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君一世清浅-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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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谢过孟婆,朝茅屋走去。铃铛的乐音越发地清晰,缱绻地回荡在茅屋四周。师父,我就要见到你,四年了,我行了九千九百九十八万里路,拜了九千八百四十一座庙堂,我辗转寻觅一路风餐路宿终于找寻到了你。
我将手轻轻抚摸上茅屋门,却怎么也推不开。心里涌起一股近乡情怯般的感觉,苦涩欣喜夹杂在一起。泪水夺眶而出,湿了衣衫,乱了红颜。
门被推开,屋内的烛光照映着一白衣男子的身影袭向我的眼球。我怔怔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如画的眉目,卓绝的身姿。我再也控制不住哭了起来。
“清浅……。!”宇文成都伸出一只手来,似想扶我,却被我一把推开。
我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冷得我的心都为之一颤:“宇文少爷,你不会是在断肠桥前等我吧?”
宇文成都俊冷的眉目闪过一抹痛心,直刺得我的心口生地一疼。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只绿色的铃铛:“清浅,直到那一刻……。你都未告诉我,没有了仙力,你活不过一个月!为何……。。你竟不告诉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就算告诉了你……。。又有何用,你会改变你的决定吗?”
他看着我,漆黑的眼眸划过一抹痛楚。却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我冷冷地笑了起来,突然觉得自己的泪水是那么地苍白,那么地无力:“所以……。。我又何必!”
宇文成都转过身,将手中的铃铛放在我的手中:“清浅,这是你的东西……。。我现在还给你……。。对不起!”
我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铃铛,如果没有这颗铃铛,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师父不会离开我,我也不会带着血麒麟在外漂泊四年。
我抬起头,看向宇文成都。他的背影清瘦得厉害,浑身察觉不出一丝暖意,冰一般的寒冷。
他,已经死了吗?
“你已经……。。去世了?”我看着他怔怔地开口。
宇文成都的背影一怔,旋即转过头看向我。苦涩的笑容在脸上回荡开:“我已经死去了四年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投胎!”
“生与死对我又有何区别!我到忘川来,等了你四年;也找了四年,我找遍了忘川也找不到洛暮的幽魂。罢了,洛暮投胎了也好!”他看着我,漆黑的眼眸如天空中的辰星,孤独寂寥。
☆、为何,我的前生只有苦恨
“那,你为什么还不投胎?”我别过头,不愿看到他。
过了很久之后,我听到宇文成都的一声叹息,极轻极淡,如风一般吹过我的心田,萦绕在我的胸前久久不散去。心里不自觉地涌起一丝苦涩,涩得让我那么的无奈。
“四年前,我刚到这里的时候。遇到了一位故人,清浅,你想去找他吗?”他抬起头看向我,漆黑的眸子在忘川中让我看不透彻。
我倏地睁大了双眸,盯着他的眼:“你……。看到了师父?”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转瞬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宇文成都带着我出了茅屋去寻师父,路过孟婆身边时,孟婆诡异地看了我一眼,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姑娘,何必如此执着呢?”
我忽然笑了,笑得花枝招展,笑得苦涩不堪,我看着孟婆苍老浑浊的双眼:“如果我苦苦执着,此刻我已在黄泉陪他。怎么会让他在这忘川待了足足四年呢?”
笑着笑着,眼角溢出一滴泪水,顺着风的方向落下。
我转过身,朝前走去。师父,世人都说我执着。可是,我执着却不强求。你教会过我不可以太刻意追寻一件事,否则会适得其反。我照着你的话去做,这四年来我拜了九千多万座庙宇,每一次都那么耐心,每一次都那么虔诚,我从未强求于佛。可是,为什么佛仍然不让我找到你。
师父,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好。不够感动佛,不够感动天,不够感动万世苍生?
宇文成都叹了一口气,带着我向前方的彼岸花丛走去。
走了很久之后,我闻到了孟婆幽幽的一声叹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跟着宇文成都绕过一大片彼岸花、一道流着忘川水的桥、一排奇异的怪石,他停下了脚步。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一幽白色的幽魂。他飘荡在石亭中,似风一般即将散去。我看着那抹白色的幽魂,仿佛看见了一个袭白衣的男子坐立在石亭之中,他回过头来,朝我温柔一笑,仿若十里桃花刹那绽放,一眼千年。他朝我轻轻地唤道:“徒儿!”
可是,回过神来,师父只余一抹虚弱的幽魂飘荡在石亭中。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我哭得声嘶力竭:“师父!”
一声师父,迟了四年。这四年来,我再也没有唤过这两个字。
白色幽魂似感应到我一般,僵住了。
“不好!”宇文成都突然一把拉住我的双手,脸色急得煞白:“快回去,香燃完了!”
手被宇文成都拽得生疼,我焦急地看着亭中的幽魂,又转过头看着宇文成都。我不哭不闹,没有了挣扎,只是死死看着宇文成都。倏地我双腿一弯,直直朝着宇文成都跪了下去:“哥哥……。我知道的你一定有办法的……。。我要带师父回去………我要带着师父回去!”
我近乎决绝地看着宇文成都:“如果哥哥没有办法……。我就待在忘川,陪着师父,一直到我的阳寿尽的那一天,然后我们一起去投胎!”我站起身,缓缓地朝幽魂走去。嘴角缓缓地笑了,师父,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心里变得很透彻。就算师父阳寿已尽又如何,就算我不能回阳界又如何。任何事都不能阻止我爱师父,任何事都不能阻止我陪着师父,直到我和师父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为止。
幽魂似乎感受到了我,缓缓地动了。他朝我飘来,慢慢地飘来,一点一点,越来越近;我朝着幽魂步近,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仿若回到了那年,琼华。师父站立于石桥之外,朝着我缓缓步来,一步一步,笑若春风,回首过去,往事似已过千年。
就在我和师父要触碰到时,一道旋风突然刮来。师父的魂魄瞬间散去,我也随着那道旋风被卷入了旋风中心。我慌忙地寻找师父的魂魄,却只是徒劳。恍惚中,我听到了宇文成都的话语:“妹妹,你求我的我做到了!记住,宇文家的人不可以向任何人下跪!”
我想睁开眼看清宇文成都的方位,视线却模糊得厉害,再也看不见了,再也看不见了,看不见那个眼眸漆黑得如夜的男子。我们之间究竟是恨还是爱,为何要至我于死地后,又救我回来。
旋风消失了,忘川冥界重归于平静。一白衣男子站立在忘川河畔,看着那白衣女子消失的方向,久久地发愣。空中,突然落下来一个绿色的铃铛。宇文成都伸出手将铃铛接住,缓缓磨砂着铃铛表面,倏地瞳孔放得老大。
铃铛上刻着一行小字“哥哥,再见!”
宇文成都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冥界的天空如血一般红。他一步一步朝着孟婆走去,是时候该投胎了。
每走一步,脑海里的往事就越发清晰。宇文清浅白了发,站在园中的桃花下独舞;宇文清浅在漫天火雨中,漆黑的双眸盈满泪光;宇文清浅在血麒麟的背上,合上了眼眸。那一天,直到宇文清浅被单离舟带走后,他才知道没有了仙力她会死。
他回味着他的一生,竟发现他的心中只有苦涩没有欢乐。
第一件苦,洛暮从他身边离去;第二件苦,他害死了清浅。虽然他从来没有明白过,他到底爱过清浅这个妹妹吗。
老人不是说,人在投胎之前,闭上眼会回忆起人这一辈子所有的欢乐吗?
宇文成都不由一阵苦笑,为什么他的心里只有苦。
☆、碎断红颜泪
我醒来之时,已是三天之后。
那个人,他做到了。他帮我带回了师父,他允诺了我这一生对他最后的一次请求。王府之中的柳树抽出了嫩枝,在风中肆意地摇摆,漫天的飞絮飞过柳树枝头,飘落在洒满碎光的湖面上,缱绻,忧伤,温暖,无奈。
我站在柳树下,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犹记得最后一刻,我将铃铛遗留在了忘川,正如当年我将它放在他的枕边一样。
哥哥,其实我从未恨过你。无论怎样,从未恨过。
可是,你永远不知道。
紫竹做成的门被轻轻推开,我循声朝后望去。紫竹门被推开一条缝隙,阳光肆意地洒照入内。一抹白衣映入眼帘,不染纤尘,带起无尽缱绻妩媚。门被越推越开,那一刻,我忘记了呼吸。心痛得无法自抑,又是如此的欣喜与期待。
门被完全打开,白衣人却不是师父,不是那个眉目如画的妖娆男子。
珈蓝从门内走出来,看到我时,微微愣了愣:“孩子……。!”
我慌忙朝珈蓝爷爷走去,盯着他的眸子近乎恳切:“爷爷……。师父,一定会醒来的,对不对?”
珈蓝爷爷看着我,摇了摇头。风吹过,我忘记了泪水是怎样汹涌而下。
“孩子……。爷爷勉强让那小子长出了肉身,但却很难聚魂……。那小子能否醒过来,全凭造化了!”珈蓝爷爷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眼里似有一丝不忍。
爷爷走了,我轻轻地推开门。一男子袭着一身白衣躺在紫竹床榻上,三千青丝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将他的眉目映照得如画一般。师父如此的安详与宁静,仿佛只是在午休假寐。
我缓缓走上前,每一步都极轻极轻。我害怕自己的脚步声太重,会吵醒到午休的师父。
我坐在床头,伸出手抚摸过床上之人的眉目。冰凉却柔软的触感从指间传来,如电流一般直达心底,心里顿时五味杂陈。那种触感好真实,好刻骨,一别四年,我竟还能触摸到师父。
我欣喜地想感谢上苍,感谢上苍让师父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抬起手,再次抚摸过师父的眉眼。窗外的暖阳将师父的眉目照得似镀上了一层金色,一半迷蒙一半真实。刹那间,我就要以为师父会睁开如画的眉目,温柔地唤我一声:“徒儿!”
可是,手底下的眉眼至始至终都未睁开。
内心如被针扎一半,泛起丝丝苦涩,痛得我不愿再去看师父苍白的脸色。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陪着师父。珈蓝爷爷每天都会来给师父灌下许多草药,王妃有时也会过来陪我说话。我很感谢他们,没有他们,我不会再见到我的师父。
师父喜欢红莲,但是北月没有这种植物。我每天便去采摘一些新鲜的彼岸花放入青瓷花瓶中,然后将花瓶放在师父的床头。
我坐在床头,看着床上紧闭双目的师父,眉眼弯弯:“师父,你怎么还不起来呢?你看,这彼岸花开得多美啊。那么的洁白,那么的妖娆,师父你一定要睁开眼睛看一看哦!”
然后,我会将屋内的窗户推开。任外面的阳光肆意地洒照进来,将屋内照得明媚得不真实。回过头,我看着床上的师父,微微皱眉:“师父,你看外面的阳光多好啊!徒儿想去放纸鸢,师父你带我去可好?或者,师父带我去御剑飞行好吗,北月也有美丽的大海,白色的海鸟,大朵大朵的白云,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样!”
因为害怕师父无聊,我有时也会坐在师父身边替他讲故事。我讲完了「山海经」、「聊斋志异」、「北月妖志」………好多好多的故事,我每天都在师父床边念。许是因为听得太痴醉,所以师父忘记了醒过来。
更多的时候,我会坐在师父床边,一边看着师父一边回忆着以前的事。我回忆了小时候掌门将我带入望海阁时的事,我回忆了小小的你只不过比我不过大两岁却要照顾我的光景,还有你教我练习剑法、口诀、琴棋书画……。。还记得,那一年。在望海阁中,师父你轻吹箫,我在月下轻舞。回首过去,所有的事皆被冠上了“曾经”两字,师父你知道清浅的痛苦吗?
“师父,清浅越来越喜欢回忆以前了!回忆琼华派、回忆望海阁、回忆海岛的一切。有人说过,爱回忆的人,心会越来越老!”我紧紧地握紧师父冰凉修长的手,似握住了自己所有的一切:“所以,师父你要快醒来!不然,清浅就快成老姑娘了!”
每天黄昏,阳光不浓不烈时,我也会将师父放在推椅上,然后将师父推到外面的园子中呼吸新鲜空气。师父喜欢天然的事物,喜欢有灵气的地方,如果总是将师父放在屋内,师父会被闷坏的!
“师父,你看!黄昏时候的光线是橘黄色的,过了一会儿有可能还会变成红色!还有呢,师父你看那湖面,最开始的时候湖面会有七种颜色呢,特别的漂亮!”我将师父推到湖畔的柳树下,柳树纷纷落下,如一个个白色的梦。
我圈着双腿,靠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