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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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鹿卓江的手就一抖,寻摸着抓着了侧顶的抓手,死死地要嵌进掌心。
整个车只有他一人。
岳丈在小文那里,小文说是要亲自送老人回去,之后再过来。
望着司机乌黑的后脑,这是小文的司机,相当年轻,开的车也是符合年纪的莽撞,他不满皱眉,沉声:“你开慢点,就算没有车也不用开的那么急。”这年轻人怎么回事,刚拿的驾照吗?
血压有些高了上来,又一个急刹,心肉咚的一颤,跟着他扑撞向前,等到刹车后又弹回最初的位置,血液在急流。
心悸比之前来得稍稍吃重。
司机也仿佛吓到,透过后视镜不住地道歉,再开车时,便维持住了舒适的平稳。
尽管如此,鹿卓江平复着,下车后理了理西服:“你不用再来了。”通过地下车库的电梯,直达鹿氏高层。
走廊砌满地毯,人走在上面悄然无声,耳边更一点声响都不见,心头悸跳,鹿卓江不由自己地扶上墙,想歇一歇,摸到额头上少许的汗意,于是想要临时绕道,去会议室前先去趟卫生间,却有人走来:“董事长?”
鹿卓江后背一震,缓缓挺直,笑着与这位股东颔首。
两人说着话,进入了会议室,原来窸窸窣窣谈聊着的股东们顷刻静下,鹿卓江面上还挂着笑,结果转眼,笑意突僵,抽跳着,他一手按了按胸口,旁的股东从坐到慌张站起,就见他无力地摆摆手,还安慰着他们:“我没事,血压有点高,老毛病。”就在人的帮扶下,坐进了自己位置。
其中一位股东担忧,声量却不小:“这老毛病都多少年了,我是真佩服您,操持着公司上下这么多年,以前没办法,眼看着您这血压越来越高,现在可不一样了。”
说着,不掩饰满心羡慕:“现在可好,您儿子可有您当年的风采,我们这些叔叔伯伯都看在了眼里。”
“就是啊,鹿董。”
这些话,鹿卓江听得一怔。
林书文走进来时,一眼先打量正费着气力,维持住平和的鹿父身上,肉眼可见他气色较之早上明显差了不少,想要笑笑,口罩下的唇角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刹那间阴霾回笼,才有的一丝好心情荡然无存。
他戴着口罩,眉眼深邃的对一众股东颔首,直待坐好了抬头,撞进鹿父探究的复杂眼神中。
不论鹿卓江怎么想他……
鹿卓江都不可能会猜得着,那一瓶降压药,他在前天就偷偷给换了药方,对人无害,但同时不具备任何效用,现下他带了紧急备用的真药,以防真的出了事情。
正如他所想,鹿卓江的病情,正吞噬着表皮能见的血色,半老的人,一滴冷汗深浸杂白鬓发,落地窗前汗光微闪,纵使表现的不明显,股东们却心知,彼此面面相觑敲着主意,一致又陷入微妙的沉默。
赶在审议及决议前,有人率先发表了意见,不少人紧跟,语气劝解的对着鹿卓江,劝他卸任。
“够了!”
鹿卓江动了气,话音一落,有个股东直接冷了脸:“鹿董,您这老了,该服气了,总不能一直不给孩子们一个机会吧。”顿了顿,“您不同意也没办法,在座的就何谦没来,何谦跟了您这么多年,现在还不是服了老,把股份自愿交给了林总。”
“现在林总手上的股份,按照章程,他有主持重新票选的权利。”
鹿卓江算是听明白了。
所以无论今天是何结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第二次会议前,小文有把握,让公司里最后顽固的老股东归到他麾下去。
同一时刻,林书文的思绪也在暗涌。
奇怪,他收买的另两位叔伯好似迟迟没出声过,并且他们的持股占比还比较多,思及至此,他沉了眉棱望去,两位叔伯若有所觉,只当看不见,持着相反的建议回击。
他们是怎么回事?他一瞬分不清状况,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来。
带起了一阵风,卷着笑。
“两位伯伯说得对。”
一片澄透的光越过游云,倾斜着的,细尘旋转,她纤细的手搭在门柄上,或许是白皙的近雪,眸光流转,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清媚,却也是明澈的。
股东们立即噤了声。
他们不乏见过各式各样的美人,利益污浊,流于表皮,混迹在圈子里,和大家一样透着同类可视的脏气,而鹿安这人,倒成了最不可触碰的危险,因为起初对她有过心思的不在少数,每一个的下场,无一例外,令人记性深刻。
她总有办法,游刃有余的保护自己。
就见她一进来,细高跟平稳的踱到林书文的面前,迎着他的怔然,掏进他口袋轻巧取出了一瓶药,方才直起身,对那两位向着鹿卓江的叔伯笑笑,脸转了开,倒了杯温水回到父亲身旁。
助他咽了药,才多出心思应付其它,“我父亲身体不适,各位叔叔伯伯也不要太上火了,看现在这状况,一时半会这事儿还解决不了,不如今天会议暂止,毕竟我父亲,目前仍未届满。”
鹿卓江还是不甘心,想当场再讲讲昨晚决定的分股一事,还没开口,感觉女儿将他按了回去,他思考一瞬,只得静了下来。
所以今天这场会议,还没开始就乱糟的结束了。
远在鹿家别墅。
窗外还是清晨的样子,鹿安走前来不及铺床,留着一团凌乱地堆在那,某只竹就瞅准时机,洗的干干净净悄悄地朝它靠近,挪也似裹了进去。
只留软黑的发梢在被子外面。
一整夜没睡,因为安安要他离开,他就不能让安安发现他……只是想想,胸闷地抓着被边往下压一压,堪堪露出眼睛,氤氲出无措,转眼被她的被褥又烹暖,水洗般焕然,便裹着被子,一低头闷得更深,弯下了背脊。
闷着闷着,发梢下的一截后颈,浅浅地泛了粉。
脚踝也蹭出了被子。
棉被包裹的动静歇的很慢,恍惚是做了场梦,身子一颤,便是梦醒。
江默低低地压着一丝气吐出来,低头检查,倏然地吓到苍白,顶着乱乱的头发抱起被子逃进浴室,清洗不小心遗留的罪证。
脑海唯一的念头,不要安安生气。
到了要离开的时候,秋寒渐深,一路经过满是麻锥锥的寒意,冻着脚,他认真盯着地面,拎着一双鞋,垂着眼皮去下楼。
张姨在做着卫生,扫到楼梯口,闻见低轻的步声过来正觉得奇怪,没想到会是他。
只见拔长又瘦的身骨,始终垂覆着眼帘,安静地要出门,明明离得她很近,那神色瞧着不像是刻意的不理睬,而是陷入了隔阂开的封闭。
张姨有些吃惊,碍于吴老爷子在家,只敢小声的唤:“江先生。”
江默回过身,看了看她,继而闪避地挪开了眼。
是对安安好的人……他想着。
垂着眸,拼着微薄的耐心等了等,听对方试探地说道:“您最近还是不要再来了,您不知道,小姐的外公也住了进来,我听说,他跟您的父亲当年有一些误会……所以,才不让小姐去见你,要是让老爷子发现你在这,受苦的就是小姐了。”忍不住,还是问。
“您的父亲,是叫江连洲吗?”
第二十九章
午前起了大风。
老城区的熙攘一如故; 只是树种的更多,一入了秋没人打扫的街路铺了满地枯黄,江默一路行走; 脚骨抽着隐约的酸,连藏在心里的不安,也只是隐约的。
不管多久; 他依然理解不能别人的思维,以前是安安哥哥的死; 现在是他阿爸,这些加起来; 跟他和安安在一起又有什么影响。
不耐烦去想; 背着光进楼道,走廊底下的院子较上次凄清; 空晾着竹竿; 院落上方是一方阴翳,没有云; 有的是浓烈飘拂的菜油香; 引得他一怔; 忽然不想动弹,只剩着手; 刮着裤料的缝织线簌簌响。
哪怕是; 和安安住在一起,在那间别墅……
即使她永远不离开。
他还是不安。
伸出手,要敲门时又放下; “阿伯。”这次开门来的迟些,他叫了一声时隔好久,当试探地准备再唤,老伯的脸出现在门后,没好气的神色:“你又来做什么。”让了开,到底还是让他进来。
江默不打算久留,所以依旧没放下包。
“我要钥匙。”
他的声线清直,目光里带着惯常的湛黑澄净,老伯听了愣了愣,来了脾气:“你要什么钥匙,你那生意做成了吗?”
郁气攒涌,男人这回缄默着,仿佛是情绪被逼到了临界。
这世上真能透过一个人的眼睛,即使他不带着攻击力,却令人骸骨寒�
当他再一次平直复述:“我要钥匙,阿伯。”攥着背包肩带,指间暴露一两处血迦来。
脖子上这又添了一块新伤。
老伯瞧着他颈间的纱布,绷不住,抬脚进屋子里翻起屉子,找着了钥匙交给他,“拿去拿去,帮你爷爷管这钥匙这么多年,啥好处都没捞着,还不如给你,就你这样,要是没学会你爷爷那招,你能做的了啥生意。”哼了一声,板着脸大了声量:“还杵在这儿干啥呀,把水喝了快走吧。”
凶得江默怔了怔,看向茶几上的纸杯,是一次性的,他就拿起安静地喝完。
走到门口,转过身来望着躺椅上的阿伯,电视里放着京剧,窗台有了少少的阳光,他垂下眼皮,“谢谢阿伯。”将门替老人阖住。
隔着门板,也能听得到京剧悠长。
现在掌心里躺着小小的钥匙,捂得热了,恍惚有几分烫手,他的铺子,他的房子,他要带安安去看看,不可避免就想到——有多久了?小竹子拿捏不好那形容,怦的透了红现出原形般,收好钥匙,忍不住揉一揉耳朵,绷着步子加快了下楼。
时隔了一天,没有和安安……
缠绵。
与他相反,鹿安甚至腾不出一点点的时间想别的,安排了家里的司机来接走老父亲,他们一走,她等在鹿氏的门口,等着助理。
这等待的空隙,身边拂过薄荷清冽的风,从她身后而来,他眉眼专注,阴沉沉地将她注视,这种斜上方投来的视线,鹿安的余光能把他黑瞳瞧的一清二楚,忽然他那眼睛绽了笑:“安安,你越来越厉害了。”
鹿安了然,他指的是那两位叔伯。
最先向他投诚,且没有任何一丝的迹象表明他们会在会议上掉了链子。
思及至此,她没应声,只莞尔的甜度深了一分,越发透有讽刺,戳的身边人再也沉不住气,半晌,眼角跳了下,“知道今天,我为什么会戴着口罩吗?”低下声:“要说当年鹿时的死,跟江连洲没半点关系,我是不信的。”
“晚上一起吃饭,我去接你。”
鹿安这才看了他一眼,他目光清淡。
恰好她的车来了,遂擦肩绕过他上了车,关的车门一响,小唐助理闻声使目光从林书文的脸上收回来,转向她:“林总的嘴……”说着,深深皱眉,鹿安没在意,只在意一点:“能回我们的酒店吗?”
小唐道:“您外公让您回家。”
顺便提及一件事:“安总,江先生并不在酒店,实际上,昨天晚上刚出了别墅区他就下车了,但我实在联系不到您。”
就连前不久安总叫她来接,安总用的也不是她自己的手机。
“傅老在哪。”
小唐一默,诚实的应:“不知道,但他的助手说,他一段时间内不会回来。”
车窗外覆着淡白的雾,苏城近北,气温过早的凉了下来,借着路口红灯,小助理停了车打量旁边的女人,她指尖透红,抵着玻璃,缓缓地一划,玻璃被擦拭出的清亮便映出一道景,尾音上扬,“告诉他,有位老婆婆,托我将她的遗物带给他。”
至于鹿卓江,这白手起家的公司。
昨天夜晚不管出自什么心境他提出的分股,通常的情况下,分股需公司董事会投票表决,在她估算中,包括外公持有的股,便至少当有一半的股东是倾向鹿卓江。
可现在,少了一位与父亲旧识的叔伯。
那叔伯明明吝啬的很,能用钱买到的东西他是绝不肯用公司的股票代替,那么,就是林书文用了不要脸的办法。
鹿家此刻十分安静。
鹿卓江或许在休息,只让张姨代劳传话,让小姐进门的第一时间去书房里找他,鹿安于是换了鞋,却是经过书房回了趟房间。
每靠近房门一分,身后无形的尾巴蜷紧一点,推门的一瞬甚至不自觉蜷了尾巴尖,在满室亮光铺来,床褥整洁的显眼,看清的刹那,整条尾巴又被打回了原形,可是又不信,绕着卧室走来走去,终于才发现了一处线索。
台灯的背后有盒糖,藏的不大好,不甘落寞的露出一角来,像是执拗又熨帖的小叶尖。
鹿卓江在书房里正踱步,吴老静坐在一旁,当她推门入室,两束目光齐聚向她,而她进来之后,目光定格住老人家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