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烟雨-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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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根本就不需要他出面,一切都尽在撑握。
“饿了吧?去吃饭。”他挽着她的手,迎着微风,走上台阶,进入客厅。
女主人的椅子还扣在餐桌里,他自然走过去,把椅子拉出来一些,安娜正好走过去坐下。
丰盛的晚餐上了桌,吴妈习惯性准备了一只中等空盘子,他左手持盘,右手持筷,把他认为最好的牛肉,最好的鱼块,最嫩的青菜,给她夹一些,放在她面前。有时太累了,安娜就恹恹欲食,连筷子都懒得举,就吃眼前一盘。
对她,这个男人有时像父亲,比安德做的好,疼她,什么事都为她提前做好了准备。
有时像哥哥,安娜没哥哥,但感觉到有哥哥的样子,很安全。
有时像情人,但比戴宗平体贴入微。宗平有时会任性,给自己脸看,他从没有。
更多时候,他是丈夫,她从他这里明白了丈夫的全部感觉,就是不同身份男人的集合体。他都做得尽善尽美。
有时他给的太多太满了,让她不觉得稀罕,还要挑剔。
今天是单号。这些天,即使双号里,她也没好好履行义务,心情不好,敷衍了他。也许今天晚上能做一次补偿。所以她要好好吃饭,把他夹的菜全吃了,补充够体力。
他希望自己成为他的妻子,自己也该好好主动一次,以满足他的期望。总得回报他。
晚上上楼后,她在沐浴间待了比较长的时间,洗得香香的白白的,出来后,看到他躺在床上哗哗地翻看她的设计图。按说她要去睡客房的,她早不去了,直接过去,把设计草图从他手里拿开,丢一边,躺在他怀里。
男人呆了一下,以前从没有过这待遇,都是自己主动甚至用强,才能逼她就范,事后还要内疚一番。
安娜不管,亲他。
榻上之事,男人不经撩,一撩就起,从不矜持。
你打开个缺口,他就能马上给你决堤。
可以想见的结果,男人一定兴致勃勃,反客为主,如猫捉到了送上门的耗子。
安娜脸微熏,一直积极配合,很快大汗淋漓,被塞得太满了,像洗热水澡,呼吸都觉得困难。男人的体力优势,像潮汐,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扭动、变形,一度有沙哑窒息的感觉。
安娜记得上次的昏厥,那是千转百回无止境、也探不到底的快乐,前面幽深的道路太太太长了——
曾经让她很恐惧,以为自己被征服了。
现在那种感觉又来了,她在前不见尽头后不见尾的道路上颤栗,哭泣,眼盲,意识模糊,一切都在融化……一种灵魂飞升、极致到无边的感觉。
事后好久,星光散去,才感觉到还魂,得到了肉身。
那一刻,她内心有了矛盾,自己在不可遏制地依恋上他,理智却又在推开他。
这是个危险的男人,在用金钱和□□让她模糊是非善恶的界限。
他能让她在他的怀抱里从此醉生梦死,过上与俗世无关的生活,麻痹她所有意志,成为他唾手可得的唯一。
她清晰地记得她刚才意识不清时,说了一句话:“我要死了……”
也清晰地记得他在自己脸的上方说:“我要你永远这样……“
那是征服者对自己灵魂的声音。
她是可以臣服的,可以躲在他怀中经久不息地战栗。
安娜好好睡了一觉,清醒时,听到楼下瑞士的座钟响了三下,应该是凌晨三点了。
她坐起来,伸手从他身上过去,摸到了他搁在床头柜上的雪茄盒,连盒带火柴都拿过来,给自己点上一支。
她已经会抽雪茄了,关闭喉咙,让烟雾从嘴里溜出来,虽也有从鼻孔出来了,还好,没进肺。
“不睡觉?”他也醒了,伸手从她口里抄走了雪茄,放在床头柜上,摁下她休息。
安娜不睡,又冒出头来,重新给自己又点了一支。
戴宗山又睡了会,也坐起来,把刚才放在柜上的雪茄拿起来,重新点上,陪她一起抽。
夫妻俩,前半夜一场酣畅淋漓后,后半夜并排吞云吐雾。
“你有多爱我?”安娜吐着烟圈扭头看他。
男人不说话,只把她的脑袋扳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她就瞪着他,等个答案。
“我们永远这样就好。”他其实不太会说情话。如果你喜欢,我们永远就这样;如果你不喜欢,就换个你喜欢的姿势,继续这样,行吗?他就是这样的行事方式。
“你有多爱安伊?”安娜继续看他。
他就不再说话。
“你是爱安伊,还是爱我?”她终于问了出来。
男人继续抽,只盯着对面墙壁上闪着铜光的版画。
“你是爱安伊多一些,还是我多一些?”她又抽了一口,不放弃。
“有意义吗?”他终于说。
“有。虽然那是我姐,毕竟也是我姐。我想知道究竟谁更重要一些。”
“她已经不在了。”
“她在我心里。”
他默了一会,“她是过去,你是现在和未来。”
“你是更在意过去,还是更在意现在和未来?”
“我更在意你。”他扭头,对上她的眼睛。
“你怎么爱上的我?”
他又沉默,好像没有答案。
“你什么时候不爱安伊了?”
“从她决定离开我。”
“你真的爱过她吗?”
“我在意过她。”
“她该死吗?”
他把雪茄放进嘴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继续沉默。
“她其实可以不用死,老天可以放她一条生路的。”安娜又喃喃自语。
身边的男人开始起床。楼下的钟声还没敲五下。
他已经起身到楼下办公室了。
自己的话刺激到他了么?
还是他有意回避?
他一直回避的。
那天上午,安娜没有马上去店铺,而是让林伯把自己载到这个城市的墓区。有钱人家的墓地扎堆在一起,像花园一样,都很讲究的。
安伊的墓碑是黑色大理石的,很庄重,上面有她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张二十多岁美艳动人的脸,眼睛明亮,里面绽放着不易受牵制的野性和热烈。墓碑周围开着白的夕颜,红的杜鹃。
安伊是戴家在上海墓区第一个入葬者,不仅体面,也享尽哀荣了。
安娜把一束百合放在了姐姐墓前,从包里又掏出一盒仙女牌香烟,抽出一根,点着,放在碑上方,让它自燃。姐姐生前爱抽这个牌子。
安娜穿着素色旗袍,向北方望,安家的墓地离戴家并不远,母亲可以和姐姐遥遥相望。
安娜又过去,为母亲敬了鲜花。才回了店铺。
也许从这一刻起,她曾经离戴宗山很近的心,又疏远了。
霓裳衣店,在她这些天不在的日子,一样在慢慢向正轨上走,客人一天天多起来。设计师按她们以前定下的风格,不断地出新的款式,也逐渐受到一些富家小姐和女学生的欢迎。
安娜觉得,到年底,可以不必赔那么多钱。她口头表扬了大家,在自己不在时,也把衣店打理得井井有条。剩下的时间,她则赶紧到了设计室,与设计师一起,定出更多款式。
那天她们的胆量又大了许多,做出无袖上衣、新式吊带裙装和开高衩的旗袍,每一项都突破了当时人们接受的临界点。
面对别人客气的质疑,安娜说没关系,这样性感的风格,可以搁在店里展示。女人的身体很美,不必都藏在衣服里,也许有人会喜欢。
那天下午,快下班了,她还在躬身用剪刀大刀阔斧地剪裁女装,裙摆很短,到了膝盖以上。
“安老板,这样,会不会太短了?大腿都露了出来。”设计师女伴觉得过界了。
“我们先做一件,挂在橱窗里看看风向,是不是有人接受这种风格?”
正说着,就见女设计师站直了身体,微微向后退。
安娜不知怎么回事,就觉得外面的店铺里也安静下来,平时都有店员偶尔聊几句,开一下玩笑的。她对员工并不严肃,平时让她们听徐经理的就好。现在连徐经理都在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副温良恭俭的模样。
安娜直起身,才看到有个身影在自己店里一件一件观看衣装,看完了,抬腿进入里面的设计室,左右看了看,不声不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安娜蹙眉,“你怎么来了?”
戴宗山觉得自己很低调了,就俩字,“接你。”
安娜扭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一刻钟,等会儿。”
戴宗山就在一旁等着,随后拿起当天的《申报》看。
安娜继续剪。
其他人都明显大气不敢出。倒是进来的客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挑衣服,试衣服。
门外则站着几名黑衣保镖,虽然装着不吓人的样子,有些客人一见这阵势,还是绕道走了。
安娜叹口气,把剩下的活交给设计师后,拿起包往外走。
戴老板也拿起礼帽戴头上,向众人绅士地点点头,跟在太太后面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这夫妻俩一出门,众人都大大松了口气,有人小声:“没想到大老板过来了,我第一次见呢,姆妈哎,紧张死我了,差点没上来气!”
“我都出汗了。”
“戴老板人还不错哎,态度也很好,还对我笑了一下。”
“想什么呢?对你笑怎么了?”
“没什么,我以为像这么大的老板,不会笑呢。”
安娜上了车,向里挪了挪,突然喵一声,吓她一跳。戴宗山进来,坐在她身侧,指了指脚边一个纸袋,里面露出一颗圆圆的小脑袋,是只一个多月的幼猫崽。
安娜立刻把这只漂亮的小家伙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一天都没有的笑容,连外面保镖都一一上了前面和后面的车子,车子在徐徐开动,也没注意到。
“哪来的猫?”这是只波斯小花猫,主体白,有黑斑和黄点,左眼和右眼的颜色都不一样,身体软软的,到了安娜膝盖上,就安静地卧了下来。
“别人送的。”戴宗山若无其事说。他是觉得安娜从昨晚后,情绪不对,特意找来一只猫崽,转移她的注意力。
安娜对膝盖上讨人怜爱的小家伙左看右看,“这么小,它吃什么啊?”
“不知道,没养过,你研究一下。”
安娜看了一会儿猫,才看了看车窗外,发现车子停在一幢酒店前面。
“不回家吗?”
“先吃饭。吃了饭回家。”有保镖过来开车门,戴宗山下来。
要是往日,安娜不一定喜欢外出吃饭,太累了,没心情。但今天小猫喵喵的,钻她的胳膊,添她的手,她就马上抱着猫下了车,自己不想吃,没准猫饿了。
这家大酒店,是戴宗山与人新投资的,正在报纸上大肆做广告。目前在优惠期,客人非常多。
他这边一下车,早有酒店经理过来,低调地把老板夫妇带到电梯间,亲自陪着乘电梯到了顶楼的观景间,若大的玻璃窗,能看到大半个上海的繁华夜景。
安娜就往窗外瞄了一眼,把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小猫咪身上。
夫妻俩分坐在桌旁,一个看对方,一个看猫。酒店经理已悄然退去。
“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要出来吃饭?”安娜忽然想起来问一下。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戴宗山想了想,忍了,“随意出来吃顿饭。”
他很久不过生日了,他做生意时间长了,还是有些迷信的,有高人给他算过,45岁之前不要大张旗鼓过生日,会影响他个人的幸福云云。
他曾经想了想,什么是他个人的幸福?就是与所爱之人的关系吧。他过过一次生日,是几年前安伊给他过的,他说忌讳,不用过了。她偏不,就在这座酒店的对面一家,两人一起热闹地吃了顿饭。
当时安伊有些喝多了,指着这幢大楼说:“真希望哪一天,能与所爱的人到对面饭店最高那层去吃饭。”
他说:“我们马上就能过去。”
她阻止了他,“应该留着座位,你应该和你最爱的人去那里吃顿饭。不要浪费了。”
现在,他买下了这幢大楼,完成了前妻的愿望:带着自己所爱的人,来到这幢楼的最高层,安静地吃一顿饭。
来之前,他曾考虑过,要不要今天?怕过生日,影响个人的幸福——谶语灵验了。
但最终,还是带着她来了。
这不是生日,只是普通的一次晚餐。有点等不急,要与最爱的人坐在这里。
精美的晚餐一道道端上桌,安娜一直把注意力放在那只猫身上,给它夹鲜嫩的鱼肉吃,给它撕面包片。
小家伙胃口明显小,三下两下吃饱后,就很乖地蹲在她脚面上打起瞌睡。
戴宗山边吃边看她,他没养过猫,工厂里倒养过狗。他喜欢狗的性格,机灵,又忠诚,永远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这样的动物会永远有生存的机会,因为男人喜欢它们。
相反,他有点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