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春光如锦-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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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他一直在容忍,并且慢慢习惯。到后来,竟然也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了。所以他也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庸的皇子,等到成年以后出了宫,就不再理会这一摊子烂事。
他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十八岁那年,陪母妃去云台庵上香。他遇到一个女子,并且知道了情窦初开的滋味。
情花开的纯净美好,所以他更无意权利中央那个位置,只想着能圆圆满满地生活,这辈子也就值当了。
可是偏偏,好景不常在。
没过多久,他前半生最大的念想和盼望就被毁掉了。
它是被赵澜钧李韫一派亲手毁掉的。赵澜钰看到他们亲手把自己的情花撕烂,碾碎在尘土里。
心里是很痛的。从那件事情之后,他的心就仿佛是死了一样。当年的他是那么弱小无能,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好。
他怨恨当时弱小的自己,可是却更加怨恨一直踩在他头上还不满足的赵澜钧。
但是现在不是了。
他终于可以将赵澜钧压下去了。终于握住了权利,能够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只是可惜,那个人却再也见不到了。而他,也没有想要保护的人了。
也不会再有这样的人了。
“殿下,宋督主到了。”侍从的通报声打断了赵澜钰的思绪。
他放下笔,道,“让他进来吧。”
侍从应道,“是。”
说罢,转身出去传话了。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东厂督主宋瑾,是三皇子赵澜钰的走狗。可是却没能有人知道,其实两个人私下里,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本身上,赵澜钰瞧不起宦官。
没了根的男人怎么能算男人。不过是一群不男不女,混乱朝政的阉竖罢了。若是有可能,赵澜钰并不愿意同这样的人打交道。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的是,作为宦官,近些年来的确是获得了不少权利。太监能够自由出入内廷,很多时候,相比于朝中满口道理的文人,皇帝会给这些阉人更多的信任。同样的,也给了他们更加多的权力。
而赵澜钰因为背后没有像李韫那样的权臣支持。最开始的时候,出于无奈,即便宋瑾是一个令他瞧不起的阉人,他也还是选择拉拢了他。
因为他们两个人有着共同的目标。
他们都想要太子和李韫倒台,这一点是毋庸置疑,永远都完全不会改变的。
何况,宋瑾还是那样的特别。
赵澜钰站起身来。
他看着越走越近的宋瑾,不知想到些什么,露出来一个莫名的微笑。
宋瑾一见到赵澜钰的微笑的时候,就忍不住的厌恶,几乎没忍住狠狠地皱眉。
他收敛了眉眼,单刀直入道,“这么晚找我来,有什么事?”
赵澜钰看着宋瑾的脸,不错过他的任何表情,“赵澜钧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宋瑾凝眉,问了一遍,“什么?”
赵澜钰眯了眯眼睛,“原来把赵澜钧送进大理寺的事情,竟然和宋督主没有关系吗?”
宋瑾像是听明白了,神色有一瞬间的恍然,他挑了挑眉毛,冷笑,“若是宋瑾有这样的能耐,又何必同三殿下同盟。怎么,殿下也不清楚吗?”
赵澜钰心思百转,见宋瑾脸上并无破绽,才道,“不清楚。不过想来,能做这样事情的人,势力应该是极大。或许是祭司那边的人,为傅家出气也不一定。”
赵澜钰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几乎能够肯定,朝中最讨厌赵澜钧的两个人,就是他与宋瑾了。所以赵澜钧出事,他们两个应该是嫌疑最大的人。可他很清楚,虽然在程晚舟的事情上,他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但眼下把赵澜钧送进大理寺,还把人给处理的事情,并不是他做的。那么剩下的,嫌疑最大的就是宋瑾。
只是,把这件事情办成,必然需要极大的消息网以及人力物力。所以若是真的是宋瑾做的,那就说明,宋瑾的手里拥有了超出他意料之外的势力。
赵澜钰不希望出现这种变数。
而此时见到宋瑾对这件事情也不太清楚的样子,暂且倒是安心了不少。
而他轻微的松懈下来,神思就忍不住有些飘忽。
此时,宋瑾正微微垂下了眼帘,没有接赵澜钰刚刚讲过的话。
他一向是这样,开口一般会刺人,平常话又不多,赵澜钰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宋瑾这样低垂下眼帘,掩盖了眼里的冷意,甚至生发出一丝莫名的柔软来。
像,真的是太像了。
平常宋瑾为人过于尖酸冷漠,一时之间看不出什么。可是每当他喝醉了酒或者垂下眼帘时,要么醉眼迷离,要么神色柔婉,简直同记忆里那个人相似了八分。
赵澜钰心中一动,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去,摸上宋瑾的侧脸。
几乎是他触碰到宋瑾的一刹那,宋瑾便脸色铁青地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赵澜钰的手指。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很晚,码字时候有点困,欢迎捉虫。
之前都是写宋瑾和姬昀的相处,宋瑾整个人还是很温和的。然鹅,当他遇到外面的人的时候,还是一只小刺猬。
谢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读者。喜欢你们!
第60章
看见宋瑾躲避; 赵澜钰挑了挑眉。
“怎么了?宋‘公公’?”
他着重咬着那两个字眼,眼睛里有厌恶,有嘲讽; 可他看宋瑾的眼神里; 却又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憎恨,又像是缠绵。仿佛在透过宋瑾; 看见了什么别的人似的。
宋瑾知道赵澜钰透过自己看到了谁。
可却又正因为知道; 所以他才觉得赵澜钰这个人,可恨又可悲。
“殿下,请自重。”宋瑾道。
赵澜钰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却在嘴角勾起来一个讽刺的弧度; 仿佛宋瑾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似的。
事实上,他也的确觉得很好笑。
“自重?宋瑾,你是不是忘记了; 是谁帮你从最低贱的奴才里面爬上来。”
赵澜钰从桌案后绕出来,走到宋瑾跟前,伸手钳住宋瑾光洁的下巴。
“宋督主;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别忘了; 当初是你来求我的。是你自愿交换的。”
说着,赵澜钰的脸上露出来一个充满恶意的微笑,他凑到宋瑾耳边,低低道,“若不是对着男人我做不来,你如今也同南风苑的小倌没什么两样。”
“还自重?你是个什么人呐; 嗯?”赵澜钰轻轻拍了拍宋瑾冰冷的脸颊,眼里有恶毒的森冷,一字一顿。
“你不过是个身子和心全都不干净的阉人而已。”
就如同所有大臣所设想的一样。
太子式微,嘉钰帝病重,三皇子赵澜钰一时之间风头占尽,独揽大权。
面对这种状况,圆滑之人会知道向权势低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自然不会多话。可是正直的人却难免会想许多东西,并且把自己想的都讲出来。更有阴谋论者,将前前后后发生之事全部勾连在一起,脑补出一场泼天的阴谋来。
嘉钰帝的这些臣子里,圆滑的大臣多些,但是十分正直的大臣也不是没有。而这些正直的臣子,最近也搞得赵澜钰头疼。
他叫宋瑾过来,正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他有意皇位,想要做未来的储君,自然要洁身自好,爱惜自己的羽毛。即便是心有不满,也不能直接自己出手,以免落得个刚愎自用,不能接受谏言的不好名声。
不过,若是把这件事情交给宋瑾去做,就很合适了。
宋瑾在朝中本来就是个惹人厌恶的角色,性子名声都已经差到不能再差,正适合来处理这些阴私之事,也不会有人怀疑。
若是以后,有人再问起这一段事,这个替罪羔羊,也是顶好的。反正,等到那个时候,这个人应当已经不在世界上了,而凭着他的名声,无论背负上多少黑锅,也都算是寻常。
宋瑾知道他太多的心思与秘密,就好像是一把刀,上面沾满了锈迹与血腥气。赵澜钰不得不用他,可拿捏在手里,却又觉得黏腻恶心。
所以若是有一天,他不再需要这把刀了,那么必然,要么把刀扔进滚烫的熔炉,把剩下的铜汁埋葬在黄土里,让这见不得光的东西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今天叫宋瑾过来,一是为了敲打他,二则是为了让宋瑾,好好“招待”那些个正直的大臣,最好能让他们变得圆滑起来。要是实在不能改变的,那么就让他们永远地闭嘴。
宋瑾会听话的。
因为他们都知道,只有当赵澜钰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才能彻底将赵澜钧与李韫铲除。
何况,宋瑾还有一件心心念念的事情。
他想替宋家翻案。
他想要洗刷他父亲身上莫须有的罪名,让含冤而终的宋端,清清白白。
而这件事情,只有未来的皇上,能够帮他做到。
所以宋瑾一定会帮他做事情的。
可真是……愚蠢。
姬昀突然发现,宋瑾变得很奇怪,并且突然忙碌了起来。
某一天晚上,她在慎刑司里等了宋瑾许久,终于把人等了回来,却发现了让她心惊的一幕。
宋瑾的脸上,有两个发青的指印。
姬昀精修医道,自然看得出来,这指印应当是人掐出来的,放了一阵子,才变成这个颜色。
姬昀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一时之间,她杀人的心都有了。
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碰着的人,她小心翼翼地对待着的人,居然被人杀掐青了下巴。
宋瑾这个时间出门,能去的地方也没有几个,再加上这个人还会对宋瑾动手——姬昀都没太用脑子,就猜出来是谁干的好事。
姬昀火气上涌,冷了脸甩了甩袍子,就打算找点什么借口去“叨扰”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可惜,却被宋瑾拦了下来,只能在脑子里飞快地算计着让赵澜钰吃苦头的法子。
至于宋瑾的话,即便是盛怒之下的姬昀也很难不听。她心里却怎么想怎么觉得难受。
她能看到的毕竟只是一小部分。在她没来的时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宋瑾又受过多少的委屈与责难,没有办法与人言说呢?
她越想越难受,心疼里夹杂着气愤,一边给宋瑾上药,一边就忍不住湿了眼眶。
说来惭愧,到后来竟然还是宋瑾反过来安慰她。
不过,宋瑾第一次,主动抱她了。
姬昀一开始很开心。
可是很快,她的失落到来了。
宋瑾接下了赵澜钰那边的事情,一下子就变得很忙。
每天收消息,查犯人,少不了一些刑讯逼供,常常会带着一身血腥味回到慎刑司。
而且,不知是身体累。姬昀能感受到,宋瑾的心也很累,所以最近,也没有执意烦他。
这些臣子里面,有一部分,的确是不错的人,宋瑾的本心并不愿意那样对待他们,可是即便宋瑾想尽办法,尽量保全那些人,也做不到尽善尽美,还要落得满身的骂名。
许多事情是没有办法的。
宋瑾或许并不想做一个心狠手辣,受人诟病的恶人,可是从很久以前,他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而姬昀虽然是这个国家的祭司,可她毕竟不是神,没有办法做到所有她想做的事情而不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想要把宋瑾从泥潭中拉出去。
可是这也需要宋瑾一步一步,忍受着湿冷和泥泞,走到能被她所触及的泥潭边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段路要走。
可能这段路上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更没有朋友。可是或许这就是天命。即便是姬昀,也改变不了宋瑾的天命。
但她愿意陪着他,经历和面对所有的一切。
不久之前,她见到宋瑾昏倒在雪地里,感觉到心痛,确定了自己对宋瑾的喜欢。
而现在,在见过这个人的挣扎落魄甚至是不堪之后,她心中仍然充满喜爱与怜惜。
她觉得,这已经是爱了。
姬昀原本决定,给宋瑾足够的时间与空间去处理他要做的事情。不过几天之后,她就发现,她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唉~”姬昀趴在桌案上,第二十二次叹气。
宋瑾挺无奈地看她一眼,“怎么了?”
姬昀去扯他的袖子,“宋哥哥,你已经许久没有同我聊天了。”
宋瑾大致想了想,手上的事情剩下的不是很多,便暂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顺着姬昀的力道坐在她旁边。
“你前两天还是一副乖巧的样子。”宋瑾道。
姬昀听出了他的潜台词:怎么今天就忍不住了。
她撇了撇嘴,有些不满,“从前是觉得,宋哥哥做事,我不应该打扰的。可是谁知道你竟然要做这么久。”
“而且……”姬昀说着,伸出一只手,量了量两人之间的距离,眯了眯眼睛,“宋哥哥,小景好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