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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画春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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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当年邵璟脚上那双不合适的新鞋子,就一直从秋天趿拉到了冬天,直到穿烂了,他的脚还没长到那么大。
  她那时候还小,想不到那么多,这一次,就让她来办好这些事吧。
  以谢氏的脾性,只要她开了口,就算不高兴,也不会不许。
  喜眉笑着应了:“薇娘这小大人的样子,二爷见着必然酸溜溜,你都没想着给二爷做双鞋呢。”
  喜眉说的是田幼薇的二哥田秉。
  田幼薇想起意外早逝的二哥,心潮澎湃:“要做的,等我亲手给他做。”
  她交待喜眉:“鞋子做好了直接给阿璟就行,别说是我交待的。”
  喜眉不解:“为什么呀?他知道你待他好,不是很高兴?”
  “不用,你就说家中长辈安排的就行了。”
  田幼薇指挥着喜眉:“把我那些描红本啊,纸啊,笔啊,花样子什么的找出来。”
  喜眉吱吱喳喳:“是要找给阿璟少爷吗?”
  田幼薇严肃认真:“不,是我自己要用。”
  邵璟将来是进士及第呢,还会好多番邦话,和番邦人做生意交谈往来毫无障碍。
  她看他英姿勃发,谈笑风流,更多是倾慕欣喜骄傲,同时还有一丝羡慕自卑。
  既然羡慕自卑,就该让自己变成让别人仰慕的那个存在,努力才能治本。
  她可以的!
  田幼薇平心静气地坐在窗前写字,唇角露出淡而恬美的笑容,有前二十年的基础打底,不要太出色哦!
  与此同时,田家正院。
  厢房里的水“哗啦啦”的响,间杂着婆子的笑声:“小阿璟,你得有多久没洗澡啦?两年?三年?”
  谢氏坐在窗前闷闷不乐,高婆子陪坐一旁飞针走线,将手中一套青布旧衣改小,低声说道:“这些人就是爱瞎说,芝麻大一点事,一会儿工夫就传得到处都是。”
  “不就是从外头领进来一个故人之子么?老爷也说得清楚明白了,那是邵局族里的子侄。
  咱家得了这个贡瓷的机会,正是邵局给的,得记情还情,何况阿璟的父母都是殉国而死,忠正节烈,该管!
  就算收了做养子也没什么,将来您生了小少爷,还能越得过亲的去?前头不还有薇娘和二爷么!”
  谢氏小声道:“可他不肯告诉我阿璟的父亲到底是谁,我是他妻子,虽然嫁过来一直没给他添丁,但操持家务这几年,也是尽心尽力……更何况……”
  何况什么,谢氏没有往下说,高婆子也没接话。
  二人的神色都有些凝重,半晌,谢氏红了眼眶,哽咽着道:“乳母,我心里难受!他们说的怕是真的!”
  高婆子叹气:“算了,别想了,就当做善事吧,您也别做在脸上,老爷看到了铁定不高兴。”
  田幼薇一无所知,写好了字就收拾好了往外头去。
  田家的下人只有七八个,每个人都身兼数职,忙得很。
  喜眉负责着内院清扫整理的事,忙得一头的汗,错眼看到田幼薇悄咪咪往外去,就大声道:“薇娘你要去哪里?”
  “我去门口接二哥。”田幼薇脚步轻快,转眼跑出去老远。
  喜眉不再管她,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事。
  夕阳余晖落在黛色的瓦片上,一簇狗尾巴草在晚风中蹁跹起舞。
  田幼薇托着腮,坐在田家大门前的石阶上梳理心事。
  “叮叮叮~”铜铃声响,不时有赶着耕牛回家的乡邻、族人经过,停下来和她打招呼。
  有些人她还记得,有些人她已经忘了,她一律笑脸相迎,再加一句:“您看到我二哥了吗?”
  众人或是回答看到了,或是说没有,她也不在意,勾长了脖子继续等。
  “阿薇,你二哥来了!”一个族兄扛着犁耙经过,笑嘻嘻提醒她。
  几个穿着短衫的少年郎嬉笑着由远及近。
  为首一人瘦瘦高高,年约十三四岁,明显比其他几人更加出众。
 

  ☆、第5章 兄妹俩

  田幼薇从台阶上一跃而下,飞身上前:“二哥!”
  田秉忙叫道:“慢些,你个疯丫头!”
  话音未落,田幼薇已到身边。
  她紧紧抓住田秉的袖子,亲昵地道:“你怎么才回家呀!”
  田秉道:“我往日回家比这还晚,也没见你急过,怎地今天突然急了?”
  家里只有他一个男孩子,他除了读书之外还要跟着田父打理窑场的事,日常也是忙得不行。
  其余人就笑:“怕是又想让二哥买零嘴了。”
  田幼薇不理他们,抓着田秉往前拖:“我有事和你说。”
  田秉和小伙伴们告别,跟着田幼薇往前走:“怎么啦?”
  他的身上有着淡淡的汗味和墨香味,是田幼薇最熟悉的味道,她红了眼圈,紧紧抱着田秉的胳膊,心酸极了。
  田秉笑着俯下身,将两手托着妹妹白嫩的脸颊,温声道:“你这是怎么啦?谁欺负你了?和二哥说,二哥替你出气!”
  十三四岁的少年郎,稚气未脱,唇边只得淡淡一圈绒毛,眼神清亮温善,笑容可掬,是田幼薇印象里的那个最可亲可爱的二哥。
  大哥死得早,她不太记得了。
  二哥和她年纪更相近,从她有记忆开始,就经常带着她玩,什么好的都先紧着她,直到意外发生的头一天,他还在给她写描红本。
  田幼薇有很多话要和二哥说,临了却不知从何说起,只道:“咱家来了个小阿璟……”
  田秉点头:“我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多个人多双筷子,你别听其他人胡说八道。”
  田幼薇本是挑个话头,没想到田秉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由睁圆眼睛:“谁说什么了?”
  田秉脸一红,有些不自在地道:“没什么。”
  田幼薇不由心生疑虑,她只知道邵璟做了童养夫后流言很多,看这样子,难不成现在就有了流言?
  “你骗我,告诉我,告诉我……”她揪着田秉的袖子晃了又晃,非要知道不可。
  “你知道的,村里就这样,谁家来个亲戚都要说许久,你别管这个。”田秉笑着扯开话题:“阿爹给你买什么了?”
  自家二哥年纪不大,却很沉稳,口风很紧,他不说的事就一定不会说,稍后再想办法好了。
  “买了糖和扶桑扇!”田幼薇假装忘了这件事,往田秉嘴里塞一颗糖,弯了眉眼等夸奖:“好不好吃?”
  田家兄妹都嗜甜,只是田秉年纪大了,为怕别人笑话,都不好意思买糖,田父更是不会主动买给他。
  他笑眯眯地含着甜蜜蜜的糖,舒服地喟叹:“还是有妹子好啊。拿你的扶桑扇给我看。”
  田幼薇从怀里拿出扶桑扇,献宝似地递过去:“好不好看?”
  “真好看。”田秉眼里露出几分羡慕,爱不释手。
  他也喜欢,但这扇子真的是很贵,妹妹还小,又是女孩子,需要娇养,他长大了,又是男子汉,不该不懂事。
  田幼薇眨眨眼睛:“先给你赏玩几天。”
  她那时候不懂事,田秉逗着要借了看看都舍不得。
  她只记得田秉是哥哥,已经长大了,却忘了他其实也只是个没成年的少年郎,也还贪玩好奇,喜欢好东西。
  田秉眼睛一亮:“真的?小气鬼不会是逗我玩吧?”
  田幼薇指着自己的鼻尖:“小气鬼?二哥是在说我吗?”
  “当然不是,我家小妹最大方了。”田秉笑着将扇子还她:“二哥长大了,这是小孩子玩的。”
  “才不是,我听说那些文人墨客都买了赏玩的,二哥书读得好,也该玩玩。”
  田幼薇硬塞到田秉怀里:“你不听话我要生气。”
  田秉当她小孩儿心性,说一出是一出,但想着这是妹妹心疼自己,就高高兴兴收起来:“我一准好好保管。”
  “我还不放心你嘛!”田幼薇挥挥手,拉着他往里走,闲聊:“二哥才从窑场里回来?”
  田秉道:“窑场新收了一批匣钵窑具,我在一旁守着验货呢,闹了不高兴。”
  要烧制出精美的瓷器,就得把瓷坯放在匣钵里,匣钵的好坏至关重要,否则瓷器就会爆胎坏掉。
  田幼薇有些讶异:“咱家用的不是谢舅父家的匣钵么?怎会不高兴?”
  她说的谢舅父,是谢氏的娘家族兄谢璜,也是田父的至交好友,人称谢大老爷。
  田家自有窑场,也自己生产瓷坯,但不生产匣钵窑具。
  谢家早年也做瓷器,后来经营不善,就改行做了匣钵窑具。
  两家人不但是世交,也是长期合作的生意伙伴。
  田家入选贡瓷之后,田父极力向朝廷推荐谢家的匣钵。
  成功后,入选烧制贡瓷的八处窑场一致优先选用谢记匣钵窑具,谢家由此成为越州最大的匣钵窑具生产商。
  在田幼薇的印象里,田父和谢大老爷后来虽然因为理念不同闹掰了,但此时还是很好的,谢家的东西质量也很过硬,怎么就不高兴了。
  田秉道:“上一批瓷器烧坏了很多,险些没完成修内司交办的任务,害阿爹挨了骂。谢家管事说,是怪张师傅没掌握好火候才烧坏的瓷器,我觉着应该和匣钵有些关系,只没证据不好多说,所以盯紧些。”
  田幼薇奇道:“因为你验货盯得紧,他们就不高兴了?”
  “正是,我才验了半车货,谢家人就给我甩脸子看,骂我装腔作势、刻薄不通人事。还气呼呼地把其余匣钵都拉了回去,说是就不和我打交道!”
  说起这个,田秉气得脸都红了:“买卖买卖,验货是很正常的事,就他家高人一等,还不能验货了!不供货就不供货,这么多做匣钵窑具的,不缺他家一个!当初还是阿爹推荐他家的呢!好过分!”
  不许验货,欺负辱骂小辈,借机生事,拉走匣钵以不供货胁迫人,谢家竟然这么嚣张?
  看来自己之前是真的太享福了,好多事都不知道。
  田幼薇沉吟片刻,问道:“那二哥验那半车货,验出什么没有?”
 

  ☆、第6章 好姐姐

  田秉道:“我验了二十多个,找到两个不合格的,还有三四个没有表记。”
  一般说来,商户都会在匣钵窑具上刻上自家姓氏表记,这样不但可以让自家的货物声名远扬,也是负责任的意思。
  谢氏长期独家供应田家窑场的匣钵,有没有表记不是很重要的事,但不让验货、有残次品、还生事拉走余下的匣钵,整个事情加起来就很不同寻常了。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田家窑场后来出事并失去贡瓷资格,阿爹和谢舅父闹翻,并不是偶然。
  幸好现在她回来了。田幼薇安抚田秉:“二哥做得对!下次验货时叫上我,我来对付他们!”
  田秉看她摩拳擦掌的样子,不由笑了,轻刮她的鼻头:“小丫头懂什么,你还能和他吵架不成?乖乖在家读书写字绣花玩耍就行,等我凑足了钱,过年给你买新衣。”
  父兄也好,邵璟也好,都是这样待她的,风风雨雨一肩挑了,只叫她在家里安然享福。
  田幼薇并不争论,该做什么就去做好了:“阿爹知道这事儿吗?”
  “知道,他已经让人去知会谢舅父了,所以他现在还没回家呢。”
  兄妹俩边说边往里走,邵璟孤零零一人站在正院门前张望,看到他们就兴冲冲跑过来,眼巴巴地道:“阿姐!”
  田幼薇拿出长姐的架子,严肃地应了一声,叮嘱道:“这是二哥,你要听他的话。”
  邵璟乖巧行礼:“二哥好!”
  田秉笑眯眯地拍拍邵璟的小脑袋,温声道:“小阿璟,长得好看又知礼,我最喜欢这种小孩子了。”
  邵璟谨慎地打量田秉,看到这个大哥哥眼里满是温软的笑意,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开心地叫:“二哥!”
  田秉趁势捏住他的小下巴,说道:“还没换牙呢?”
  邵璟立刻捂住嘴,微红了脸:“我还小。”
  田秉笑起来:“确实还很小,以后跟我一起住吧,我教你读书写字。”
  邵璟又惊又喜:“真的吗?”
  田秉很认真地和他拉勾:“骗你是小狗。”
  “二哥……二哥……”邵璟兴奋地围着田秉转圈圈。
  田幼薇有些欣慰又有些心酸。
  前世她没去门前等田秉,田秉回来也没过来看邵璟,更没有直接认领邵璟。
  以至到了晚上邵璟不知道该去哪里睡觉,一直强撑着坐在凳子上,困得一跤跌下去,摔得满口的血。
  田父为此骂了谢氏一顿,谢氏气得回了娘家,足足过了一个月,才被田父接回来,夫妻俩别扭了很久。
  这次应该不会了吧?
  她想着,回头往正院里看,恰好看到高婆子站在石榴树下悄咪咪往这里张望,就冲着高婆子一笑。
  高婆子似是完全没料到会被她撞上,愣了片刻才挤出笑来:“二爷回来了啊。”
  “嗯,回来了。”田秉整整衣衫,一手牵着田幼薇,一手牵着邵璟,笑眯眯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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