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玺记-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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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长史几天后才去看望宋平安,见宋平安脸上已有淡淡血色,杜长史笑,“章太医家是祖传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感觉怎么样?”
“劳大人惦记,已经好多了。”
自醒来后,宋平安就从妻子那里得知杜长使为了救他,花费无数心力财力。这几天喝的汤药里,不知有多少名贵药材。每日饮食,亦是大补。
李氏倒了茶亲自奉上,“大人和相公说话,我先退下了。”把女儿也抱了出去。
“行刺你的人,已经自尽了。”杜长史道,“原本我令人在地牢门口放了两大块磁石,就是为了防备有人刺杀。却不料这行刺手法真是花样百出,下毒不成,铁器带不进去,就改竹箭,用死士。”
“解你这毒,一副汤药便要百两文银,我原不想救你,要按以前我得估量,你不值这些钱。唉,这死士虽险要了你的命,可也是他救了你啊。”杜长史慢悠悠的呷口茶,“一个值得用死士来杀的人,也值得我花大价钱来救。”
“往生。”杜长史念了一遍,方问,“这个毒叫往生,你知不知这毒的来历?”
宋平安有些意外,这不就是一味剧毒吗?
“这毒在皇室中赫赫有名,当年戾太子欲毒杀太宗皇帝,用的便是这味毒。”杜长史没有错过宋平安的神色,“看来你不知这渊源。这毒原是无解之毒,后来神医顾青城研制出解药。你能活用,的还是百年前顾神医的解毒方。”
“可这样的毒药,即便如我都只闻其名,你们是如何知道的呢?”杜长史不掩好奇,见宋平安也轻轻皱眉,杜长史问,“杀你的人,你认识吗?”
宋平安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所中之毒是往生?”
宋平安犹豫片刻,方道,“我对于各种气味十分敏锐,凡是毒物,大多有其独有的气味,无色无味之物,鲜为少见。所有毒中,唯一味往生是我仅见。我当时中箭,也是赌了一把。”
“懂香,识毒,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呢?”杜长史道,“什么样的人能训练出你这样的人物?”
宋平安神色十分复杂。
杜长史摇头感叹,“可惜,再出众的人,若是人品不堪,仍是入了下流。”
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令宋平安流露出十分的不悦。
“你以为我在诋毁他们,我不过实在实话实说而已。”杜长史道,“你这周家数年,你到周家的时候,严家的案子已经了结。你知道当年他们是如何构陷严家的吗?”
“说来。倒是给我提供了个好思路。”杜长史把玩着手中的泥金小扇,“当年未让人家父子认罪,当严父面,严刑拷打其子,严父无罪不认。反之亦然。”
“我若如此炮制你,想来你必是有问必答。”
杜长史含笑的眼睛冷冷的望向宋平安,问他,“你说呢?”
宋平安眼中恨意灼人。
“你就是你的主子派到周家去的,你主子做的事,难道会比这个更高尚吗?”杜长史眉眼轻佻,“你看着也不像狗,他要杀你,你还这么忠心不二?”
“你懂什么?!”
“不懂。”杜长史扇骨撑着下巴,“信不信你妻小只要踏出我府门半步,必有性命之忧!”
宋平安面色大变,猛地坐直身子,抓住杜长史手臂,“不行!”
“看吧,你也知道你那主子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你还要继续为他效力?!”
第162章 一五零章
再优秀的细作; 一旦有了牵挂; 便有了弱点。
有弱点; 便有可乘之机。
窗外绿树成荫; 阵阵蝉鸣鼓噪,宋平安倚着床头,眼神悠远又怅然; “其实我能告诉大人的很有限。我并不受重视; 不然也不能在周家蹉跎这些年。”
“有限,也无妨。”杜长史终于撬开这张嘴,就像一桩隐藏已久的秘密终于要揭开那神秘面纱; 杜长史压抑着心中的兴奋; 不打算浪费一丁点时间。
宋平安轻声一叹; “从何说起呢?”
“就从你姓谁名谁说起。”
“其实宋平安这名; 原也不是假名。我原是孤儿出身,并无姓名; 跟着一帮子乞丐流浪为生。我们也乞讨,也帮人打听消息,开赌、行骗,什么都干。后来老大叫人杀了; 我被收进一所宅子,学些拳脚功夫。初时没姓名; 我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一屋二十人,我被叫二十。当天死了三个; 我就叫十七。”
“是怎么死的?”
宋平安仿佛没有明白杜长史的意思,讶异的看向他。杜长史正色问,“那三个孩子,怎么死的?”
“都是流浪儿,一间屋子住二十个,床只有十张。一个是争床时被人打死的,另两个是打架被管事看到,吊起来打死的。”
杜长史眉毛一竖,一副要骂人的样子。不过,他还是忍住了,紧紧的捏着扇骨,“继续说!”
“一年后,我被排到新的屋子,因我对气味的敏锐,被单独训练,后来我在组织里的代号是寻香。”
杜长史忍不住问,“是谁训练的你们?”
“不知道。”宋平安道,“我不是在搪塞,平时能见到的就是大小管事和教我们的先生。离开后就是不停的执行任务。我从没见过背后之人。”
“没见过,就对他这样忠贞?”
“哪个密谍不忠贞?忠贞是最基本的品行。”
“好,那我问你。”杜长史斜斜的捏着扇骨,“你在那所宅子里呆了几年?”
“五年。”
“第一天就死了三个人,可见养你们就是为了训练出出众手下,考试都有标准,不合格的会怎样?”
“不会怎样,不合格的中途就死了。”
“最后剩了多少人。”
“十人。”
杜长史啧啧,“你知道现在自己什么模样吗?极力控制也掩饰不住的厌恶。知道先时提起你家主子时那一脸维护吗?你确定你跟我说的是同一个人?”
“我也没说过我说的是同一人。”宋平安面无表情。
杜长史被怼的搔了搔鼻梁,“好好,你占理,继续说。”
“渴了。”
宋平安瞥手边的杯盏一眼。
杜长史气的,“你没长手,还叫我服侍你不成?”
宋平安笑笑,自己端起杯子喝水,待喝过水方道,“以往我闲来无事,打听帝都豪门官宦,人都说大人性情娇纵,的确有几分道理。”
杜长史“切”一声,“快说,别墨迹。”
“也没什么墨迹的,你猜也能猜的到,没人情愿永远被人掌控。”这许多年过去,宋平安的叹息声里犹有一丝痛恨之意。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兜兜转转,结果还是与人为奴,这与先实又有什么不同?”
宋平安没有再说话。
宋平安这里有所进展,第二天,杜长史私下密禀穆安之。
穆安之哪怕早有所怀疑,真正听到犹是震惊至极,“竟真有这样的事!”
杜长史微微欠身,“倘不是亲耳听宋平安所言,下官也不敢信。”
杜长史有些犹豫,“殿下,臣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只管说便是。”
“殿下可否暂不将此事上禀。”杜长史垂眸道,“此事一旦上禀,我们这里怕是留不住宋平安。”
穆安之看向杜长史,杜长史道,“我能将他肚里的东西都挖出来,换了旁的人不一定能。”
“还有别的原因吗?”穆安之问。
“宋平安的事一旦揭露出来,怕是妻子儿女都难保全。说到底他们也没什么错,我们要的不过是宋平安手里的机密,能饶恕一个就多饶恕一个吧。”
穆安之手下的人,杜长史嘴巴刻薄,最不好打交道。可要穆安之说,心肠最软的就是这家伙。
穆安之也没有一定要将宋平安交给朝廷的意思,“宋平安的口供本就没什么罪过,事办得机密些也就是了。”
杜长史面容一肃,躬身领命。
杜长史有空就要去探望一回宋平安,顺带打听些机密,结果,宋平安这家伙,只要不涉及他的主子,那是知无不言。一旦话涉那位,宋平安的嘴巴立刻紧的跟蚌壳有的一拼。
杜长史道,“你总觉得你那主子是世间万中无一的人物,我说你是坐在井里了。以后你跟在我身边见识一下三殿下,才明白什么是心胸。”
杜长史不忘对送宋平安道,“你还能在我这里,是殿下开恩。”
“不过是各有各的私心罢了。”
威胁还罢,宋平安并不容易被收买。
“你在我这,妻儿起码有保证。你既对我做过了解就应该知道,许多话我说的厉害,却做不出。”杜长史看着宋平安问他,“一旦被朝廷知晓你的存在,你妻儿冤是不冤?”
宋平安终于动容,半晌说了两个字,“多谢。”
“不必谢我,谢殿下吧。”
宋平安身体好转,杜长史便让他跟随在自己一畔暂做个侍卫。
当然,杜长史也不全是好心。他是想着,宋平安在狱中都显被人要了性命,如今将宋平安放到身边,正可以此为饵,兴许能钓上大鱼也说不定。
结果确实引发了一场震动帝都的血案。
杜长史即使要以宋平安为饵,自然做好万全准备。
却未料到这些人竟敢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杜长史虽官居五品却是不必上朝,所以他会起得稍微晚一些,用过早膳之后直接去刑部。
刺杀就发生在去刑部的路上。
杜长史先是听得数道破空声,他直觉便不大好,已被宋平安一把按倒,接着两只利箭左右透窗而过,咄咄两声钉在车厢!
箭羽在空气中微微颤动,杜长史咬牙,竟是弓弩!
车外百姓呼喊逃命的声音传来,不必看也知已是乱做一团!
杜长史的手刚摸到车厢悬挂的宝剑,就听头顶似乎轻轻晃动一下,继而一道杀机裹挟着劈天裂地的气势,自天而降!
砰——
一声巨响!
整个车盖被一刀劈开,瞬间四分五裂!
杜长史与宋平安只来得及躲在灰尘与刀锋下踉跄避开这夺命一刀!
“小心!”宋平安忍不住抬起袖子掩住咳嗽,他前番中毒,尚未大愈。何况虽生死场经验丰富,习武根基亦不比杜长史扎实。
杜长史持剑上前,冷冷对着面前的青衣刀客,“总要有个姓名才是!”
这是帝都城的繁华地界,何况正是大早上,不消片刻功夫,便可有巡逻官兵赶到。杜长史不着痕迹地扫过横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是侍卫与百姓,想尽量多的拖延一些时间。
血腥味儿,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杜长史铮然一声,长剑出鞘,瞬息之间刀剑交锋数十回合。
刀客的刀术,大开大合,招招狠绝,直逼性命。
杜长史却是纯粹的少林武功,他少年习武,根基深厚,更难得凶悍异常!彼此间身上都带了些伤,刀客仿佛无所知觉,一片刀光剑影当头泼下,愈发狠厉!
杜长史脸色微微泛白,他平生第一次遭遇这样强大的杀手,更是第一次遭遇性命之忧。生死危机却激发出他强绝的天资,一套少林达摩剑被他使的变化莫测,杀机四伏。
如果对手不是这样强悍的刀客杀手,杜长史会立刻想到,杀手的目标应该是宋平安,为何是绝顶刀客杀手会直接挥刀向他,刀刀狠绝。
可是,这刀客杀手如此厉害,杜长史不敢有半点分心,也不能有半点分心!
突然间,破空一箭,如阴诡的毒蛇,又似暗伏的猎隼,流星闪电般钉向杜长史!
宋平安大怒,怒吼一声,“追风!”腰间长鞭飞卷,鞭稍如影随形追上这一箭!
杜长史却是感觉到身后偷袭,一时分神,刀客一刀斩向杜长史胸前。杜长史疾步后退,刀客这一道迅如霹雳,刀锋切透衣衫,杜长史前胸血光迸裂,染透衣衫。
杜长史狂吼一声,一剑斜出,剑势之盛,刀客也不得不抽刀避退。
杜长史低头喷出一口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的苦撑。
杜长史喷出的血尚未着地,第二箭迅疾而至!宋平安一把将杜长史拉开,挡在身后,铁箭如刀洠Ф垢阏Ъ蝗氲孛妫�
刀客猛然拔地而起,当头一刀斩下!
这开山裂石的一刀!
这杀意纵横的一刀!
这避无可避的一刀!
杜长史手中长鞭被一斩而断,刀客一脚将宋平安踢飞,一刀斩向杜长史!
同时,第三箭掠影而来!直逼杜长史命门!
杜长史浑身是伤,此刻大脑却是无比清醒,不禁想道,这些人杀应该是杀宋平安,为什么都对着老子来呢?
未及多想,宋平安已是闪身而至,牢牢的挡在杜长史面前。
杜长史听到两声利刃穿透身体的声音,宋平安唇角缓缓地溢出一缕鲜血,就听宋平安说,“我妻儿,拜托了。”
然后,更多的浓稠的鲜血从宋平安的嘴中溢出,杜长史托不住宋平安,两个人一起倒地。
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