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妆:明妧传-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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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太爷眼眶通红,摆手道,“好了,都先别哭了,下去吧,让老夫人好好歇会儿。”
屋内,只留下苏氏和苏大太太陪着,其他人都出去,包括明妧在内。
虽然老夫人病情暂缓,但她这样病情反复也不止一回两回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都在正堂守着,谁也不敢离去半步。
老夫人病情好转是喜,明妧失踪回来更是喜,见明妧不叫人,看谁都陌生,恍惚想起来苏氏派人回来说她病虽然好了,却失忆了,心下释然。
苏大姑娘苏蔓拉着明妧,挨个的给她介绍,明妧一一见礼。
喜儿给她介绍过苏家,用了三个很厉害:老太爷很厉害,舅老爷很厉害,表少爷很厉害。
苏家品阶不高,但没人敢小瞧,苏老太爷是国子监祭酒,正四品,但桃李满天下,朝廷不少大臣都是他的学生,当今右相就是苏老太爷的得意门生,古人讲究尊师敬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苏大老爷则是大景朝岳麓书院山长。
国子监招收七品以上官员子弟为学生,是官办,岳麓书院则是民办,士农工商的子弟都能入学,当然,前提是要考进去,没有后门可以走的。
其他两位老爷都在翰林院任职,闲来无事也会被大老爷拉着去岳麓书院给学生讲课,解疑答惑,苏家颇得皇上信任,几位表少爷温文尔雅,才华洋溢,想嫁进苏家的大家闺秀不知道有多少。
而且舅老爷和表少爷都是嫡出,苏家其乐融融,很少有那种尔虞我诈的争斗。
当然了,定北侯府也少有争斗,只除了一件事。
知道明妧病愈,都替她高兴,至于没能嫁给四皇子,眉间都替她惋惜,但谁也没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明妧揉手腕,苏三少爷苏阳见了问道,“表妹手腕受伤了?”
他观察还真是细致,一屋子人就他发现她手腕疼,明妧点头道,“之前为了爬上悬崖,摔下去伤了手腕,有些疼,但不碍事。”
苏老太爷一听,就道,“一会儿赵院正会过来,让他替你看看,手腕受了伤,不可马虎对待。”
明妧点点头,没有拒绝。
大家就在屋子里等着,小半个时辰没动静,就有些心急,一边让丫鬟去前院看看赵院正可来了,一边吩咐二太太去里屋看看,老夫人情况可还好。
二太太去东屋,正好看见苏梨端着药汤走过来,乌漆漆的药,闻着药味就觉得嘴里泛苦,她心疼道,“以前的药方,老夫人都吃过,没有什么效果,怎么还端过来?”
苏梨忙道,“这是一张新方,之前没吃过。”
第12章 换方
二太太不疑有他,这几个月,不知道请了多少大夫和太医进府,药方都堆到人腰高,其中有些就没吃过,老夫人病成这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什么都往里灌,就盼着哪一张方子凑巧对了效。
苏梨端了药进内屋,苏氏连忙接过,喂老夫人服下。
老夫人没有推脱不吃,一勺接一勺,看的苏大太太和苏二太太都面面相觑,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药里添了安神的药草,苏老夫人服下后,就睡下了。
苏大太太望着苏氏道,“你身子骨本来就不大好,早早的就来了,都没有吃早饭,先和妧儿去跨院用早饭,再歇会儿,这里有我和你二嫂守着,真有什么事,就让丫鬟去喊你。”
苏氏也有些乏了,精神不济,便点了点头,丫鬟将她扶出来,正好见定北侯过来,他身上穿着朝服,应该是下朝就直接过来的,见了她,定北侯快步上前,问道,“老夫人可还好?”
苏氏点点头,眼神带了些期盼道,“比之前好了些,刚服了药,有没有效果还不知道。”
定北侯宽慰她道,“老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挺过去的。”
丫鬟扶苏氏去了跨院,定北侯则去给苏老太爷请安。
小跨越就在秋水院内,开了个月形拱门,里面是个两进小院,有花有草有假山有流水,幽静别致。
等她们坐下,丫鬟就端了早饭来,都是素菜,这些天,老夫人病情凶险,苏家上下食素祈福。
不过就是素斋,也格外的好吃,明妧胃口不错,苏氏吃不下,明妧给她夹菜饺道,“娘,你放心吧,外祖母一定会没事的,别外祖母好了,你又病倒了,到时候外祖母担心你,对她身体不好。”
苏氏看着明妧,见她笑容温和如冬日里的暖阳,心情也跟着明媚了几分,只当明妧是在宽慰她,把素饺吃下。
断断续续用了半碗粥,就吃不下了,丫鬟撤了桌,又默一刻钟,就有丫鬟来禀告说是赵院正来了。
苏氏赶紧起了身,和明妧去了苏老夫人屋子里。
进屋,正好听到赵院正在说话,他手里拿着张药方,啧啧惊叹,“这药方开的妙绝,虽是虎狼之药,却能力挽狂澜,能开这样的药方,医术远在我之上,救老夫人不再话下,不过老夫人身子虚弱,这么猛的药方最多只能服用三天就得换,不知道这药方是哪个姑娘开的?”
“姑娘开的?”苏大太太怔住,道,“府里并未请过女大夫进府啊。”
苏梨忙道,“娘,这药方是我誊抄的。”
一边说,一边给她娘使眼色,让她娘别多问,明妧叮嘱过,不要泄密。
苏大太太便没再问,赵院正把药方递还给她,告辞道,“我紧赶慢赶回京,在城门口就被镇南王府的人给堵了,险些来不了,我就先告辞了,如有需要,我再来。”
苏老太爷作揖道,“有劳赵院正了。”
“不敢当,苏老大人客气了,”赵院正恭敬道。
苏二老爷送赵院正离开,苏老太爷则道,“赵院正忙着去镇南王府,我也不好耽误他,一会儿请刘太医来给明妧看手腕。”
明妧忙道,“外祖父,不用这么麻烦,我手腕养几天就好了。”
苏氏嗔了明妧一眼,“昨儿请了太医,你手腕伤了怎么不说,丫鬟也不说。”
喜儿躺枪,一脸无辜。
那边苏大太太问苏梨道,“那药方你从哪里誊抄来的,你也真是大胆,都不让大夫看看就敢给老夫人用,万幸是没出事,这要有了什么万一……”
苏老太爷抬手打断苏大太太道,“梨儿也是孝顺你娘,要不是她大胆用药,你娘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苏梨眼巴巴的望着明妧,那可怜的小眼神看的明妧心有不忍。
明妧只好道,“舅母,药方是我从一本医书上看到的,手腕受伤写不了字,才让表妹誊抄的。”
苏大太太惊讶了一瞬,回过神来,转了语气,温和道,“我就说梨儿知道药方,怎么不早些拿出来,让老夫人多受了不少的罪,原来是妧儿你,也亏得你昨儿回来了,老夫人又心心念念着你。”
苏氏更关心赵院正说的话,她期盼的望着明妧,问道,“妧儿,你可知道换药方?”
明妧点点头,半真半假道,“我知道,不过我要看外祖母情况再说,有好几个方子,用药也不同。”
定北侯就道,“那这几日,你就和你娘住在苏家,等老夫人情况稳定了,我再来接你们回府。”
第13章 银针
就这样,明妧在苏家住下了。
苏老夫人吃了两回药,到了傍晚,丫鬟喂她吃下一碗粥,苏家上下才敢相信那药方是真的管用,也都松了一口气。
苏家诗礼传家,府邸和定北侯府不同,处处幽静,楼台亭阁,神工意匠,九曲回廊,如诗如画。
花园一步一景,似乎从哪个角度都能入画,白玉桥上,明妧看落日余晖,倦鸟归巢。
桥上微风掀起她衣袂,青丝飞扬,翩翩袅袅,柔和的霞光落在她身上,别样宁静柔美。
苏阳站在远处看着,喜儿东张西望瞧见了他,轻拽明妧云袖道,“姑娘,三表少爷在那儿。”
明妧转身,只见苏阳走过来,一身月白色交织绫袍,清新俊逸,品貌非凡。
他走过来,近前时,手里多了一方锦盒,递给明妧道,“送给表妹你的。”
明妧眼睛轻眨,送给她礼物?这是她来这里收的第一份礼物,明妧很感动,伸手接了,欢快道,“谢谢三表哥。”
可等她把锦盒打开,她眼睛就直了,她想过锦盒里是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但是她没料到里面是一副银针。
她拿在手里,一脸古怪的看着苏阳,只听他道,“你给祖母把脉,我瞧见了。”
明妧微汗。
他这眼神也忒好了点吧,不过银针正是她需要的,她还想着过两天去街上买一副呢,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这份礼物是送到她心坎里去了。
明妧再次道谢,苏阳望着她,问道,“表妹这么多年,一直在装病,是不想嫁给四皇子?”
明妧讪笑,不知道怎么接话,她没有装病,而且嫁给四皇子是圣旨赐婚,不是她想不嫁就能不嫁的啊。
这事没法解释,只是她会把脉,就不是简单的看过医书熟记药方了,而学医不是一蹴而就的,不怪苏阳这么猜测,想不到办法圆谎,明妧就道,“看破不说破。”
苏阳嘴角漾开一抹灿笑,伸手在明妧额头敲了下,“姑父和姑母知道你有这么调皮吗,这么多年,我竟也被你瞒了过去。”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她连爹娘都瞒过了,瞒过他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
她抬了头,就见苏阳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只觉得敲过明妧额头的手有些发烫,道,“没事,我就先走了。”
他抬脚就走,步伐有些慌乱,走了几步后,脚步蓦然顿住,似乎有些犹豫想回头,最后快步走了,大伯父的事,改日再说吧。
明妧收回眸光,往那边假山处望去,喜儿见了,踮起脚尖东张西望,没看到有什么特别的,便问道,“姑娘在看什么呢?”
明妧摇头,“没什么。”
可她为什么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她?是错觉吗?
镇南王府,沉香轩。
镇南王世子楚墨尘坐在轮椅上,失明的双眸敷了药,用绸缎蒙着,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气质。
暗卫赵烈闪身进屋,另一暗卫赵风就问道,“当真是苏姑娘救了苏老夫人?”
赵烈点头,“的确是苏姑娘,她似乎对自己会医术的事有所隐瞒,苏三少爷送了一套银针给她,她很高兴。”
银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苏姑娘却那么高兴,说明她一直想要却没有,拥有那么高的医术,却连一套银针都没有,说出来都叫人唏嘘。
“天下藏书,一半在苏家,医书自然也少不了,不足为奇,”楚墨尘淡淡道。
赵风则道,“不到万不得已,苏姑娘连自己的亲祖母都不救,在悬崖下救世子爷,应该是希望世子爷带她出悬崖,现在让她来给世子爷治病,只怕没那么容易。”
大家闺秀给人治病,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但,世子爷,她必须得救。
第14章 赔礼
一夜好眠。
清晨,温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柩照射进来,满室温馨。
床上的人儿伸着懒腰,半睡半醒的眼神很是朦胧,只觉得一身骨头都睡酥了。
外面,喜儿端了热水进来,氤氲热气让她清秀小脸朦胧了几分,将铜盆放下,她过来拢纱帐,笑道,“姑娘可算是醒了。”
明妧揉着颈脖子,想着这里是苏家,喜儿的语气,她随口问道,“我起晚了?”
喜儿摇头,“倒也不算晚,只是老夫人病情大有好转,舅太太和表姑娘们一早就来请安了。”
这还不算晚呢,人家都来请安了,她还倒床呼呼大睡,明妧连忙掀开被子,喜儿过来伺候她穿戴洗漱。
跨院很小,屋子隔音效果又差,明妧刚打扮完,外面就传来丫鬟的请安声。
苏大太太来了。
屋内,苏氏用完早饭,正漱口呢,见苏大太太过来,苏氏连忙把茶盏放下,笑着起身道,“我正要去正院呢,你怎么过来了?”
苏氏气色一般,起猛了些,身子都有些晃,苏大太太赶紧过去扶她坐下,道,“你这性子,就是太倔了些,身子骨不好,还偏要逞强,你要累垮了,老夫人即便痊愈了,也不会高兴的。”
苏氏昨晚抄佛经替老夫人祈福,差不多到后半夜才睡,谁也劝不动她。
苏氏挤出一抹笑来,道,“我睡不着,闲着更容易胡思乱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平常起猛一些就会头晕,缓一会儿就好了。”
苏大太太在心底叹息,知道苏氏这些天过的煎熬,便寻些高兴的话题道,“明妧的药方管用,昨儿一夜,老夫人的病就去了一半了,今儿早上吃的比以往一天加起来都多。”
能吃是福,尤其在病了痛了的时候,能吃饭,小辈们也能安心几分。
吊了半个月的心,仿佛随着老夫人那一碗粥一起落回了腹中。
苏家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明妧进屋,正好听到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