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春光如锦-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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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棋盘正是那一批赏赐中的一个。白玉棋盘,象牙棋子; 黑子的颜色上的也分外好看。姬昀无意中瞧见了,觉得做工还不错,赏玩了一阵子; 从那之后; 这盘棋便被宋瑾留在了外间,以便姬昀来了摆弄。
这会儿,宋瑾喝着汤,而姬昀已经用黑白二子在棋盘上摆出了一个略有些微妙的局势来。
宋瑾喝完了汤,到她这边瞧了一眼,道; “陛下已经去摇光阁问过了?”
姬昀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想来也快了。”
宋瑾不经意的,微微蹙了蹙眉。
姬昀转头看看他,揣着一张笑嘻嘻的脸把宋瑾眉间的一点褶皱轻柔地抹平,又有些调皮地揉了揉他的眉心,道,“告状的人,是现任祭司的表兄,被告的人,是陛下的嫡长子,这笔账,是不太好算。”
“不过,这件事情也该到此为止了。”说着,姬昀侧着身子捻起最后棋子,看似随意地落在棋盘之中。
宋瑾侧眼望过去,只见黑子已将白子彻底围死,不留下一丝空隙。
姬昀像是没有骨头似的靠着他,可宋瑾却觉得,好像是怀里这个人,给了自己坚实的依仗。
姬昀的预料,向来很少出错。
所以当第二天的晌午,苏公公来摇光阁拜见的时候,她并没有一点惊讶。
摇光阁里向来不接待客人,所以她也没有上茶,只是请苏公公坐下了,就等着他开口。
苏常安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紧张,几乎是微不可察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姬昀什么都没有说,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祭司大人,在这里就不耽误您的时间,有什么我便直说轻吻管理皮卡丘整理了。”
姬昀点头,“苏公公请讲。”
苏常安笑了笑,摆了摆手道,“不敢当。只是最近,祭司大人表兄那件事,想来祭司大人已经知道了。”
姬昀又点头,“的确如此。”
苏常安看了看她脸色,却没观察出来什么,只得出口问道,“陛下派我来问问,祭司大人是什么意思。”
姬昀听到他这话,像是有些疑惑的样子,反问道,“姬昀的意思?”
苏常安一顿。
姬昀笑了笑,微微敛眉,“姬昀身居神职,本分不过传达天意而已。不敢妄议朝中之事。”
苏常安听了这话,用眼睛的余光瞧了瞧姬昀,只见她神色之间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
苏常安心中一动,有些讪讪地陪笑道,“是我一时口误,说错了话了,还望祭司大人原谅。”
姬昀也笑了笑,没有计较,很是大度,“公公哪里的话。”
苏常安想了想,小心地开口,“陛下其实是想问问大人,天道如何。”
“其实有的时候,不只是姬昀可以窥见天道的。”
姬昀道,“陛下英明睿智,或许,也已经感受到了天机。天意已经到了陛下的耳朵里了,不是吗?”
苏常安听了这话,似乎是有些明白。
他对姬昀行了个礼,起身告别。
姬昀没再多说什么,看着苏常安出了摇光阁。
嘉钰帝应该是已经预料到了会是怎样的结果了。
这一点,从是苏常安而不是嘉钰帝本人来了摇光阁,就可以略窥一二。嘉钰帝对姬昀一向尊重,除了一些小事会叫苏常安来传话,其他时候,嘉钰帝是不吝于在姬昀这里花费时间的。而这次,有关于太子,也是这个国家目前的储君,已经算不得是小问题了。
可是嘉钰帝却只是叫苏常安过来带话。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了,也猜到了姬昀能够给出的答案。
如今,赵澜钧风评不佳,还有这次的人命官司,整个京都的百姓在看着他,等着他给出一个结果。
嘉钰帝一向是一个受人称赞的好帝王。他做这个好皇帝,已经做了二十余年,并且打算继续做下去。
所以他一直知道,面对“两难”的选择时,应该做怎样的取舍。
赵澜钧的案子被正式移交给大理寺。
这个消息传下来的时候,姬昀同宋瑾易了容,正拉着傅延泽在京都的眠木品香居小聚。
在眠木品香居里,姬昀投注了不少心力,又的确很喜欢这里的菜色,所以如今忙里偷闲,仍然来了这里。
三人定了雅间,环境舒适安静。因着几人都不是很饿,便点了些茶水,先聊了一会儿天。
姬昀依靠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同宋瑾和傅延泽聊着。
“虽然目的是达到了,可是想想被砸的那些家品香居,还是觉得有些可惜。”傅延泽道。
姬昀挺懒散地摇头,冲他眨了眨眼睛,“可惜什么,本来建出来就是为了给他们使绊子找麻烦的。如今虽然被砸抢了一通,可是凭着咱们傅家的财力,还修不好几个酒楼了?”
傅延泽“刷拉”一声打开里的扇子,好笑道,“这时候知道是‘咱们’了,你从前抢我的扇子可是抢的顺手。”
姬昀轻嗤一声,道,“小气。”
傅延泽无奈,“不是小气不小气的事,只是如今这事情闹出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眠木品香居得罪了当今太子。虽然现今让大理寺接手这个案子,算是受理了这件事情。可是天有不测风云,皇家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说不定过几天太子就脱了罪了呢?所以现在,几乎没人敢来咱们这里了。就连你现在待着的这个地方,都没几个人来光顾。”
说着,傅延泽大致地算了算。
酒楼不盈利不说,还要搭着一份雇佣掌柜活计的钱,再加上酒楼的租金,被砸坏的东西的修缮,全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酒楼缺少客人。
显然,姬昀也是想到了这些。她皱了皱眉,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全都哗啦啦地往外流,就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心痛。
姬昀沉默了一下,道,“那就让太子殿下快点凉透吧。这样客人就不会顾及如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宋瑾:“……”赵澜钧要是知道,自己凉的很快,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影响了姬昀手底下的生意,那么他一定会觉得非常冤枉。
可是姬昀要用什么办法呢?
大理寺是专门审查皇家犯错误的子弟的地方,所以大理寺中的官员是经过了层层筛选,公正严苛,不同于寻常。而且一般都极为古板,黑白分明,查起案来,那股子古板劲儿,简直与御史台的谏官有的一拼。
而且,他们还有一套独属于大理寺自己的查证系统,十分的细碎详尽的查证方法。也正因如此,大理寺的案情审理是整个大楚最复杂的,最清楚的,可也是最慢的。
宋瑾突然想到些什么,问姬昀,“小景,兄长之前拿着做证物的那块腰牌,真的是太子的?”
姬昀乖乖点头,“是他本人的不会有错。”
傅延泽微微蹙了蹙眉,道,“可是太子又不傻,怎么会把能够证明身份的腰牌给其他人戴在身上。”
姬昀噗嗤一笑,“他当然不傻,也不会干这种没脑子的事情。”
她有些洋洋自得,“这块腰牌,是我让莫忧悔偷的。”
宋瑾:“……”
傅延泽:“……”
你说你偷个东西开心个什么劲儿。
姬昀见着没人接话,略有那么一丝丝委屈,拉了拉宋瑾的袖子。
宋瑾顿了一下。
“嗯,挺好的。”宋瑾道。
傅延泽:“……”
妹夫你连良心都不要了吗?
姬昀撒完了娇,自然又肯好好说话了,“不过,虽然牌子是偷来的,可是事情的确是赵澜钧本人做过的。那群蒙面人虽然不是太子府上的家丁,却是他特意召开给眠木品香居添麻烦的。”
说着,姬昀微笑起来,“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把这些存在的事情里填了一点连接,没有证据的地方补上证据,又想办法把所有的证据都串起来了而已。真真假假,即便是赵澜钧把真话讲出来,也不那么可信了。”
“而且,赵澜钧私底下尽力敛财,这件事情,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拿到明面上来同嘉钰帝直说,只好说是开了几家小酒楼,同我们之间有些摩擦,这才一时之间动了歹意。这样,情理上,便算是我们占了上风。”姬昀的眼眸幽深。
说着,姬昀用白皙的手指敲了敲雅间的窗楞,“不过,既然这件事情影响了咱们的生意,那么我就再顺手帮帮大理寺。直接收到需要查证的证据,想来他们应该会很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流剧情流。
今天白天出去玩,回来还看了好久的综艺,写文比较匆忙。
写的时候太困了,可能有纰漏,大家也可以帮着捉虫。
顺便,天气热了,太子要凉了。
欢迎大家给作者反馈,蟹蟹!
第59章
一整天; 主审这个案子的大理寺卿孙大人一脸阴郁。
真不是他心态不好。
想来,任何一个人在刚刚睡醒的时候,就发现一个黑影杵在自己床边; 塞给自己一堆乱七八糟的账本文件; 心情都不会特别美妙。
更可怕的是,那个黑影来无影去无踪; 出入他的府邸如入无人之境; 还没等他喊人过来,就“嗖”的一下子没了影子。
孙大人整个人难受的不行,这种被人随意出入卧房的感觉,让只觉得浑身上下; 哪里都不对,没有一处舒适。
他派人查过,可是却没有发现这个黑衣人的一点踪迹; 最后只能无奈地把一通火气与精力放在手中的案子上。
他想到了那黑衣人送来的东西。
太子名下酒楼名字的汇总,以及底下的账本,种种钱款来源去处; 错综复杂; 盘根错节。
孙大人越看越心惊。贿赂官员,结党营私,这账本要是全都是真的,朝中不少官员恐怕都要受到波及。
孙大人心里发苦。原本不过是要查查太子是不是派手下真的打死了人,怎么说,也不过太子一个人的事情。可是这几个账本送上来; 半个朝廷都要被波及了。
第一时间,他没有上报,而是查了查这些东西的真实性。
可是令人心惊的,与他能够调查到的东西处处吻合。哪怕是一些零碎的细节,也在向他表示,手里这些可怕的证据,极有可能是真的。
经过深思熟虑,李大人没有下论断,而是将所有的东西整理好,呈交给了嘉钰帝。
接到孙大人的报告的时候嘉钰帝显得很平静。
就像是他早就已经知道了结果一般。后续安排做的按部就班,那本账本被嘉钰帝扣下,并未外宣,但是太子纵人行凶,草菅人命的事情却是坐实了。
嘉钰帝仍然是一个好皇帝。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他秉公处理了这件事。虽然没有让赵澜钧给人偿命,却在朝中严厉地批评了他,并且,命令赵澜钧在府中思过,削掉了他手上所有的权利。
对于一个皇子来说,或许被剥削掉手中的权利,要比直接让他去死更难受了。
所以,赵澜钧也有些消极。他也不是没有试图否认□□的事情,可是无论他找到什么样的理由,总能够有证据把他的借口推翻。到后来,不说大理寺卿不再相信他的说辞,他自己竟然都有些没趣了,也懒得再费脑子想借口,因为反正是会被人推倒的。
赵澜钧人生中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他踢到铁板了。可是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没有了半点的用处。
太子被送进了太子府软禁。前右相李韫也罢官在家赋闲。
两大领头人同时出现了问题,太子一派人心惶惶。
可是,紧接着,更令人忧心的事情出现了——嘉钰帝心火上涌,一时之间怒气攻心,竟然病倒了。
就在群臣议论纷纷的时候,宫内穿出了圣旨。
嘉钰帝下令,在他病好之前,三皇子赵澜钰行使监国之权。
一时之间,朝野震动。
历来,都是只有太子,在危机之时才有监国之权。那么嘉钰帝此举,是不是在暗示,面对频频出现错误的太子,他已经厌倦,并且有新立储君的想法了?
三皇子府。
赵澜钰喝着茶,用朱砂笔批阅着从各方呈上来的折子,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油然而生。
他与赵澜钰之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积怨。
从很小的时候,赵澜钧便处处压他一头。论出身,赵澜钧是皇后的孩子,而他的母亲,只是嘉钰帝众多妃子中的一个。论势力,赵澜钧的舅舅是当朝右相,而他背后,只有一些微末的几乎可以忽略的虾米。论地位,赵澜钧生下来就是嫡长子,是大楚名正言顺的储君,而他自己,只是可有可无的一个血统并不纯正的皇子。
可是明明,他不比赵澜钧差。文韬武略,方方面面,他其实要比赵澜钧,比其他所有的皇子都要更强,可是他却只能压抑自己,不显露太多锋芒,以避免成为别人的靶子。
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他一直在容忍,并且慢慢习惯。到后来,竟然也似乎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