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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大唐长公主-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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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就是忍不住啊。”李贤将手掌握紧,放在身侧,黑眸看着狂风中乱舞的飞雪,声调苦涩,“我以为阿兄会知道我一心只想做个贤臣,天泽那么小,性情有些像太平年幼的时候,我是真心喜爱他啊。”
    可是谁知长兄登基后,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他们维持着兄友弟恭的表象,却早已离心。
    从小,母亲就不喜欢他。他也曾经渴望着能得到母亲另眼相看,可是一切只是他的奢求罢了。
    他的内心充满了怨愤,他的一生,都被错待。
    兄长登基,与他离心。
    母亲垂帘听政,要他的命。
    李贤“搜出来的甲胄,不过是我从兵器库借出来暂用的,不过几十套。那能顶什么用?我只是一时疏忽,借出来忘了还回去而已,这就给我扣上谋反的帽子了。”
    可是大唐律法明文规定,任何人不得私藏武器甲胄,一旦发现,论谋反定罪。
    他一时疏忽,却给了母亲把柄。
    可是,到底是谁向母亲告的密?太多人了,兵器库的人,雍王府的人,他的家将……所有人都有可能。这就是母亲的厉害之处,总能令他觉得她的眼睛无处不在。
    李贤抬起右手,他看着自己的手,像是手上沾了什么东西似的。
    他说“子乔,你不该进来。”
    苏子乔转身,目光对上李贤的,“我叫我进来,就是说这些废话的?”
    李贤“……”
    苏将军的态度对一个含冤莫辩的人来说,委实是太过分了。
    李贤满腹的心酸悲凉顿扫一空,取而代之的熊熊怒火,他指着苏子乔骂道“苏子乔,你是猪脑袋吧?你这一进来,日后等着你的,就是接踵而来的麻烦。你平日就端着一副高傲冷清的样子,不好说话得很,不知多少人盯着你的一言一行要弹劾你呢。你倒是好,旁人捉不到你的把柄,你还专门给他们送一个!你愚昧无知不成器!”
    雍王一番痛斥,苏将军不痛不痒的模样。
    苏子乔干脆坐在了廊道的栏杆上,“跟你在芙蓉楼喝了这么多年的酒,都是你结账,总不能如今你想跟我说话,我都不进来。”
    李贤一怔,随即双目通红,声音哽咽,“我没什么想说的,就是想看看,到了这时候,我还有没有兄弟。”
    母亲垂帘听政,本来与他感情不算亲厚的两个阿弟,与他来往得更少了,他心里觉得很孤独。
    从前与他一起喝酒玩耍的狐朋狗友,也消失了。
    有的只是一群不甘心被挤下来的大臣围着他,日夜想着让他与母亲夺权。
    天下之大,他仿若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
    苏子乔看着李贤,沉声说道“即便你没有了兄弟,还有长公主。太平前几日才从公主府过来陪你说话,雍王年纪轻轻,记性就已经这样不好了吗?”
    想起李沄,李贤忽然抬手捂脸,泪水从他的指缝流出,李贤的声音沙哑,“我对不起太平。”
    他的阿妹从小对二兄特别好,从不会以为母亲不喜欢他而跟他生分,经常出宫找他玩,时时提醒他慎言慎行。
    可他做得不好,如今含冤戴罪之身,他更不能为李沄做些什么,还把她的驸马卷入了风雨之中。
    母亲多疑,要是日后因此对苏子乔生出些疑心,未必会手下留情。
    “子乔,太平会不会恨我?”
    苏子乔神色微动,他艰难的笑了笑,“不会。你心里明白,太平对家里人都很好,从不会记恨谁。”
    李贤捂着脸的手放下,脸上泪痕犹在,“我其实……真的没想要谋反。我从前对天泽好,是真心的,我也没想过要把持独揽朝政。我从前辅助阿兄,尽心尽力,可是也没有谁会说那是我的功劳。我的心里,其实并不好过。”
    “母亲派你来缉拿我,我以后会怎样?”
    苏子乔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太皇太后令我缉拿你之后,交给大理寺。此案会由御史台、刑部和大理寺三部会审。”
    只有重大的案件,才能令御史台、刑部和大理寺联手。
    李贤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李贤听了苏子乔的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苦笑着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会如此。子乔,我真怕我死了之后,有人会利用我来诬陷你。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太平交代?”
    苏子乔嗤笑,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不必急着为我操心,你未必就是死路一条。与其想着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不如想想万一自个儿被幽禁起来,余生漫长,你该要怎么打发时间罢!”
    李贤“……”
    但凡打得过,他早就把苏子乔打飞了!
    上阳宫。
    太皇太后武则天正倚着软塌假寐,上官婉儿悄声走进来,在她耳旁低语,“太皇太后,雍王已经被苏将军带到大理寺了。”
    武则天睁开眼睛,看向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恭立在旁,轻声说道“听说雍王府的家将初始时拼死抵抗,后来雍王还让苏将军卸了兵器入府。苏将军进去了,他进去后雍王府大门紧闭,大半个时辰后,大门才开。”
    武则天闻言,眉毛微挑,“哦?”
    上官婉儿“也不知苏将军在雍王府中与雍王说了什么,雍王府大门再度打开,所有的家将都放下了兵器。雍王也毫不抵抗地跟着苏将军走了。”
    武则天听着上官婉儿的话,并未说什么。
    她只是掀了掀眼皮,目光打量着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被武则天盯了半晌,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憷,“太皇太后?”
    武则天淡淡一笑,伸出手。
    上官婉儿立即上前,扶着太皇太后站了起来。
    武则天徐声说道“我既然派了苏子乔去,自然便是信任他的。只要他能把雍王缉拿了,交由大理寺,那就已经足够。至于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若是没问,你就不必多说了。”
    太皇太后的声音平静,却让上官婉儿惊出了一声冷汗。
    她面带愧色,低头认错,“婉儿失言,请太皇太后责罚。”

第190章 190
李沄和武攸暨赶回去的时候; 雍王府已经大门紧闭。
气派的雍王府; 如今冷冷清清; 只余一些看热闹还没散去的百姓在那儿指指点点。
李沄身穿着素色常服,只戴了帷帽就骑着白雪进城。长安大街人多,不好跑马,她和武攸暨来迟一步; 没能见上李贤一面。
李沄拿着缰绳的手握紧了; 关节泛白。
李沄:“攸暨表兄; 我要入宫。”
隔着帷帽,看不清李沄此刻的神情; 武攸暨叹息一声; 马儿有些焦虑地在原地踢踏着。
武攸暨:“你此时入宫; 又能怎样呢?”
“我自幼与几位兄长感情亲厚,纵然阿娘不喜欢二兄; 我自小也是喜欢找二兄玩的。如今二兄出了这样的大事,我不闻不问; 像话吗?”
原本纷飞的大雪此刻已经停下; 李沄调转了马头,跟武攸暨说:“攸暨表兄放心,我没事。”
武攸暨想了想,叮嘱道:“你入宫与姑母说话; 别任性。”
到了这个时候,李沄反而笑起来,她说:“我是阿娘最疼爱的人; 怎么可以不任性呢?”
武攸暨:“……”
还不等武攸暨再说些什么,李沄就已经策马远去。
武攸暨站在雍王府的大门,安静地看着李沄远去的身影。
风雪渐歇,云破日出。
这片山河,又将谁主沉浮?
***
雍王李贤造反,交由御史台、刑部和大理寺三部会审。
裴炎入宫见太皇太后,在紫宸殿中,裴炎站在太皇太后座位台阶的下方,徐声说道:“太皇太后,雍王谋反一案,宜从速从重解决,拖得时间长了,怕是有变。”
雍王李贤这些年在朝中并非毫无建树,他自小聪颖,文采斐然,曾主持为《后汉书》做注,身边也是聚集了一批有识之士。
这年头,什么都不怕,就怕拿笔的。
武则天鬓发整齐,雍容华贵。
她坐在位置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看完手心就看手背,说道:“不急。”
裴炎闻言,怔住。
武则天伸手,再旁服侍的上官婉儿上前,将她扶起。
“雍王私藏甲胄,这是铁打的事实。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的那些幕僚,难道还能蔑视律法吗?”
裴炎:“可是——”
武则□□裴炎微笑,“你有些太沉不住气了,这一点,该向裴阁老学一学。”
裴炎:“……”
裴阁老就是裴行俭,当年李治要立武则天为皇后,裴行俭二话不说,直接反对,得罪了武则天。李治将裴行俭调离长安,等裴行俭再回来时,武则天已经坐稳了皇后之位。
后来裴行俭又娶了皇后身边的侍女库狄氏为继室,武则天看似对裴行俭释怀了,可暗地里还是不放心。
但凡是跟武则天作对过的人,没几人能令她放心。
几年前裴行俭带兵讨伐匈奴,大败匈奴回来后,本该加官进爵的,但因为武则天对他不放心,还被摆了一道。
谁知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从前处处被太皇太后打压的裴行俭,如今居然还得到了太皇太后的信任了?
裴炎暗地里咬牙,心想当初打压裴行俭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裴炎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气闷,但这么多年混迹朝堂,不是白混的。他也不说裴行俭有多好,也不说裴行俭有多不好,只徐声说道:“如今太皇太后主持朝政,臣听从太皇太后吩咐。”
武则天睨了他一眼,心知此人面服心不服。
太皇太后也不恼,像裴炎这些人,都是她的助力。只要他还有所图,就会为她所用。
裴行俭还是吏部尚书的时候,裴炎已经是宰相了,如今他被裴行俭压了一头,正满腹牢骚呢。
太皇太后笑着说:“我说你,你心中还不高兴。在雍王之事上,你看到或许还不如婉儿清楚。”
先前说他不如裴行俭沉得住气也就罢了,如今还拿他与一个后宫女官相比,裴炎脸色一僵。
太皇太后却说:“爱卿先别急着恼,你听一听,婉儿是怎么说的。”
语毕,太皇太后转向上官婉儿,“婉儿。”
上官婉儿嫣然一笑,朝太皇太后微微躬身,随即上前两步,用不缓不急的语调说道:“雍王一案,罪证确凿。此事可大可小,关键在于如何定性。先帝尸骨未寒,圣人年幼,太皇太后忍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主持朝政,雍王不寻思着为国分忧,却在府中私藏甲胄,其心可居。即便雍王深受国子监的文人所爱戴,但国法如山,此事不会有变。”
裴炎哑然,这些浅显的道理,他又怎会不懂?
可万一有变呢?
国子监若是有心拥护雍王,叫人写了各种民谣在民间流传,百姓愚昧,谁是大唐的真命天子还说好呢。
武则天的目光落在裴炎身上,却笑着问上官婉儿,“婉儿,若是国子监的人为雍王闹起来,那如何是好?”
上官婉儿微笑,“国子监的人若是为雍王闹起来,只会令雍王罪上加罪。”
读书人容易被煽动,国子监的人若是能为雍王李贤闹起来,背后必然有人策划。如今太皇太后主政,正愁逮不着那些反对她主政之人的把柄呢,雍王这事情,可大可小,只看太皇太后打算怎么处理。
可若是国子监的人闹腾起来,怕是国子监的人从上到下,一个都逃不掉。
太皇太后不怕国子监的人闹。他们闹腾得越大,太皇太后越高兴。
洗掉一波反对势力后,大力推行科举,何愁朝堂之上没有新血液的注入?
至于雍王,太皇太后是铁了心要往重里办的。
杀鸡儆猴。
不从重从严处理,怎么能起震慑之效?
“雍王的事情,我心中有数。”武则天看向裴炎,徐声说道:“但他毕竟是天家嫡系,定然会有大臣为他求情,你总得要令人心服口服。裴炎,此事交给你处理。”
裴炎低头,作揖:“臣定会办妥此事。”
裴炎离开,上官婉儿扶着太皇太后走出紫宸殿。
“裴侍郎这些日子有些焦虑,进宫与太皇太后商讨事情,也不像过去那般周到。”
武则天缓步走在蜿蜒的廊道上,“他想当中书令,他的心思,我早就清楚。可中书令这个位置,哪能那么容易给他?”
裴炎是个聪明人,可大局观远比不上裴行俭,在朝廷的声望也不如裴行俭。
她要主政,便得先把朝堂之上的这些人给收服了。裴行俭愿意为她所用,他的门生自然也能为她所用。
上官婉儿:“若是裴阁老告老了,裴侍郎能当中书令吗?”
武则天想了想,说道:“若是裴行俭告老了,中书令的位置便空着。”
两人正说着话,前方宫人疾步而来,宫人朝太皇太后行礼,恭敬说道:“太皇太后,长公主入宫了。”
***
李沄赶在宫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入了宫。
她见到母亲,还没说话就红了眼睛。
武则天看着女儿的模样,叹息一声,走过去,“太平,怎么了?何事不痛快?”
上官婉儿朝李沄行礼,“见过长公主。”
李沄没心情,看也没看上官婉儿一眼,走过去便抱着母亲的胳膊,说:“我听说二兄的事情了。阿娘,怎会这样?”
武则天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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