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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心魔-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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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Α!�

  
    黑衣白十字。他在木头房里隔着挡板听我告解。这是个故事,且说了上一半。在彼国,成年男子与幼童间会有爱情吗? 
    “在东印度,未成年的孩子便需结婚。八旬的老人可能与8岁的女孩同枕……”他嗫喏答,这对话本不应出现在告解之中。他该先为此向彼间的神惭悔,然而他太年轻,竟敌不过下半截故事的诱惑。 

    “但,关于爱情……” 
    “爱情……” 
    “但丁在具阿特丽斯9岁时疯狂地爱上她。那时具阿特丽斯浑身珠光宝气,涂脂抹粉,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袍子。” 
    “原来有。” 
    “应该是有的。求神宽恕。” 
    他的十字划得很频繁。好奇也随之加重,教堂人已走散,除我们便无旁人。故事还有下一半不是么? 
  

  '六' 
  
    青衣惊喊。“天啊!竟容不得我晚这一步吗?” 
    却又晚了些什么?比翼鸟搏了翅翰?火烧连理枝成炭吗?还剩着一半残夜,留于我们逃脱。魔性里,为得一己私欲,总顾不得旁人。 
    不动声色,他忽然柔情似水。“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随即解下颈上一粒石玉来交于我,滴在掌心,却是一颗泪。 
  
    殿外,有众人赶来。原来他要赶在饮合欢酒前悔了这桩婚约。他举手重击,我平生挨过的第二次疼,初次是折脚,再次是昏迷在他掌下。 
  
    醒时,他已顶了所有的罪。暴君怎顾邻邦的交情,将青春的女儿远嫁已是抬举。他被摘了红冠,夺去新郎披挂,再不久,立刻要送去宫门外,鱼鳞剐示众。鱼网罩身,在网眼里露出肉来,便削去一片。我从城楼上跃下,宫人以肉身垫于地上,使我不至受伤。然而我先嘶裂自己的喉头,九岁的我,活夜叉,弯弓张弩而射,一箭将刽子手穿心而过。 

  
    他右手衣衫已被血湿遍,唇色苍白。 
    “他要是喊一声痛,我便剐你一刀。”我的匕首直指向太医脊梁,无人敢怠慢。 
    臣民们惊悚住,原是来看行刑,却在法场里眼睁睁看到救人。杀人从不留活口的小公主射杀了刽子手,在刑场上召集太医,救得是杀其亲皇姐的异邦男子。 
    此时暴君赶来,为劫法场而动怒,扬手一掌挥于我面上,五条血红指印。 
    “他手刃了你亲皇姐。” 
    “我知道。” 
    “那你为何……” 
    “因是我杀的。与他无关。”淡淡这一句。我还未舍得松开青衣之手。 
    暴君怎料得到会有儿女比他更灭人性。皇族里这种事本应寻常,可一时间,单从众人面前这半百老父心里而言,便是响晴霹雳。为这不除的魔障,臣民们哀嚎成一片。 
    忽然,手被握紧。 
    “倘若我死去,你愿为我哭是不是?”青衣睁开眼:“告诉我,你还存有慈悲心,是不是?” 
    我无言。因我根本无从知晓。只是双眼湿住,狠噙着泪水不往下滴。 
    “你是愿为我哭的。我知道。”他含着血,唇边一抹浅笑。 
    然后身子碎裂,未受鱼鳞剐,却冰裂着千万片,不似血肉,倒像雪屑。风一起,向上螺旋升空,我怎样伸手紧握,摊开来却又飘走,腾空而去,宛若升天的白龙。 
  
    '七' 
  
    “他死了么?” 
    “没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阴司里没有他。” 
    “你……怎么知道。” 
    “也是刚知道。因为……他,轮回了。” 
  
    神父真的太过年轻,喜欢追究,喜欢盘根问底。挡板离我尚有距离,我仰视,可以从纵横交错里看见他,唇颊溢华彩,上下眼睑深重仿若含珠,更让炯炯一双星眸浓如春水。乌发已剪短齐耳根,清爽轻绝,依旧是我的佛。彼间的神,黑衣白十字。 

  
    冥冥里,我共谁一双眉目?都说真姻缘该有同相貌的。我与他又将怎样? 
  
    “求神宽恕。”他这一世的慈悲来得这样可爱。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我这样念,但他不记得了。 
    “我生前最后一样礼物是金丝甲和一颗致死的毒药。” 
    “生前……” 
    “和我的凶器一并沉睡封印入棺。” 
    “你别再说了。” 
    我抹去脸上的白粉,打开他那边告解室的门,他颤抖着蜷在座位上,用十字架比划向我,双眼并不敢看。“离开!离开!” 
  
    彼间的神也保佑着此间的人吧?信则有,不信则无。 
    青衣,无论你是第几世,我都不会害你。 
    魔障唯一所剩的慈悲心是它的爱情。 
    青衣,我只是还你眼泪来了。 
    一颗,便已足够。 
  
    …… 
    '八' 
    终年终年,幽冥里,极冷。无人会给你添件衣裳,倘若添也不能使你觉得暖。凌晨四时,至阴至寒。睡去总为醒来,离去总为归来。这样相对。人应在哭时落泪,笑时舒颜。这样自然。 

  
    毗那夜迦。婆罗门教的国王,残忍成性,释迦牟尼派观世音化为美女和毗那夜迦交媾,醉于女色的毗那夜迦被观音所征服皈依佛教。成为佛教金刚的主尊。 
    先以欲勾之,后令入佛智。 
    还是先以欲勾之,后令入魔智。 
    颠倒相行,是个笑话。 
  
    欢喜。我的名字。最后她回到墓室,那方地正在塌陷,向下沉,直入地底。这之后,不会再有人找寻得到,她沉沉睡去,魂灵离去至阴司,在团团剑关里自旋成血海。 
  心魔·在人世 
  
    我想缘由我前世没有积过什么德,或者积了笔情债要还。所以此生至今,都在历经始乱终弃。对于不知爱情为何物的人来说,那冷漠总归有个理由吧。只是大家都藏在心里不说罢了。我还不知道我要什么,但似乎越来越清楚自己要偿还什么。 

    现在的我,是个谜…… 
    现在的你,幸福吗? 
  
    '惘生咒' 
  
    我的青衣。他化成碎片,没有留下一屑。他问我讨眼泪,却没给予我什么,九岁,无性的欢喜佛。究底是死尸一具,醒来后张望窥视这世界,一派混乱。找到一具往昔他的影子,给他要的泪,然后归还血海。这笔交易,别人无本亦能做买卖。我干了什么?得了些什么?好怨呵……噬骨的疼。我的一线慈悲终于竭尽用完。谁再诱我醒来,这小夜叉能活吞了人。但她不愿醒,不是麽?在团团剑关里自旋成血海。 

          幽冥里的群山,阴黑、陡直,墨蓝色的烟雾与水气,衣服终年是湿漉着的。不信奉神明的小孩子最终落到他们的虚无地狱,那里空无一物,窒息的苍白,做为无信仰的惩罚,不能生还,不能轮回。永远漫无目的在空白里张着嘴游走,不言不语,不视不闻,双眼呈灰白色。虚无狱,倘若我一无所念,我也在那里,空泛到近乎于透明,最后也同样冰裂,化成屑末,像青衣死时般美丽。 

  
    只可惜呵,不行。怨念直穿越虚无,冥司像驱逐般将我遣到冥山之颠,那是纵深与宽广的极限终点,仿佛无处比那里更适合来安排我。宛若喜玛拉雅雪融成水一般,我自旋成血海,蜿蜿蜒蜒,血水一路迤俪,给世间肆情纵欲的男女积攒成海,让他们赤裸相沐,让他们口耳淤塞,让他们痛不欲声。 

  
    他们沉浸在他们的欲念里,在我的怨念中。我自成血海,可我在哪里?我有枚玉骷髅,那东西能镇我魂魄,使这小夜叉不能苏醒,不在人世里作乱。我含着它,却是苦的,像佛祖的戒条,我不挣扎,因我自愿受罚。青衣不在,醒来何用?醒来何堪? 

  
    我双手围着身子,倒吊着。自左向右,连旋转都逆反。又是好多年了吧……嘀哒……血水声……嘀哒……般若……哒……婆罗……这超度的咒,谁在念,谁在念来为我,剑关在急速剧烈的颤动,冥山里万年罕见的地震,黑光的天顶飘下无数金色的锡箔,无数白纸黑字的经文……我的手脚在动……千年来谁第一次为我超度,别唤醒我,住口!住口! 

  
    呵……呼吸……窒息……呼吸……我在与阳界的谁挣扎着?谁发现到我?忽的,经文停住,天顶上有一物,剜刀,那柄剐过青衣血肉的剜刀,他唯一在这世上存活过的凭据,有他的血肉呵……青衣…… 

  
    我坐起。阳世。双手向前,尚未握住一物。人间。 
    我回来了麽? 这不是我的墓室,谁将我移至此地,玉骷髅,满棺的凶器呢? 
    我懒得环顾,唤醒我的人得死。刹那间,棺旁四个黄衣红披的僧人倒于我脚下,这些背弃佛祖的人,相助哪位纣王唤醒我。得死。此时有人鼓掌。 
    他道:“好厉害。” 
    谁?竟有人如魔般嗜血。他在我身后,我闭上眼,呵……呼吸……慢慢觉察,那是镶嵌花边的军礼服,金银饰物,挂着勋章,绶带,帽顶缀着长缨。睁开眼,我转身。什么?那一面之缘的冥王在阳世竟有人身。冥界的他半面阴郁,半面祥和,垂发及地。音来自寰宇,唇动而心不动。面前人与他一样相貌,却是短发,半面阴郁,半面残暴,笑来自皮肉,唇动心也不动。他左手捧着玉骷髅,右手执那柄剜刀,我所剩无几的青衣,我的鱼蓝观音。 

  
    “我找到你,超度你,拿走使你睡着的镇魂物,给你醒来的理由。若与传说无二般。你该听命于我,做我的奴,或者我听命于你,做你的奴,我只要我想要的,其余并无所谓。” 

    “你想要什么?” 
    “我是个乱世中的军阀,我要天下。那么你又要些什么?九岁的欢喜佛,是个公主,无性而爱的公主,你那极私密的传说最终有被记载,落在我手上,欢喜佛,想要轮宝供养吗?祭物,饮食与交合……” 

    “住口!”我发怒,这地室跟着颤动。 
    “真厉害,真厉害。不愧是传说里的魔物,我派去的一支军队,大半死在你的墓室中,现在想来,真是值得啊。”他得意的笑,对他人的生命毫无眷顾与怜惜,人世的活阎王。 

    呵……呼吸……有人遣进地室,红色的尖头皮鞋,脂粉香……悄悄地,离我们还隔着块屏风。 
    砰!一枪。屏风倒下,俯着个风情万种的尤物,这一刻死了。他看着地下那尸体,收回自己的枪。“贱人,找死。” 
    “是你的心上人吗?” 
    他疯狂的笑,“什么心上人,我心头只有我自己,女人这东西死一个来一个,同我枪里的子弹一样,永不会缺。你说这样不好麽?” 
    这问题是根针,我不能想,会疼,于是我不想。他有给我醒着的理由,既然回来,我便看看吧,这人世间照旧的肮脏,让我来为不果的爱情复仇,让我来给他无尚光荣。 
    “你叫作什么?” 
    “胜乐。”这人魔竟有个天下太平的名字。“记住了?” 
    “记住了,终有天我们在地狱相逢,好叫你万劫不复。” 
    “地狱?哈……那是死后的事,我可管不着,这辈子我得先做人世的王!” 
    疯子!死后,该怎样,他不料想,失了灵魂的人,千古至今有许多,生前的霸主,此后的轮回便是无尽的偿债,这又是番定数。我同定数齐肩。走出墓室。一线光焕成漫天……早晨了,睡去后只为醒来。 
  
    阳界。如他所言,是个军阀混战的人世。有人复辟皇朝,后告失败,在谩骂声中死去。人人在为定数舔舐鞋尖。世间有男有女,男人陷在权欲里,女人陷在情欲里,是个层递的关系,神,鬼,妖,魔,男人,女人。定数里落下我来,是个孩子,原本万事无成,结果天生便有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死后,鱼蓝观音之下,万人之上。权欲恐怕一世就能磨灭,那情欲才是片填不满的血海。他如此执着,我也如此执着。快乐与苦痛原本就在这二字之上。 

          他同我讲传说中白莲教的法术,撒豆成兵,剪纸成马。用信仰收服人心,为他所用。这信仰由我而起,终归是个魔教。我不爱受人膜拜,他津津乐道时,我在玩弄一匹唐三彩,烧瓷这东西,落下去的颜色烧出来未必是原色,所以它了不得,费多少心思,掐多少算计在内。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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