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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几回魂梦与君同-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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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自觉地将那最后一个残像留存在心中数天,直到现在都不能忘记。还有那重新悬挂回颜离熙腰间的玉佩——那本就是他的东西,虽然已经过了大火与和之生命的荡涤。 

  五年前,皇城动乱的那天,是和之偷拿了这块玉佩想要逃出城,可没有想到自己反而被当成了兄长,葬身火海。 

  坐在皇位之上,趁没有人注意的时候,略为疲惫地歪斜了一下,自己不会是老了吧,回忆这些旧事又有何用? 

  低回的视线,不经意地扫到队列最前的老臣,梅忧敛,太师、国丈、梅姓核心之一,这些年也老态历现了。 

  “也许只有等到他一命呜乎之后,朕才能算得上是个真正的皇帝吧。” 

  苦涩地自嘲,就是这么个缚手缚脚的皇帝,也是不知多少人的鲜血换来的。现在再来谈论厌倦,已经太迟。 

  眯了眯眼睛,慕容刑再度观察起宾与怜。 

   

  宾与怜终于知道解之为何要叫自己“忍耐。” 

  上朝前等候时,就有些朝臣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着他,这个皇帝“新纳”的“宠臣”,在梅家党羽眼中,也只不过是一个愚蠢的玩物。毕竟五年前的动乱,朝中根基没有被拔除的老臣就只剩了借个保皇派以及太师梅忧敛,如今明眼人都知道小心皇上,还不如敬畏着开山王梅皓以及太师梅忧敛。 

  这天的早朝对于宾与怜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朝上通报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鸡毛小事。所有的这一个朝会似乎都只是在训练宾与怜的一个本领: 

  忍。 

  告假吧,这样的朝会,今后不上也罢。 

  朝会结束后,宾与怜家脚步如飞,像是要逃出一个樊笼。 

  就这样告假在了会馆里,宾与怜每天照例收收兄长遣来的信鸽,一面关注着寒州的事态,一面苦口婆心地证明自己的清白。慕容刑也似乎厌倦了,没再找他的麻烦,除了时不时会想起颜之那清俊中带着苦涩的微笑,日子倒过得平静。不觉间,已经是第二个月。 

  只是没想到,月初瘟神就上头。慕容刑“恢复了记忆”。黄榜上门,再度召他入宫。 

  偷偷摸摸反倒容易被人怀疑,现在这样子大摇大摆,弄成一出急色的闹剧,反而让人看不真切了。 

   

  第十一章 

  黄榜上让他夜里入宫,不过宾与怜这次倒显得有些颇不亟待,坐上不起眼的小轿,在日落前就进入了皇城。 

  从太监那边打听到皇帝正在紫宸殿梅妃处,宾与怜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马上朝古华轩赶去。 

  偏僻的斋房,依旧在翠竹的环绕下独自清幽。虽入了夏,院子里却并不觉炎热,远处隐约有蝉鸣,近处倒显得更加宁静,夜来香长得过高而挡住了道路,野生藤蔓从粉墙上垂下来,没有丝毫培植的痕迹。 

  猜想着颜离熙可能在屋子里休息,宾与怜特意放轻了脚步,地上石板间长出来的芜草吞掉几乎所有的脚步声。 

  屋子里有人,却不单是颜离熙。 

  宾与怜并没有推门,但已经能确认屋子里有生人。 

  因为颜离熙从不刻意熏染任何气息。 

  而现在的空气中,弥漫着异常的芬芳,并不是宾与怜嗅觉特别灵敏,而是因为这种气息浓烈而又熟悉。 

  寒州的气息。 

  那座风景秀丽的城市之所以被称为寒州,就是因为每年冬天,满城漫溢着这种迷人的梅香。如同梅花一般,这种香味亦刚亦柔,为很多贵胄所喜爱,用来陪成熏香,繁复得可以有十来种名称。 

  犹豫了一下,宾与怜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小心地侧到敞着的窗前,偷偷向里面张望。 

  果然有生人。 

  颜离熙卧在榻上歇息,有一个华服的男子坐在他身边,虽然面对着宾与怜的仅是背影,但依旧可以看出那人的一段风流态度。 

  颜离熙是个浅眠的人,现在却如此安稳地睡在别人身边,这样宾与怜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齿根有些发酸。 

  他小心地张望着,慢慢调整角度,他看见颜离熙的右手被那人小心地捧住,十指紧紧交缠着。这种景象换在一个月前还只能被宾与怜认为是古怪,可现在看在眼里却是赤裸裸的暧昧。 

  不知道已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还会过多久,屋外的夕阳已在宾与怜身后拖出一道暗影,而屋子里的那个人始终没有移动,似乎低头凝视那张安详的睡脸便已满足。 

  不知什么时候胸口开始气血郁结,心中开始有个声音大喊着要破坏这种气氛,宾与怜有些恶作剧地清咳一声,那个人便将身子侧了点过来看,半边脸便被宾与怜瞧见了。 

  一瞥足以惊艳。 

  修眉水目,顾盼神飞。如果说当今圣上慕容刑是灿烂夺目的太阳,那么眼前的人便是优雅妩媚的月。配上那身看着素雅实际上绣工华丽卓绝的银白色夏袍,缀以各色高亮的珊瑚玉石珠子,整个人就像是月宫上下来的谪仙,卓尔不凡。 

  宾与怜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竟忘记了隐藏身形。 

  那人发觉这边有人偷看,却没说话,只低头拿了个不知什么东西打过来,那手法,竟然极其准确,点在宾与怜眉心正中,落到地上才发现是一粒玉珠,上面镂空了刻着几朵五瓣的梅花。 

  心里似乎有一道电光划过,对于这个人的身份,宾与怜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但是随即又自己否定了。 

  怎么可能是那人,解之怎么可能和那人有往来…… 

  “唔……” 

  方才那人的动作虽然轻微,却还是惊破了颜离熙的清梦。 

  “是谁?” 

  似乎还有些惺忪,颜离熙抬眼,循着那人的视线望去,目光在看清来人后立刻变得明澈。 

  “与怜……进来啊。” 

  被颜离熙叫进了房中,宾于怜偷眼观察着床榻和四周的情况,还好,并没有什么怪异的痕迹。 

  “是陛下叫你进宫的吧。与怜,这位是……”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位可是开山王梅王爷?” 

  打断了颜离熙的话,宾与怜的目光已经渐渐黯了下来,因为他看见男子展开的折扇上面,赫然又是一支梅花。 

  “哈哈哈,不愧是皇上新“宠”的宾探花,光看着这些梅花就能够猜出本王的身份来。” 

  静默时好像新月,但是一旦开口,却依稀能感觉到橙色的火焰,带着一点点狡诘的毒辣。 

  然而宾与怜此刻已经顾不得去思考这么许多。 

  “王爷,奴才有些私事想要与宾大人商谈……” 

  “我说过了,不要叫我王爷,也不要在我面前自称奴才。” 

  伸手轻轻地捻起颜离熙的下颚,抬高,然后自己俯身低头,旁若无人地在菱唇上印下一个吻。 

  这吻虽浅,却足以进一步震撼宾与怜的心智。 

  颜离熙没有反抗,这似乎是他一贯的作风,但宾与怜真真切切地看见他的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 

  满意地宣示着自己的所有权,梅皓斜眼望了眼怵在一边的宾与怜,衣袂款摆走出门去。 

  他本就是进宫来看望梅妃的,如今却在古华轩守了一个下午,要是被梅妃或者皇帝知道了,后果一定会很可怕——至少他不愿意看见颜离熙被自己以外的人再度伤害。 

   

  第十二章 

  清幽的斋堂恢复了平静,在确认梅皓走远之后,宾与怜满脸的寞落和不忿便一并流露出来。 

  这究竟是何种局面,颜离熙明明提醒过自己开山王的可怕,现在却和他是这种、这种亲密的关系,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哪一面才应该相信? 

  “与怜是想问我,为何会与开山王如此亲密吧?” 

  看懂了宾与怜的面色,颜离熙主动打破沉默。 

  “陛下、和之、我与开山王本是一处长大,从小亲密惯了的。” 

  他这样解释,但根本不足以解释宾与怜见到的一切。两小无猜的亲密,还包括了刚才那旁若无人的亲吻么? 

  “可是……前几日你不是说,开山王可能是症结所在……我以为你与他的交情……”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饱读诗书,这一条训诫宾与怜自是铭记不忘。嗫喏着,他越来越分不清自己究竟为何呕气。 

  “因为我最学不来的,就是拒绝别人。” 

  颜离熙低头,依旧是随意披散的头发遮住了所有表情。他似乎的确没有拒绝过别人,一步一步在他人决定的道路上默默无言,然而真相仅是这样么?前个月的眼界已让宾与怜学会不再轻易定论,就算是面对着教会自己这规则的颜离熙。 

  “解之真是这么随便的人么?” 

  有些忿忿地扳住颜离熙的双肩,望进那双回避着自己目光的眼眸中,还是可恨的平静,连一丝波澜都看不到。 

  “是不是什么人的要求你都不会拒绝?” 

  终于明白为何慕容刑一见到这种臣顺目光便会勃然大怒。宾与怜心中堆积起的似曾相识的怨念,已不再被头脑支配的行动突然放肆起来,欺身上去抚住了颜离熙的唇瓣。 

  “倘若是我,你会拒绝么?” 

  唇上灼热的温度让颜离熙怔了记,下一刻又恢复到死水无波。 

  “奴才只是一个小小的宦官。死生权由大人做主。” 

  一瞬间陌生起来的言语,以及指尖那异常柔软却冰冷的触感让宾与怜猛醒。 

  自己究竟要做什么……竟然对解之,做出那样的举动…… 

  脸上迅速涨红,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此刻什么开山辟地王,统统都顾不得了,宾与怜只是扭头夺门而出,只差遮面泪奔。 

  而被他落在身后的人,却再度唤起了他的名字。 

  “与怜!” 

  感觉到了一丝言语上的缓和,宾与怜放慢脚步,但听见的并不是解释或者挽留。 

  “与怜……你只需知道,我颜解之,断不会做任何对陛下不利的事……你信我么?” 

  失望,放慢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来。 

  “……你忠不忠君,爱不爱国,与我又有何干……” 

   

  看着宾与怜快步离开的背影,颜离熙若有所思。 

  这样倒也好,该提点的,都已经提点,是时候让他靠一己之力挣扎沉浮了。而且,如果自己猜得没有错,这古华轩、皇城深殿,自己也呆不了多少辰光。 

  只是没想到,宾与怜骨子里与皇帝竟有些相似,今后的事,交给他,不知道放不放得下心…… 

  而自己真的已是累到极致了。 

   

  宾与怜迈出了古华轩,走了几步才发觉步子沉重,下意识地叹气,自己的心境已经改变了,不知道还变不变得回来。皇城内灯火阑珊,他却不知该往哪里去,于是就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有管事太监气喘吁吁地找到他,这才开始向晋露殿走去。 

  慕容刑就在殿内等候。 

  “朕还以为那奴才把你扔到玉液池去了。” 

  虽然是冰冷的言辞,但不难觉察慕容刑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他打量了宾与怜那脸灰暗的表情,猜想大约是因为还没用晚膳,难得好心地要太监去传膳,却被宾与怜谢绝。 

  “微臣大胆,请陛下赐微臣美酒即可。” 

  似乎是讶异了一会儿,慕容刑恩准了这个请求。 

  随侍太监去取酒了,乘这个时候,宾与怜将秦江漕运的动态以及寒州的现状加以汇报。尤其是关于被藏匿的官粮的去向,一切动态都描述得巨细靡遗。 

  “朕前几日彻查了那几个漕运的小官,只怕再从底层切入会更加困难。” 

  听完了宾与怜的陈述,慕容刑浓眉紧锁。知道制造这个麻烦的人正是自己,宾与怜默然。 

  “现在是逼得朕另找切口。” 

  切口,莫非慕容刑想要从别的方面下手?宾与怜一时之间不甚明白,当刚想询问,取酒的太监便在叩门了。 

   

  第十三章 

  听颜离熙说过,这皇城内的太监,大多数都有着背后指使的主儿,为确保不再打草惊蛇,关于漕运的对话便中止了。 

  “谢皇上赐酒。” 

  果然是宫廷的佳酿,几杯落肚,肠胃先暖起来,接着是心与神志。傍晚时看见的那幕至今宾与怜他觉得拥堵,如今有酒作疏导,方才觉得舒缓一些。 

  所谓一醉解千愁,自己只不过是为了一个太监而烦恼,用这宫廷御酿应该能浇得无影无踪了吧。 

  “朕不知道你还有这种酒量。” 

  慕容刑看着送来的酒液大口大口地落入宾与怜口中,饶有意味地笑。 

  “这酒极烈,爱卿小心伤身。” 

  “…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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