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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无忘斋诸事-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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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怡临压下心里的猜测,在京中回信之前,他不想庸人自扰,更不希望文然过度担心。既然这琼林宴没什么可待的,还是尽快走了的好。
  四人正准备走,刚出了茶室,拱门外走进了人,穿过竹林小道而来。
  走在最前引路的便是方才那位小侍女,而后面跟着的除了郭大小姐郭梦颖外,还有几人,一个白髯的古稀老者由小厮虚扶着,一个锦袍男子年近花甲看着倒健硕许多。
  那古稀老者宋怡临认识,文然更是死都不能认错,正是郭博彦。而郭博彦身边的人却让文然震惊当场,半刻不能置信。
  李哲元和陆景见郭博彦亲自来,亦是惊讶不小,看着人走近了,先恭谨地见礼:“见过郭老。”
  郭博彦点了点头。
  文然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抬手一揖:“见过郭老。大伯。”
  大伯?!
  宋怡临一怔,文远峤他见过,分明不是。不光宋怡临,连李哲元和陆景都愣了。
  文然的这位伯父并非文老嫡子,而是文氏旁系,文然的堂伯父,文继珉,任瀛州刺史,常年不在京中,连文然都是多年难得见一回,李哲元和陆景自然都不认识。
  瀛州刺史,隶属御史台,说白了,郭博彦就是文继珉的老上官,若说没交情肯定是假的,若说有交情……文远长事发时,文继珉又在哪里?
  文然暗自捏了捏拳,心里满是不安和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瀛州在东,卞城在西,文继珉怎么会千里迢迢来这里?又怎么会与郭博彦在一道?
  文继珉笑着与陆景、李哲元打了个招呼,对文然道:“数年不见,我们小然都这么大了,少年人意气风发,真好啊。”
  “若知大伯也在卞城,清逸当去拜访才是。”
  “没事没事,我今早才到的,这不是见着了嘛。”文继珉笑道,“小然离京养病应该是不知道,我前年便已调任云州不在瀛州了,郭老回乡之后,我早就想来拜会,便借了中秋节的机会过来一趟。小然也在卞城,还是听郭老说的,这不是巧了嘛。”
  瀛州乃是水米之乡、富饶之地,而云州地处西北,离秦州倒是不远,多是荒漠,见风便是沙,调任瀛州几乎与发配无异,这平级调任实则连降三级。文然这才知道,当年文远长的案子是牵连了整个文氏,文继珉久不在京中亦无法自保。
  至于文继珉口中的“巧了”,文然根本不信。
  李哲元偷偷瞥了宋怡临一眼,又悄默默给陆景使眼色,现在是什么状况?走还是不走?
  陆景微微摇头,他也不知道。
  郭博彦、文继珉和郭梦颖同来,分明是为了文然而来,想走是不可能的。
  坐回茶室,李哲元如坐针毡,左扭右动,像是身上长了虱子,恨不得原地起跳,喝了两口茶便说要去方便,顺便还拉走了陆景,说自己不认得路。
  两人走出竹林,李哲元不待问什么,陆景先开始连声叹气。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文家真看上郭家大小姐了?”李哲元挠挠头,“不能吧?文氏这样的门第怎么看得上区区一个郭家?郭家在西南虽还有些名声,可白碧山庄大火之后郭家便越发没落,郭老告老回乡之后在京中也没有势力,实在不大般配。仲颐,你说是吧?”
  “哎……”陆景看着李哲元又是连连摇头,长长叹气。
  “你这什么意思啊?”
  “你是真不记得了?两年前,文伯父的案子是谁挑起来的?”
  “啊?两年前?御史台啊。”
  “嗯!你记得就好!”陆景方才看着郭博彦心里都怕,文然性子温和,可当时他为了文远长跪在大理寺门口,差点要去击登闻鼓,满京城都知道,李哲元不记得,文然不可能忘。
  “……”李哲元吞了吞唾沫,这才明白过来,方才后院行酒令,陆景为何对他又掐又拽了,“那……文伯父怎么还来?跟郭老好似还挺热络的?”
  陆景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继续摇头。
  “文清逸喜欢男人,那个叫宋怡临的!文清逸与郭老有仇,血海深仇!文家伯父与郭老是故交,甚至有撮合文清逸和郭大小姐的意思……陆仲颐,陆景,我觉得我好像知道的太多了……”李哲元突然想哭。
  魏楚越藏在暗处已经许久,将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去,忍不住哼笑,这可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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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定晚上还有哦
  说。不。定……


第75章 
  魏楚越离开卧云茶室,闲庭信步地四处走,行酒令一点意思都没有,他没心情回去陪那些公子哥们附庸风雅。魏楚越学什么都很快,音律和琴亦是,他乐师的身份虽是掩护,却不是假的,论琴技他未必会输文然,但论意境他未必能赢,他自己知道。而韩牧川,是另一个一眼看穿的人,魏楚越心中杂念太多,剑意如此,琴意相似。
  郭梦颖先撺掇着文然和魏楚越比琴,后又领着郭博彦和文继珉来卧云茶室,小心思颇多,却让魏楚越只想发笑,她千挑万选竟把主意打到了文然头上,真是……还挺可怜的。
  魏楚越想着又不禁露出些笑。
  四下无人,韩牧川突然出现在魏楚越身边,魏楚越轻轻瞟了韩牧川一眼,没有太多表情。
  樊府的院子是新修的,山石碧泊、亭台楼阁,修院子时留下了不少原来宅院里的大树,白墙灰瓦,梧桐叶黄,又得些古朴,一步一景确有致趣。早些时候魏楚越就在安排中秋,可直到此刻,见院中的落叶梧桐,才突然醒悟过来,原来已是中秋了。
  “再往前就是后宅了。”
  “没想到从卧云茶室走过来还挺近。”连韩牧川都说不容易进,魏楚越早没了再探的想法,现在不过四处走走,熟悉一下樊府的情况罢了。
  “不要再往前了。”
  “郭博彦都出来了,说不定里面的守卫会松一些呢?”
  “并没有。”
  魏楚越耸耸肩,方才只是说笑罢了,于是沿着回廊改了个方向。
  不远处有人走动,魏楚越看了一眼韩牧川,道:“你不藏起来?”
  “不用。樊府客人多,不差我一个。”
  魏楚越轻声一笑,没有赶人,也不再往人多的地方去了,此处院子清净,看看风景也好,便往亭中去坐。
  一池湖水平静,水中藏了几尾锦鲤,游得漫无目的。
  韩牧川坐到魏楚越身边,陪着魏楚越观鱼,莫名其妙在樊府找到了一星半点久违了的闲适。
  自韩牧川来卞城,把魏楚越从樊府带出去,他们之间就一直气氛诡异别扭,魏楚越虽只字不提三年前,可他对韩牧川的态度却是完完全全的不同于往昔,冷淡和疏远丝毫不加掩饰,莫说笑颜,就是连看一眼韩牧川都是勉强,分明还是生气、还是怨恨。
  这会儿,韩牧川说不清为什么,但他觉得魏楚越好像忽然不生气了,整个人安宁平和了许多。
  韩牧川忍不住问魏楚越:“你在想什么?”
  “什么?”
  “怎么突然离开茶室,闲坐在此?”
  魏楚越轻轻笑了笑:“那是文先生和宋哥两个人的事情,与我无关,就不必偷听了。”
  文然说的那些话魏楚越听见了,韩牧川也听得清楚,他与二人不过草草数面,说认识也勉强,可不知怎么颇受触动,他看着魏楚越,憋了半晌,突然直白问道:“你不恨我?”
  韩牧川知道自己嘴笨,却不知道自己最笨的是连他自己心里想要的是什么都弄不明白。他见不得魏楚越受苦受委屈,可自己偏就是那个让他受苦受委屈的。
  三年了,韩牧川每一年都会给魏楚越准备生辰礼物,可精挑细选小半年,准备好了又送不出去,攥在手里想砸,举起来真砸又舍不得,只能悄悄都收起来。自魏楚越冠礼之后,韩牧川就没有回过西北雪原,江湖也不游了,告诉魏林他就徐州,离魏楚越一步之遥,可偏缩成了只过冬的乌龟。
  要不是这一次魏楚越突然出事,他不知道还要花多久才能来见魏楚越,更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把话说开。
  魏楚越被问得一愣,他以为韩牧川永远不会开这个口,将旧事重提,他是否应该假装听不懂,糊弄过去就好,又或者索性不要回答,恨不恨原本也没什么意义。
  魏楚越单手撑着下颚,微微偏头看着游鱼群聚,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不恨了吗?
  这个问题,魏楚越答不上来。他脑海里想到的不是三年前韩牧川落荒而逃的背影,而是文然和宋怡临。
  方才文然在陆景和李哲元面前维护宋怡临,说宋怡临是自己所爱之人,那眼神、那语态,不仅仅是坦白,还带着骄傲和满足。
  这两年魏楚越对文然算不得好,他受文老所托照顾文然,可他毕竟不是文家的家仆不需要真把文然当少爷伺候,他也不是宋怡临,拿文然当掌中宝、心头肉,怎么宠怎么爱都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当初宋怡临一个人发疯一个人痴,文然或许是感动、或许是感激,动了心生了情,可又能维持多久?
  魏楚越总以为文然这样的世家公子与宋怡临、与他们并不是一类人,犹如飞鸟与鱼,不是谁的错,却终究不合适、终究有分道扬镳、相忘于江湖的那一天。
  现在看来,他可真是小人之心了。文然对宋怡临发乎真心、全心全意、不移不悔。两情相悦何其难得,更难得执手相守。
  魏楚越比不了宋怡临,他做不到一头栽进去就不管不顾,就算是南墙,撞得头破血流都不放弃。
  今日才懂,他连文然都比不过。魏楚越不想在茶室继续听墙角不是因为事不关己,而是心生嫉妒,忍不住自卑自哀。对韩牧川,他连叹一声求而不得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根本不曾真的“求”过,又怎么去恨韩牧川不曾给过他什么?
  韩牧川救了他,教他剑法、授他内功,对他极好,他有什么资格怨怪?或许,他喜欢韩牧川,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喜欢吧,所以才放不下骄傲和自尊心,做不到像宋怡临一样,甚至做不到如文然那般。
  魏楚越这样想着,心里却像扎进了一根长针,痛的那么清晰,可他却不想承认。
  “我不恨你。”魏楚越沉默半晌终于开口,淡淡的,话语里没有多少滋味,听不出悲喜。
  听到了魏楚越的答案,韩牧川心头一震,伸手拉住魏楚越。
  魏楚越侧过头看向韩牧川,目光不再刻意闪避。每一次看着韩牧川,他都控制不住地奢望,又很快告诫自己不要犯蠢,恨不该、怨不该,终要放下,就该试着放下。他不想挣扎,也不喜欢犹豫不决,像个反复无常又什么都想拥有的小孩子。
  韩牧川看着魏楚越神容淡然坦诚,不禁皱了眉头,他问的时候心存侥幸,听见了魏楚越的答案却反而高兴不起来。魏楚越的话说的是不恨,听起来却是不在乎的意思。
  魏楚越垂眼看了看韩牧川住着他小臂的手,韩牧川没使几分里,并不疼,可魏楚越心却整个揪了起来,动了动挣脱开来。
  韩牧川的手空握,心像一下踏空,如坠山崖,与其说摔得多疼,都不如空落千丈的慌乱和悲哀,那时候他推开魏楚越,他心里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
  韩牧川一伸手又把魏楚越抓了回来。
  “对不起。”
  “不必。”魏楚越挣了挣,这一次却挣不开了,蹙眉看向韩牧川。
  好吧,他恨韩牧川,分明对他无意,为何还要招惹他?!不若不再见,他总有忘记的一日。不要跟着他,不要关心他,不要在乎他是不是有恨有怨,不要说对不起,更不要抓着他不放!
  韩牧川或许希望一切可以回到原点,他们是师徒、是朋友,比旁人亲厚,却不是恋人。
  魏楚越觉得韩牧川很残忍,怎么说一句对不起,就让他当做从未爱上过他?
  恨刚冒了头,就被魏楚越自己压了下去,他自己决定了放下,心里那个针再疼都要拔掉,疼过了就会好的。
  长痛不如短痛,不是吗?
  “没关系,忘了吧。”魏楚越如是说,他的嗓子有些哑,只是简单一句话,他说得干巴巴。
  韩牧川的手一点一点缓缓松开,魏楚越小臂上的力道逐渐消失,压迫在他心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魏楚越捏了捏拳,把手收回来。
  魏楚越又低头看向池中锦鲤,轻轻沉出一口气。
  其实,也不难,对吧?
  “阿越……”韩牧川的手悬在半空,像是还想向魏楚越伸过去。
  魏楚越换了个姿势,倚在栏上,倾身出去一些,仿佛是要下水捞锦鲤,懒洋洋的,又悄无声息地远离了韩牧川。
  韩牧川终于还是收回了手,道:“阿越,你可记得红筱和宋玮?”
  魏楚越点头:“记得。”
  红筱和宋玮,韩牧川的师弟师妹。
  红筱喜欢韩牧川,将他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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