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春光-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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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五娘道:“你什么时候都是阿璟长,阿璟短,他的感受应该也和我差不多吧?”
“???”田幼薇一时没能明白过来:“谁?”
张五娘苦笑道:“还是你这样比较好。算了,没啥。”
前方有人声和灯火缓缓而来,却是廖姝带着几人的侍女丫鬟赶了过来,张五娘把田幼薇的折扇拿过来半遮掩了脸,低声道:“走!”
田幼薇小声问廖姝:“别人没说什么吧?”
廖姝摇头,只告诉她:“你送的那套瓷器摆出来了,好多人在问是从哪里做的,多少钱,现在都晓得是草微山人做的了,估计明天会有很多人去铺子里定制。”
田幼薇道:“不做,这个是专门送给郡王的。”
张五娘恨恨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快告诉我,饶你不死。”
廖姝道:“釉色很不同,是米黄色的,开片更碎,反正很好看,说不出来的韵味,见着你就知道了。”
廖姝想让张五娘高兴些:“要不,我领你去瞧瞧?”
张五娘没精打采的道:“不要,改天再看。”
几人不敢乱走,只能原路返回,走到新房附近,迎面来了一群人。
领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夫人,手里杵着拐杖,穿着国夫人的服饰,虽身材瘦小干瘪,一双眼睛却明亮锐利,神情严肃,气势非同一般。
几个命妇陪在一旁伺奉说笑,其中就有许久不见的孟氏。
乍一碰面,大家都有些意外,有两个命妇饶有兴致地看着廖姝和孟氏,颇期待的样子。
廖姝平平静静地颔首致意,跟着田幼薇和张五娘避让一旁让她们先过去,表现得从容淡定,很有风度。
“那不是廖翊善的独女么?这父女俩真是有福气,经历也够曲折。”
一个平时和孟氏不太对付的命妇笑着感叹:“听说这姑娘早早定了亲,对方是廖翊善的学生,今科两榜进士,此刻已得官赴任,很实干,正是青年才俊。”
另一个命妇则道:“他们成亲的时候,林夫人可要去?”
孟氏心中暗恨,皮笑肉不笑地道:“到时候看。”
知道她底细的两个妇人交换一下眼色,俱都微微笑了,笑得十分意味深长。
谁不知道林祭酒在普安郡王面前地位已不如从前?
如今最受普安郡王信任的当属廖翊善,又是王府属官,和普安郡王天天在一起,理所当然,全不必忌讳什么。
林祭酒却是朝廷的祭酒,虽与普安郡王有师生之谊,却也要避开大臣与皇子勾连结交的忌讳,往来多有不便。
不知孟氏见着前夫后来居上,会是什么心情。
孟氏看出二人的揶揄之意,又气又苦,只把廖先生父女和田幼薇再恨了一遍,闷闷不乐。
另一个命妇与孟氏有些交情,便转圜了话题:“刚才那三位姑娘当中,个子最高的那个就是以制瓷、书画闻名的草微山人吧?听说她随手一幅小画就值五十两银子。”
提到这个,其他几人也来了兴趣:“你们看到外头陈设的那些瓷器没有?那种米黄色的,开片很特别,造型古朴简雅的,说是她做的,我很喜欢。”
“要不,我们去问问她能不能订?”
几人一拍即合,因担心那老夫人不肯去,就道:“穆老夫人,您远道而来,总要带些礼品回家,既然遇着了,不如与我们一同问问?”
☆、第422章 跟踪
众人一阵哄笑:“可不是么,白小弟细皮嫩肉的,文秀又有力气,确实是下饭的,芳娘你得抓紧了啊,别叫他跑了!”
芳娘朝田幼薇抛个媚眼,伸手去抓她:“你出来,我和你说两句话。”
田幼薇打个寒颤,连连摆手:“我不,我家娘子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你已经有娘子了?”芳娘翻了脸,瞪着一双猫儿似的眼睛冷哼道:“那你怎不早说?害老娘白白浪费那么多油和面!”言罢将面饼往地上一扔,转身往外。
有人和她开玩笑:“芳娘,白小弟不行还有我呢……”
芳娘将手插在腰上,对着那人的脸啐一口唾沫,气呼呼地走了。
她是厨子的女儿,年轻的小寡妇,泼辣又爽利,死了男人以后跟着老爹来窑场做饭,看谁顺眼就多给些,不顺眼就给最差的,匠人们都不敢得罪她,这人白白被喷了一脸口水,也不敢叫骂。
众人哄堂大笑,纷纷奚落那想占便宜的人,又和田幼薇道:“小白啊,之前托你的福吃好伙食,这以后都没了,要不,你去哄哄,娶她做二房?”
“去你们的!怕她不怕我是吧?”田幼薇拿着搅拌釉水的木棒一横,往闹得最厉害的那个背上使劲一敲,很是后悔没把这张脸弄得更普通些,莫名惹了这么个烂桃花。
小虫咬着手指站在一旁怏怏的:“她怎么就看不见我呢?我比小弟有力气多了,还听话。”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纷纷说他是痴汉。
闹着闹着,突然听得外头有人使劲咳嗽了一声,管事板着脸进来疯狂使眼色:“吵什么吵什么?怎么不干活?”
众人便都屏声静气,低头干活。
官窑的主事低头哈腰地领着一行人走进来,笑吟吟地道:“郡王爷,这里便是配制釉药的地方了,都是积年的老师傅,数一数二的好手,这次的瓷器必然比之前的更好。”
众人低头行礼,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
田幼薇藏在角落里,把头埋得死死的。
她没想到小羊今天会来,但也无所谓了,官窑这边的事本来就是他管着,今天不来,改天也会来。
一双青色锦靴朝她直直地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答话的准备,却听小羊道:“白师傅请起,吃的住的可还好?釉药配方改进有进展吗?”
白师傅应声而起,朗声答道:“只是釉药配方改进还不行,得配合烧制的火力,要慢慢地试。”
小羊有些失望,又勉励几句,折身走了。
“怎么今天就来了?”众人小声议论:“既然今天来了,明天怕是不会来,赏赐也不会有了,真可惜……”
白师傅看向田幼薇,目光里包含了许多内容。
田幼薇心中惴惴:“叔父?”
白师傅叹口气,悄声道:“早些成亲吧。”
为着这一句话,田幼薇整个晚上心里都是乱的,许多从前被忽视的细节涌现出来,让她不安极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顶了两个大黑眼圈,不得不拿煮熟的鸡蛋滚眼睛。
滚完之后觉着好多了,便又悄悄溜出门去,沿着街道一阵狂奔。
跑着跑着,她觉得不对劲了,好像身后一直有人跟着似的,回头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她有些心慌,总觉得会发生点啥,于是跑到前方街角处,飞快闪身藏起,跃上墙头选个隐蔽处趴着看。
一个人踏着晨光飞快地追了上来,走到街角处停下来东张西望,似是在寻找她的去处。
田幼薇屏声静气,微眯了眼细细辨认。
看清楚之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是郎戈。
她还以为郎戈身份暴露之后,会被处死呢,没想到竟然活下来了,还这么大喇喇地跟踪她。
仔细一想,收留郎戈的不会是别人,定然是小羊,让郎戈跟踪她的,也不会是别人,还是小羊。
这么跟着她是要做什么呢?
田幼薇有心试探,却又不敢轻易尝试——她生怕把自己埋进去。
“田姑娘……”一道细细的声音从她后下方传来。
田幼薇缓缓回头,但见墙下方站了个道人,手里一柄拂尘,眯细眼,扫帚眉,笑容猥琐。
“小嫂子记不得贫道了吗?贫道玄尘,咱们一起吃过饭的,邵爷请的客。”道人特别殷勤:“邵爷说他应试这几天没人接送您,让贫道跟着看看。”
田幼薇盯着道士看了一回,记起来了:“是你呀。”
“是贫道。”玄尘一笑,露出两颗黄门牙:“您只管放心大胆地往前走,若是他敢动手,贫道自会处理。”
田幼薇犹豫:“他的箭和刀都很厉害。”
玄尘收了笑容,严肃地道:“您信不过贫道?”
田幼薇以为伤着人了,正要说不是,玄尘就又笑开了:“贫道也信不过自己个儿,所以带了好几个人。”
墙角拐弯处露出几张眼熟的面孔,都冲着她挥手嬉笑,其中一个还拿了根竹筒含在口中,作势一吹,表示那是迷药。
田幼薇忍不住笑了,便翻身下墙,从另一条路往前走。
走着走着,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是郎戈重新又跟了上来。
她假装不知,继续往皇城方向走,走到凤凰山附近,天便亮了,窑场里有了响动,是窑工们准备上工了。
田幼薇等得不耐烦,郎戈怎么还不动手?这眼看着就没机会了哈。
她有意放慢脚步,给郎戈以机会。
谁知郎戈没出现,前方松木林里倒是跑出一个俏寡妇拦住她的去路。
芳娘穿着胭脂红绣鸳鸯的抹胸,外头罩着水绿色的衫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胸脯,将两只手张开挡住去路。
“白小郎,你昨夜又回家啦?我和你说,天天缠着男人回家的不是好媳妇!若是我,绝对不这么缠人。”
田幼薇哭笑不得,板着脸道:“那你拦我做什么?”
芳娘眨眨眼,突然朝她扑来,紧紧抱着她的胳膊蹭啊蹭,娇声道:“白小郎,你收我做二房吧,我一定不和你家大娘子争风吃醋,天天给你烙油饼吃!”
田幼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很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噗”的一声笑。
☆、第423章 兆头
田幼薇眼皮一跳,深觉丢脸,无情地把芳娘推开,疾言厉色:“你不要害我被人打!我不行!我养不起二房!”
芳娘盯着她上下打量一番,说道:“你不行?我看你还行嘛!没关系,不行也没事,人好看能挣钱,我就图有个依靠。”
这回后头的笑声忍都忍不住了。
田幼薇甚至没勇气回头去看是谁,芳娘却插着腰骂上了:“什么藏头露尾的小崽子,躲在后头看老娘的笑话,占老娘的便宜……”
田幼薇趁着这个机会,飞也似地逃了。
芳娘骂了一回不见有人应她,也不见四周有人出没,不由惊了一惊,以为是山鬼啥的,再看田幼薇已经逃了,便迈开脚步追上去:“白小郎,白小郎,等等我呀,你这个负心人!占了我的便宜还敢跑?”
山林里,几个打扮得奇形怪状的人围住了郎戈。
郎戈将手放在刀柄上,淡淡地道:“诸位朋友有事?”
一个道士走出来,摸着胡须流里流气地道:“你跟着我家小兄弟干嘛?难不成想打劫?”
郎戈微皱眉头:“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不过刚巧同路而已。”
道士冷笑:“行,既然是同路,咱们也管不着你,再有下次,哼哼~”
另外几个人目光不善地盯着郎戈,齐声道:“还不快滚?”
郎戈低头迅速离开,半道上遇着小羊的仪仗,便赶上去和殷善耳语几句,悄无声息地隐藏起来。
田幼薇一口气跑进工棚,管事正在点卯,见她迟了就冷冷地道:“今天的工钱没了。”
田幼薇也不争辩,走到白师傅身边站好。
芳娘追到棚外,见管事的在,只好悻悻离开。
“怎么了?”白师傅问田幼薇:“就和身后有狗追似的。”
田幼薇和他说了经过,烦恼地道:“这芳娘天天歪缠,也不知看上我什么了。”
窑场里的人背里都叫她小白脸儿,这芳娘竟然上赶着给她做二房,她真是想不通。
小虫气呼呼:“她看你长得白呗!”
白师傅敲了小虫一下:“她和你不是一路人!”
小虫噘着嘴,用力把釉水搅起了漩。
“祭窑神了,都出来!”管事在外大声叫着,众人纷纷洗了手整理好衣物走出去。
田幼薇躲在最不起眼处,跟着人群起起伏伏。
小羊一身紫色常服,神色肃穆地主持完祭窑神礼,又亲自持了大锤,用力砸开窑门。
一股热气夹杂着灰尘喷出来,扑了小羊满脸满身的细灰,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众人不由大惊失色,朱将作监连忙上前递上巾帕,皱了眉头喝问:“怎么回事?”
礼器局主管惊得满头冷汗,也答不出个所以然,忙忙地叫人进去看。
没多久,进去查看的人脸色惨白地走出来,手里捧着个碎了的匣钵,匣钵里是摔坏了的礼器。
原来是累叠起来的匣钵倒了一片。
开年第一炉瓷器就出了这种事,乃是不祥之兆,若是传到宫中,难免生出波澜。
众人鸦雀无声,小羊的表情也很难看。
但凡发生这种事,总要找个背锅的,田幼薇想了想,趁乱遁走,藏回工棚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了哭叫声。
她竖起耳朵去听,是一道女声,整个窑场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