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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穗穗-第3章

小说: 穗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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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兆猛地睁开眼,朝着布巾落下的地方看了过去,然后又收回眼。
  
  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他扫视了这间小屋,目光自然也从穗穗身上扫过,但是如同看其他活人如死物一样,穗穗也没有任何不同。
  
  如墨的波浪此时悄然涌回那双眼睛里,李兆又瞧了穗穗一眼。
  
  小包子。
  
  他理智短暂的恢复,使着内力先烘干衣物和头发。然后李兆伸手抵住太阳穴,头里的疼痛越发叫嚣得厉害。他放下手,重新闭上眼,盘坐好,
  
  *
  
  天刚刚亮,一线鱼肚白在东方逐渐扩散,经过一场雨清洗得植物更加青翠欲滴。
  
  穗穗醒的早,天边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揉了揉脖子,苦着脸,脖子好酸。
  
  等到穗穗想起去看李兆的时候,却发现年轻郎君早已经消失不见,地上一夜的水迹还聚在一起证明这不是梦。
  
  穗穗把地上的布巾拾起,叠好装进怀里,扁扁嘴,自己最终还是没送出去。
  
  她摸了摸发上的红绳,眨巴眨巴眼睛,哄着自己打起精神,她捶了捶自己的腿,她还要找机会跑走回去找哥哥呢。
  
  不多时,姑娘们都被喊醒,催促着上车,一行人整装好再次出发。
  
  林子茂密,山路本就崎岖,坎坷不平,下了雨更是泥泞,颠簸更胜以往,穗穗整个人肚子不舒服,面色都白了。
  
  昨日给她递了干净布巾的姑娘此时正倚着车厢,在那儿低眉不知想些什么。
  
  穗穗为了分散精气神儿,想了整整一个上午,才知觉起一点点不对劲。
  
  那姑娘和其他人不一样,一直没想着要跑。
  
  人人不一样,穗穗虽然想不通,也没过分难为自己,她如同往日一样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里,攥着衣角一看就乖巧无害的很。
  
  三娘嫌下了雨车帘子搭着闷热,所以  给搭了起来,雨丝和凉意都送了进来。
  
  穗穗稍稍好了些。
  
  但是紧接着,马车猛地停了,姑娘们因为惯性都朝里头滑去,穗穗被挤成了小小一团。
  
  三娘冷着脸站起来下了车,扭头对一群姑娘说,“哪个敢乱动回头就扒了你们的皮!”
  
  她把车帘子放下,去看情况去了。
  
  车厢里重新陷入寂静,呼吸声清晰可闻。
  
  密林中。
  
  小甲小乙看着马车前立着的年轻郎君,心里直冒火。
  
  昨晚打他两兄弟的面子,今天又来拦道,新仇旧恨加起来。
  
  呸,不管了,不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他以为自己是谁呢!两人又摸向腰后的尖刀。
  
  三娘瞧了瘦弱男子一眼,瘦弱男子示意不要拦,李兆的处处出现让他心里直打鼓,男子面色沉下来,哪怕是带玉钩的人物,为了这批货不出差错他也得试试深浅!
  
  李兆提起了剑,眼中一片冰冷。
  
  穗穗听见重物倒地沉闷的声音,还有惊破密林的两声惨叫,穗穗忍不住抖了抖,出什么事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又听见三娘挥着鞭子骂了。
  
  “哪里来的芝麻瘪三儿,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就敢动老娘的人!老娘上头可是京城相府的那位,这批货你可动不了,识相的就滚开!老娘饶你一命!”
  
  穗穗看不见,只能听着,外头是出什么事情了?他们是遇见劫匪了吗?她能逃吗?
  
  穗穗竖着耳朵仔细听,但是没有人理会妇人三娘的话,顷刻间,又一声惨叫,是人贩子三娘的!
  
  三娘怎么了?
  
  穗穗又颤着手去摸头上的红绳,怀里的钥匙,她想回家。
  
  紧接着她又听到那瘦弱男子的声音,然而不多时,这声音也彻底没了。
  
  不只是穗穗,这下,马车里的姑娘们都缩成了一团,不知谁说了句,“我们要死了吗?”
  
  一时间,绝望的情绪浮上每一个人心头。
  
  穗穗又往角落里缩了缩,张着唇无声嗫喏,“哥哥。”
  
  她又听到了点声音,像是她在家里拿刀切番茄小果给哥哥做饭时的声音,锐器毫无阻拦的刺了进去,红色的汁液噗呲小声四溅。
  
  穗穗打了个寒颤,搂紧自己,默默背起村里小童们教她的顺口溜。
  
  不听不听,兔子念经。
  
  不听不听,兔子念经。
  
  她哆嗦着嘴皮子,鼻尖儿翕动两下,一股冲极了的腥味儿飘进了马车。
  
  穗穗闭上眼,眼睫毛紧张的发颤。
  
  所有人的感官都被放大到极致,隔着车帘密林里发生的一切都以声音的形式传递进去。
  
  一些女孩子颤着唇脸色一白径直晕了过去。
  
  穗穗不知道等了多久,再去听时只听见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马儿刨动蹄子的声音。
  
  她想起来那匹诱她被骗的马,马儿有一双温驯剔透的眼睛。
  
  她差一点就摸到它了。
  
  身体从上到下像被闪电过了一遍一样,穗穗一激灵,鬼使神差的就伸出手去够侧边的小帘。
  
  帘子碰到手有些温热的濡湿,一些是穗穗的  ,一些是雨的。
  
  她咽了咽口水,使着小拇指慢慢地慢慢地偷偷勾开一角。
  
  穗穗抬起头,猝不及防落进一双漆黑眼眸。
  
  年轻郎君面容俊美,五官线条利落,淡色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翘长的睫毛上承载着雨滴,像只蝴蝶,倘如轻轻一抖翅,便会顺着冷白的皮肤滑落。
  
  滑过他微微抬起的下颌,滑过他精致的锁骨,经由他玄色的衣裳,溜过玉钩,最后沿着那清瘦修长的手指混上嫣红的血色,变作摇曳着的淡红,顺着轻薄剑尖滴落进泥土中。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定定瞧着穗穗,淡漠的眼下一滴血粒子。
  
  黑发墨衣,在这场小雨里令人心魂悸动。
  
  穗穗身体快于脑子先腿软了,然后眼尾很快惹上一丝潮红,她还没来得及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怕极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顺着李兆的衣角往下滴落,穗穗错开眼,把目光移到了他身下那匹黑色的骏马上。
  
  乌骓马神采飞扬,穗穗心神稍定,热气慢慢退下来,她先想到的是,该说什么?
  
  穗穗罕见的反应跟上了,脑子转得飞快,她想起来哥哥说过的,见人不要怕,要打招呼,要胆子大些,要笑。
  
  她眨巴眨巴眼睛,忍住要哭的冲动,抬起头,纤长的睫毛抖呀抖的,像是被雨打蔫的小白菜,穗穗红了眼圈。
  
  “郎君——你好呀。”她期期艾艾,声音还是软绵绵的。




4。  穗穗(四)   穗穗欢喜

  穗穗弯了弯唇,很想露出个好看的笑来。
  
  但她实在忍不住害怕,那笑像是强行被吓得挤出来的,瑟瑟发抖,比哭还要难看些。
  
  穗穗屏住呼吸,胸腔里的心跳得像小鹿一样,横冲乱撞,跳得疯狂,警示着她危险。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过,面上全是期期艾艾。
  
  对面的年轻郎君眉眼俊美锋利,尤其是面无表情,穗穗怕得不轻。
  
  黑眸里墨色重重叠叠,洇染开来。
  
  李兆忽然勾唇笑了,惊绝昳丽,但眸子里的凉薄恹恹更甚,他挑了挑眉,“再唤一句就割了你的舌头。”
  
  穗穗赶紧抿唇,心脏砰砰砰随时可能跳出嗓子眼儿,她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对面郎君真割了她的舌头。
  
  穗穗伸手捂住嘴,圆圆的眼睛看着李兆。
  
  李兆睨了穗穗一眼,小包子。
  
  他把剑插回剑鞘,拍了拍身下的马,继而翻身下马进了密林。
  
  趁他走的功夫,姑娘们一个一个下了马车,看着地上积成一摊的血水,一个个面色煞白,她们都怕,都要走。
  
  “走吧,再不走,那魔头回来了我们也要死。”一个姑娘声若蚊蝇嗫喏道。
  
  其他姑娘也陆续附和着她,姑娘们陆陆续续走了。
  
  穗穗坐在马车边上,她还紧紧捂着嘴,真的是被吓坏了。
  
  那雨天曾经递干布给穗穗的姑娘忙把她的手扯下来,“快些走吧。”
  
  这会儿功夫,其他姑娘两两结伴都走了一段路了,她再不去追,恐怕那人就又回来了。
  
  穗  穗颤着唇,艰难小声道,“我——我腿软了。”
  
  她像是快要哭出来了,有些认命,“你走吧,别管我了。”
  
  那姑娘却并未走,她看了眼其他人的方向,马车这里只剩她俩了,她没得办法,只能赶紧给这像极了她妹妹的傻丫头捶了捶腿,又揉了揉。
  
  穗穗腿上的酸软劲儿可算是过去了,她刚想动,密林里头已经传来声响。
  
  那个魔头回来了。
  
  李兆从林子里头把药找了回来,他又犯头疼了,雨水顺着他如刀锋般锐利的面庞下滑,他擦掉脸上的血粒子,有些烦躁。
  
  最近发病越来越频繁了。
  
  意识到这样一个现状,他心情很坏,糟糕至极,他厌烦这样控制不住的情况。
  
  李兆就这样浑身低着气压回来了,此时却发现小包子没走。能在他发病的情况下活着,已经是逃了一命了,竟然不走?
  
  他眉眼间的不悦谁也能看出来。
  
  四目相对。
  
  穗穗又下意识想打招呼,可是想起年轻郎君先前的话来,动了动唇抿紧。
  
  李兆看了小包子两眼,发现她死死绷着唇不敢说话,眉眼一动,想起自己先前刚清醒时候的话。
  
  他瞥了她一眼,翻身上了马。
  
  紧接着李兆就听见小包子轻轻呼了一口气,他恹恹揉了揉太阳穴,他又不是杀人狂魔,天性嗜杀,以杀为乐。
  
  李兆手里挽上马缰准备走,扶着穗穗的姑娘却突然跪到了一边,垂着个头。
  
  “不知郎君尊姓大名?郎君大恩大德,秋娘无以为报,愿意跟随郎君为奴为婢。”
  
  李兆这才终于把目光分到了秋娘身上,他微微扬起下颌,懒声道,“不怕?”
  
  穗穗瞧见李兆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她顿时机警起来,盯紧了李兆。
  
  李兆似有所感,眼皮子稍抬看向穗穗,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和不高兴。
  
  穗穗眨巴眨巴眼睛。
  
  低头的秋娘并没看见这些,她沉着声音道,“秋娘怕您,可是您对秋娘大恩大德。”
  
  李兆分给秋娘那一点余光也吝啬的收了回去,他的手指敲了敲剑柄,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睨着穗穗,稍稍来了点兴致。
  
  “大恩大德?”他尾音拖得有些长,腔调懒散丝毫都不遮掩。
  
  果不其然,小包子目光又移向了他的手指,盯得能把一般人烧出个洞。
  
  秋娘恭谨道,“我的妹妹几年前先前就是被这群人掳走的。我阿爹阿娘因为此事生了病,早早生了病便走了。”
  
  她的声音逐渐带上磨砂一样的沙哑,“他们该死,他们害得我家破人亡!”
  
  李兆闻言,这才又打量了秋娘两眼。
  
  然而,头又隐隐泛疼,这是刚刚发作完的后遗症。
  
  李兆心情肉眼可见的糟糕了,他又恢复了低气压,眼角眉梢带上一点点杀气腾腾的狠戾。
  
  穗穗悄悄往秋娘的身边移了移,像只小仓鼠,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需要。”李兆夹紧马腹,径直扬鞭走人,黑色衣角在小雨中颜色愈发浓重。
  
  *
  
  穗穗  亦步亦趋的和秋娘跟在李兆后面,她还在慢吞吞的想事情到底怎么成了这么个样子。
  
  当时魔头明明走了啊。
  
  秋娘姐姐低着个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地她喊破了嗓子,“殿下!我爹曾经是太子少傅!”
  
  这一句话,穗穗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大魔头走了,就又看见大魔头回来。
  
  李兆下了马,玄色的靴子停在秋娘面前,“沈秋?”
  
  不知道是不是穗穗的错觉,总觉得这年轻好看的大魔头声音有些冷。
  
  秋娘的头又低了点,“殿下。”
  
  穗穗感觉到那道有些凉薄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她看向李兆,却发现大魔头又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表情。
  
  “走吧。”
  
  穗穗偷偷扯了扯秋娘的衣袖,“姐姐,我们是要去哪儿啊?他是谁啊?”
  
  秋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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