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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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月一路的跟白衣人叫累,那人便拿话宠着他。黑衣人跟在后面,没说过一句话。
小七将房月和白衣人带入房内,正要离开,被房月一把抓住手臂。
“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罢?”
臂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竟像被捏得骨头都快断了似的。小七连忙摇头,使劲扭动着手臂,却挣脱不了。
“客官放过小的!小的并没有什么话要说啊!”
房月奇怪的“咦”了一声,丢开小七手臂。停了停,又道:“没有话说?那刚才你欲言又止的是干什么?”
“这…这个……”小七揉着发疼的手臂,小心的瞟了眼白衣人。
“不必顾忌他!说吧!”
原来那人竟是知道他身份的!既如此小七也就不再隐瞒,问道:“房月公子,寒……”
话还未说完,房月又猛的抓住小七两只手臂,神色竟然显出十分的慌乱激动:“你刚才叫我什么?!”
“啊呀!好疼!!你别抓着我!”手臂上又传来那种快断了似的的痛,小七不由叫道。大概因为是旧识,又都曾是相同的身份,小七对房月并不像在其它客人故意为难时那般忍气吞声。
房月并不理会,只一直问他:“你快说,刚才叫的什么!”
小七被房月的反反复复搞得怨气重生,自己说不必顾忌,现在又要瞒着出身,瞒就瞒吧,还下这般狠的力气的抓他。他很少对谁生气,偏偏是这个房月总叫他气愤得紧。
虽然小七讨厌房月,但若挑破他真实身份会陷人于不幸,小七也做不出来,只好低声下气道:“客官您别生气,小的是认错人了!”
可房月依旧不松手:“不对!你明明叫了的!”
小七欲哭无泪,直想把这房月打上一拳。叫,不成,不叫,还不成!
此时那白衣人终于出来,骨节分明的大掌轻轻往房月手上一搭,道:“他不会武。”接着便轻轻巧巧的将房月双手从小七臂上卸了下来。
手臂上的痛楚忽的减轻,这时小七才发觉不对。房月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力气!倒像是有武功的似的!
又听得白衣人轻声细语道:“房玉,好好跟他说罢,瞧把这孩子吓得。”说着朝小七略表歉意的笑笑。
他叫的房玉!小七这才省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认错人了。
不过房玉、房月,该不会……又是孪生子?房月公子竟还有亲人么?
小七正胡思乱想,只听房玉哼了一声,不情愿的道:“这位小二哥,请问你是否认识胞兄裘房月?”
小七忐忑的打量房玉,最终点了头。若房月公子家里知道他如今的处境还愿接他回去,也是他的福分啊。
果然如小七所想。原来裘房玉乃是江苏富商裘家的二公子,房月正是他孪生兄弟。
十八年前,裘父在外行商赚了一大笔,带着刚娇妻爱子回家,谁知途中被歹人劫道,身边又只有五六个会几招三脚猫功夫的护院。一番混战下来,裘父只护得怀中娇儿,马车被毁财物被劫,更让他痛不欲生的是,夫人抱着的另一个孩子在拉扯中竟不知去向了。连夫人也因美貌差点被歹人抢走,还是一个护院拼着背后挨了一道尺长的刀口才将夫人救回。
回去后裘夫人日日以泪洗面,裘父找了不少人去寻,也报了官塞了钱,最终也只是了无音迅。悲痛了几年,裘父便送才几岁的裘房玉拜师学艺,以免再吃这种苦头。
裘房玉学成下山已是三年,也寻了他的兄长三年,却是没有丝毫进展。平日里也是个宠惯着的主儿,但每每见到父母思念兄长的眼泪,心里也是难过得很,毕竟是孪生子,虽不说同心同感,也是一份血缘牵绊。
直到去年年底遇到铁扇书生公羊无忧,才从他口中得知自己的兄长有可能在长安,连已是岁末也不顾,随即千里迢迢赶来。途径洛阳时遇到铁扇书生的好友林家大公子,据说也见过房月的,便一道过来帮忙了。不过铁扇书生却说不清楚到底在哪里见过裘房月。
如今他要问小七的,便是裘房月到底身在何处。
小七先看铁扇书生。原来是他,几年前到过醉红院,点过房月公子的那个铁扇书生。当日对他的洒脱颇有好感,谁知过了这几年,竟全然不记得了长相了。
铁扇书生叹了一声,道:“你说罢。”
小七这才小心翼翼的说:“在…醉红院……”
铁扇书生往日风流惯了,遇到房玉短短数日,却如醍醐灌顶一般,心境大变,收敛了起来。如今他不敢明说,自然是怕房玉知道他去过那种地方,还与他兄长有过肌肤之亲,现在和房玉又是这种关系。
他的担心并无多余,房玉闻言,果然先是狠狠吐了句“混蛋!”,随即破窗而出。看来千言万语还没时间发作,只因有更重要的事要先做。
小七还没来得及心疼新修缮的窗户,便见铁扇书生苦笑一声:“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话音未落,人已跟了出去。
紧接着隔壁房间也窜出一道黑影。
小七忙跑过去看,好在那房间的主人是开了窗才跳的。
28
第二日一早,小七正在大堂洒扫,那几人从外面回来了,都是一脸的疲惫。
小七将早饭放下,裘房玉便坐到桌前,自顾自的吃起来。铁扇书生在一旁好不尴尬,说什么话房玉也不理他。
气氛诡异得很,小七本想问他们找到房月公子没有,却一直不敢插话。不过看这架式恐怕也是无功而返了,便悄悄关了门出去。
过午,三人从正门出去,第二日早上又回来。连续几日,日夜不分的往外去,也没见一次找着人。
小七觉得奇怪,房月公子就在醉红院,就算他是红牌,一日两日见不得,哪能天天都见不得的?他没想到,若房月真是还在醉红院里,凭这三人,自然是随时想见便能见到的。
这天他们在大堂用饭,小七想大堂还有其它客人,有什么得罪的也不好真拿他怎样。便怎么也要打听一二。
这几日来,裘房玉天天想着找人,对铁扇书生的气消了些去。小七一边摆菜便一边开口问:“客官,小的想问问各位见着房月公子没?”
裘房玉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心想,明显的没找着人,这小二真是既没眼力又不识时务。
还是铁扇书生给了他一句:“他赎身了,下落不明。”
“难道老鸨不知赎他的人是谁么?”小七不死心的问。
房玉怒道:“若是知道我们还用这般的找么?!”
铁扇书生连忙示意他别气恼,转头对小七道:“他自己赎的。上完菜便下去,俗话说祸从口出。”声音竟一下冷了几分。
小七便赶紧告了礼往旁边去了,心里愣愣的想着房月都离开醉红院了,寒江公子还在里面受苦。想起来房月确实早年便在存银两,只是没想到老鸨这么快便肯放他这颗摇钱树走,怕是因为他也早过了弱冠,又是只靠身子吃饭的。不过也是好啊,不管怎么样,能出去总比寒江公子老被栓在里面好。
小七在一旁感概着,那边正视若无睹的上演不少非礼勿视的东西。
饭菜摆在桌上,裘房玉道:“吃不下。”
铁扇书生便柔声哄他:“不吃东西哪来的力气找人呢?”
裘房玉想了想,又道:“那你喂我!”
铁扇书生也真的乖乖捧着碗,一口口喂给他。实在是奴颜媚骨的模样。
没吃几口,房玉想起下落未明的兄长,又烦躁起来,抢过筷子自己闷不做声的吃起来。
“我们还是往外地追去罢,或许他们就在路上。”房玉突然说,说罢猛的起身。声音里带了点鼻音。
铁扇书生将他拉住,讨好意味十足的安慰:“你累了,先休息一下。我们在长安再找找,实在没有再往外地去。他们走不快的。”
“再找什么?长安都翻遍了。再说他们那种人,既然出来了自然是走得越远越好,谁还会呆在原处叫人认出来?”
“再留一天罢,总好过蓦然回首灯火阑珊,白白浪费时日。况且他既出了那里,又是自己赎的,想来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房玉想想也是,长安小,长安外便是整个王土。若待他们将王土找完,再回来看到兄长就在长安,那不知道该要多少年了。
心头最紧要的事放下了,房玉又耍起小性子,一屁股坐在铁扇书生腿上,要他敬自己喝茶。
铁扇书生自然求之不得,笑吟吟的便把茶杯往房玉红润的唇边递去。
房玉偏头,凑过去喝那茶水,心里便是把前尘旧事都抛开了。只是如此一来,两人就靠得近得不能再近。
大堂的其它客人早已交头接耳,口里眼里不时有些鄙夷的。那两人依然视若无睹,径自打得火热。旁边人议论的声音便越来越大,甚至还有人吐了口唾沫。
半响,从未说话的黑衣人开口了。
“公羊兄……”
“林兄?有何事?”铁扇书生刚得了美人宽心,一张脸随时在笑着。
“这实在是…有伤风雅……”
裘房玉一个眼刀甩了过去,黑衣人不以为意。房玉正待发作,铁扇书生暗中捏了捏他的手,道:“林兄竟是如此想的么?我以为林兄早知在下与常人不同依然同在下交好,便不会如那般人等。”
说罢冷眼将周围食客扫了一圈,那些人便缩了头,再不敢多看这边。
黑衣人见对方会错他的意思,有些吞吐:“在下并非此意,只是大庭广众之下……”
铁扇书生哈哈一笑:“原来如此。林兄多虑了,我与房玉又未做什么苟且之事,哪来的有伤风雅?林兄可不要年纪轻轻,便和那些老朽夫子一般刻板。”
黑衣人平日很少言语,既然提到这个话题,昨夜他又收到家书即将与好友分别,便把早想对铁扇书生说一些话便趁此时机一股脑说了。
“昨夜收到小弟传书,在下恐怕不能陪二位寻人了。临走之前只想提醒公羊兄一句,切不可玩物丧志,有违道义。裘公子也该收敛一二。”
黑衣人一直认为友人对这裘房玉太过百依百顺,不是好事。只因房玉本是十分任性的大少爷脾气,一路上见他稍不如意轻则下药害人重则伤人体肤,若是没有铁扇书生明里暗里排解,恐怕伤人性命的事他也不是做不出来。刚才铁扇书生斥责小七“祸从口出”,便是要他别惹了房玉遭罪。
他想要提醒友人不可太过纵容他,免得做出些不合天理的事,结果说出口的就成了这么句话。
却重很了。
这一来铁扇书生便压不住裘房玉的怒火了:“你说谁是玩物?!”
“在下也不是那个意思……这…唉……总之你们别这样了。”
房玉仍想质问,铁扇书生和道:“房玉,林兄只是不善言辞
,他定然不会看轻你我。你别计较。”又与黑衣人说:“林兄啊,情人之间,想宠着惯着顺着些是自然而然的,哪会像你想的那么严重。”黑衣人的不善言辞是真,能从那句话里听出真正想说的意思,除了他这好友外还真是少之又少了。也难怪裘房玉会生气。
黑衣人露出个木然的表情来,铁扇书生只好拿扇子敲了敲自己,“罢了,若你也有了心爱之人便会明白。小二上酒!我与房玉敬林兄三杯,这几日幸苦奔劳了!”
裘房玉大概也是想起人家是来帮他的,便也不再计较。
可小七送酒上来时候,竟见他背着黑衣人,不怀好意的笑了一笑。
用过饭,裘房玉与铁扇书生继续出去寻人。黑衣人果真背上包裹打马而去。
那是匹枣红大马,眉心一条白毛,跑起来如风掣雷行,尘土飞扬。漂亮得紧。前几日照顾马匹的杂役还没上工,马匹也是小七他们轮流照看的。
那杂役好像是趁着过节讨了房媳妇,一向待人仁厚的老板便多给他几天时间逗留。
到了午间,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