过裕翔街,他们刚走到街口便碰见一队由着武人镖师护着的富人家,几乎不须商议,耿平便领着队伍跟了上去。
  正前方传来马蹄声,队伍停下来,同一时刻,宋绘听见一吊儿郎当的声音,“往哪儿跑啊李大富商,老弟我远道而来,怎么也没个欢迎程序。”
  “庞统你有完没完。”圆脸富人根本不和他废话,大喝道:“兄弟们,闯过这关出了城,之前讲好的报酬翻倍给。”
  两边人没发信号,十分有默契的同时吼着冲向对方,场面一下乱了起来。
  耿平不想牵扯到这场争斗里,但这里是出城最快的路,耿平斟酌片刻后,朝着宋绘低声道:“娘子跟紧,我们冲出去。”
  宋绘安静的点了下头。
  想不被波及是不可能的,耿平踢飞冲上来的乱匪,而后在倒塌石柱上借力一蹬,由上至下竖劈,大力冲泻而下,杀出一条路来。
  这边的空缺很快吸引住了庞统的注意,他握着大刀冲过来,和耿平战在一起。
  庞统禀赋神力,有力拔垂杨柳的蛮力,耿平没个准备,被掀翻倒飞出去,撞上本就半折的房屋支撑木柱。
  庞统嘿笑一声,正要上前,听见旁人紧张的唤了声娘子,偏头看过去。
  宋绘跌坐在地上,被倒塌倾泻下来的瓦块砸了个正着,她额头出着血,新袄子脏兮兮,看上去十分狼狈。
  尽管处境窘迫,她脸上却没什么惧色,杏仁状的眼眸盛着灵动的温顺,尖尖美人脸,惹人怜惜。
  庞统一时间忘记迈步,目不转睛盯着她看,语气轻佻直白,“你  真好看,我。。。”他话还没讲完,一旁护卫便悍不畏死的持剑冲过去。
  有人天生善战,庞统便属于此列,护卫拖不了他太久,耿平面色苍白回到宋绘边上,急急道:“娘子我们走。”宋绘按捺住恐惧感,安静起身。
  “老大,那姓李的王八蛋跑了。”
  庞统闻言,依依不舍的看了眼宋绘逃走的方向,从人群中杀出,大喝道:“这狗往哪边走了?”
  “东面。”
  庞统挥手,“兄弟们,都给我追!”
  之后一路,宋绘走得很顺利。
  待他们冲出南城门时,天光已几近消弥,陆陆续续还有人在往城外逃,宋绘一行人跟着抱着同样避难目的的人,离了官道往侧方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气温越来越冷,宋绘速度渐渐慢了下去。
  “娘子,我去前面看看能不能要辆马车。”
  宋绘虽疲惫,但还算清醒,她想了片刻,拒了耿平的好意。
  “报大人名讳便是。”
  宋绘又安静想了一阵,似有什么打算,轻声道:“算了,就走路吧。”
  耿平怕她身体受不住,问了要不要歇会儿。
  宋绘闻言反应了一小会儿,回头看沉在半灰暮色里的绍南城,本该灯火连绵的大城此刻只稀稀疏疏亮着几点星火,透出莫名惨烈。
  他们已走远一大截,城里战斗的声浪早听不见了,然而血腥窒息感依旧压在心口,让人没法舒心。
  “好像还得继续走才行。”宋绘笑笑,“耿护卫哪有什么吃的吗?”
  耿平应着:“有馕。”
  宋绘再笑了一下。
  她摊手向耿平要了一个,咬上一口,“继续往前走吧。”
  继续走再继续走。。。,天色不知不觉完全黑了下来。
  火把照亮铺着厚雪的路,宋绘只能听见喘息声、数量不多的马车轱辘声和断断续续哭声,她迈着腿,仿佛要无止境这么走下去一般。
  快天明的时候,有一小拨山匪追上他们,幸好逃亡队伍里有不少武者镖师,这一小仗,他们胜得还算漂亮。
  莫约是受了这么一仗的鼓舞,清晨的光芒微微亮起来时,逃了一/夜的队伍在山腰处安营扎寨,暂缓歇息。


第四十八章 进城寻人。
  宋绘坐在溪沟边的石块上; 双手环腿倚着膝盖补眠,钟娘似怕打扰她,尽量放轻声音喊了声“娘子”。
  宋绘没睁眼,嗯了下表示听着了。
  钟娘摸了摸她被雪水浸湿的棉衣; “耿护卫那边把帐篷搭好了; 娘子换身干衣裳进去躺会儿吧。”
  宋绘坐直身子; 朝手心呼了口气; 撑着腿站起来。
  她仰头瞧了眼还在落雪的天空; 应下; “我躺一刻钟; 再和你们换。”
  钟娘摇头; “那哪行; 再怎么也主仆有别; 我们随便找地儿歇会儿就行。”
  宋绘眨掉落在睫毛上的碎雪,“还不知要这么走多久; 能交替着休息会儿最好。”
  前头传来说话声,宋绘偏头看了眼; 几个穿丝绸料子的公子哥手拿石头往冻住的溪沟张望; 东一句西一句讨论着凿冰捞鱼的可能。
  宋绘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和钟娘交代了声,便折身去找耿平。
  耿平选的一处斜夹山岩壁搭的帐篷,树枝插进雪里,绑上藤绳将油布撑起来,隔绝出一块能喘口气的舒适地。
  宋绘撑着最后些精神头向他道了谢,钻进篷里,我换上干净衣裳休息。
  她睡得并不好,听见模糊不清的喧哗声便醒了; 她稍坐了片刻,伸出脑袋向外张望。
  耿平上前,主动着解释道:“有两支逃命的队伍来了。”
  叛军进城的头件事便是控制码头,免了人走水路逃走的可能,现当下,在梁普一片不安全的情形下,可供选择逃跑的路径并不多,会遇上几支队伍也很正常。
  宋绘点了下头,没多问,喊着一直忙前忙后没合上眼的梅花和钟娘进帐篷歇,“耿护卫,待她们睡上一刻钟,再换你们。”
  耿平想尽量表现得可靠些,应道:“不关事的,以前打仗也在雪地里睡过。”
  宋绘用余力笑了笑,在一旁木桩坐下,没什么想法的四处张望。
  队伍里有着许多的富商豪绅、大户人家,虽是逃命,但在这个休息的空当,有的烧了火盆,有的摆出桌椅,稍乐观些看,这也是回难得的经历。
  下午阳光温和,隐约有了几分暖意,停了将近四个时辰的队伍重新忙活起来。
  耿平将油布藤绳以及些小工具收起来,宋绘往来时的路看了片刻,缓缓眨了两下眼,跟上动起来的队伍。
  这么一走便是三日。
  一路上,这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越来越壮大,慢慢累了三千余人,途中也有些人有不同的想法,分散逃往其它方向,但总归来讲,大部分人都觉着留在绍南一片不□□稳,至少要走到有城防力量的阳平。
  耿平也是这个想法。
  宋绘对自个儿成了包袱的现实很清楚,她应了耿平的建议,继续跟着大部队移动,去往阳平。
  他们一直在路上,消息不灵通,不知绍南经了最初几日的屠杀抢劫,暂  找回了几分安稳。
  这份安定里夹着几分颓废,尸体在街上随处摆着,血渗进雪里凝住,但也有了少数几个地方在这片死气里渐渐恢复了生机。
  虽热闹,但到底不是往日的绍南。
  以庞统为首建起来的新秩序与之前大有不同,街上已经看不见衣着华丽的商贾官员和意气风发的公子书生,来来回回的更多是拖家带口的农民、山匪和小商小贩。
  他们还陷在某种狂热里,看不惯便出手打人,如果到最后还不磕头道歉便杀了,看到女子便拖进屋里享用,起初有的人脾气上来还会不小心弄死,到后来一方熟练一方认命,古怪的和平共处下来。
  这类事虽不频繁,但每日都有,乱世中命如草芥,无非也就是这些事反复。。。
  庞统是大宁人,不至于将人都给杀了,留个空城。
  没来得及离开的文人,还有些个没劣迹的官员以及颇有家产的商人自愿又或是被迫成了他第一批人手,顾愈便在这么个文人还有些地位的情况下入了城。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袍子,头发盘在头顶上打成髻,用白帛包住,缠上丝绳,光看模样确有那么个学富五车的样。
  他入城后,神色堂堂绕着街巷走了一圈,在临时搭起的茶肆边坐下,等着去宅里打探情况的下属回来。
  片刻后,穿着麻布衣裳的男子在顾愈对面坐下。
  方沛神色恭敬的朝他低了低头,交代道:“宅子里住进了另外一些人,我试着问了问,他们好像不知道宅子原主人的去向。”
  顾愈喝了口茶,垂眸思考了片刻,“那得在城里待几日了。”
  “大人,要是被叛军知道就麻烦了,出城后从长计议,有耿平在,女主子应是不会有什么事。”
  顾愈脑海里闪过宋绘笑弯的眼,手急着节奏在桌边轻叩了几声,淡道:“无事,他们还没这本事把我留住。”
  微风拂面,明媚的阳光从城墙边探出头,顾愈表情淡漠的抬了下头,“你去各处转转,看能不能找见知道的人。”
  方沛似还想说什么,看见顾愈表情,将到嘴边的话吞回去,低声应了是,“等会儿我去哪儿找大人?”
  “武德巷。”说完,顾愈放了茶盏,先他起身,踏着雪离开茶肆。
  他太正大光明,一路上和好几队叛  军擦肩而过都没被怀疑身份。
  他走了半刻钟便到了武德巷,推着正门进到写着他姓氏牌匾的宅邸里。
  绍南城破,许多宅子都成了无主之物,强占了屋子的一群人正在堂厅用饭,吃饭喝酒,闹得不可开交。
  顾愈偏头往人声鼎沸的方向看了眼,立在雪里听了片刻。
  没人管制,他们说话没什么规矩,钱和女人是最常提起的词,期间还提了几句远在临安的皇帝,口气嚣张,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简直大逆不道。
  顾愈并未气冲冲的进去和人辩论,这事没什么意义。
  他抚掉肩上的雪花,抬步往偏院去。
  叛军冲杀进绍南城也就几日,人数也不多,占不了也没这个时间将所有院落都整理一遍。
  宋绘院子还没人来过,雪积了小半人高,隐约可以看见藏在雪里的人,横七竖八。
  顾愈弄开雪,都是不认识的脸,尸体已被雪冻硬了,横七竖八摆在院子里,看上去有几分渗人。
  他没什么表情蹲在尸体边看了片刻,而后将散落在地上的武器收起来倚立在院墙上,推门进了屋。
  屋里比外面还冷上几分,桌上放着冷掉的茶水和糕点,虽摆设还是他走时那样,但已没了人气。
  顾愈走了一圈后,在宋绘常窝着看书的矮塌边坐下,他右手搁在矮桌上,一下一下叩着指关节。
  人应是逃了,但这个乱糟糟情况,逃走并不意味着平安,。。。换句话讲,这个情形,根本没万全之策,不管哪个选择都不会安全到哪去。
  正想着,冷风将半开的窗户吹得吱嘎响了一声,顾愈偏头看见顶盖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的棋篓,目光稍顿,原本温和的神色冷下来,带上几分沸腾的杀意。
  他收回目光,垂眸,又恢复了儒雅温和的模样,就像刚才冷漠凶狠只是错觉。
  他拍掉扣在桌上书本面上的雪,握着书脊,看宋绘没看完的内容。
  他坐了莫约一个时辰,出去打探情况的方沛才回来,他带来了还算不坏的消息,一些没夫君父母兄弟庇护的女子被聚在了乌衣巷那边的宅里,被人公开标价卖着。
  他看了人员单子,有个原本在武德巷顾府做事的丫鬟。
  “她自称夏陶,说是在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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