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前忆-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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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越想越有理!大师兄果真是个有内容的人,这几日不过将他书屋的那些藏书翻了一排柜子,尤其是那本《淡定即》,受益匪浅。于是我决定淡定的洗个手搓把脸就去借竹羌的枕头找颗树睡一觉,到饭点的时候再回去!
这一把脸洗得十分惊悚。
我低头用手窝起一捧水时猛然看见河面上倒映着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怪物。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吓得退后一步才对,作为正常人的我,本能的想要后退!
岂料在这个关键时刻身后竟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别喝!”
我一边转过身去一边后退。
于是,我“咚隆”一声掉进了河里。
那始作俑者施施然走近,伸出手拉我上来:“小笨……”他仔细端详了我一番,终究什么都没笨出来,主动拉过我求救的手,把我拉了上来!
他的手可真好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像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弹琴作曲。耳边朦朦胧胧的响起了一首似曾相熟的曲子,曲调绵而不哀,似喜似悲!然而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我不甘心的重又探头望向河面,河面上顿时映出一个湿漉漉的四不像的面孔出来。看来,刚才吓倒我的那个怪物正是不才自己。
他揪了揪我头上的猫耳朵,又琢磨了一会肩上长出了鳞片和嘴角长出的鱼形嘴还有一脸的猴毛。半响道:“长得挺有趣的!”
我抬头望他,他道:“你是因为长得丑才来投河自尽的吗?”
刚刚还幸存的一丝侥幸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垂头丧气的埋下了头,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别丧气了,长成这样挺不容易的。”
我顿时爆了:“你才长成这样,你一家都长成这样!”开口骂人的那一瞬灵台抖地一片清明,大师兄阴险太阴险,他肯定是把药放在小食里。
“你不要在路上偷吃了!”他说这话时候嘴角那丝不经意的偷笑顿时在脑海里重现。我顿时后悔得恨不能把旁边这个家伙丢进宽面河里泄愤。
然而此人完全不明白我的愤怒,反而略带惊喜道:“竟会说人话,看样子是个灵物,虽说丑了点,但好在丑得特别,我勉强收你做宠物吧!”说完,一脸嫌弃的模样皱着眉来亲近我,嘴角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张口便咬,却只见他身形一闪不知怎么的就躲掉了,我叫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野人?刚才为什么要喊住我!”
他顿了顿:“我……我是……我不记得我是谁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他的面色顿时显得有些颓废,见我好奇的望着他,他躲避开了眼光,有一股生疏的怯弱,眼神慌乱转了两转最后投向了河面,仿佛只有平静的河水能容纳他此时脑袋的空白,好半晌,沉重的道:“我确然忘记自己是谁了!”
我以为他会跟我分享一下他想了些什么,然而他没有,只是默然的转过身去,往回走去。跟刚才那个故作嫌弃模样却窃喜着的说要勉强收我为宠物的人判若两人。
“喂,没有名字也没什么啊,正好可以重新取个自己喜欢的,我帮你取怎么样啊?你怎么说风就是雨啊?喂,你是不是阿淑在找的那个人啊?”
然而他已经走远了,仿佛一个淋了一场大雨的带病之人。
他忽然站住了脚步,晃了两晃,便真的倒了下去!
我几乎忘了他本就是个病人!
看着躺在床上安睡的男子,我才开始认认真真的打量起他来。
唔,剑眉,唔,脸白,唔,睫毛长,唔……总之,是个英气的美男子。
不曾料到阿淑真正动心的时候审美观竟然出奇的靠谱,这个姐夫,我可以认下了。
男子晕倒的时候,阿淑便在宽河对面的刺碑峡。
彼时阿淑正在空空谷的刺碑峡处寻他。刺碑峡是空空谷唯一一个危险的地方,因说此处是空空谷境的结境之处,正如一个再完整的气球也有一个封口处,再细密的口袋也有个针线收脚处,刺碑峡就是空空谷唯一的薄弱之处,也因此时有恶相,有不可预料的危险。我觉得她傻,怎么能一上来就去危险的地方,万一遇到了那不可预料的危险怎么办?
阿淑背着他艰难的往回走,分神对我眯眼笑着:“先把危险的地方排除,这样才会放心以为他是安全的!”
唔,最近阿淑好像变得傻了!
“原来你这般好看!”他醒了。
我凑近床头的镜子认真照了照:“是挺好看的!”那时我忘了问他,怎么认出我来的。
“美得也挺特别的!”他淡淡道。
我转头看他,果真又是那副噙笑模样,我想到之前丑的特别的模样,顿时凶起眼神:“这事不准再提!”
他绵弱的闭上了眼睛:“我是病人,不吃这一套!”
见他闭眼我顿时紧张起来:“喂喂喂,你别再睡过去啊,你坚持一会会儿,等一会阿淑来!”
此前阿淑背着他回来的时候,我便直接念了个隐身术隐去了一张脸飞快的溜到竹院,跟大师兄清算了试验药的帐,回头见阿淑太累了,便给她替了一会儿。不料她等他醒来等了很久,她一走,这人就醒了。
我急急忙忙拔腿冲向阿淑院中,还没到院里就扯开嗓子,又记起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阿淑,快,男人醒了,你的那个男人醒了!”
听到声音后阿淑很快便从房里跳了出来,一边欢喜得不敢相信,结结巴巴道:“哪个男人醒了?那个醒了?他醒啦?”
说完便冲了出来,又急急忙忙的羞涩的往屋里赶:“容人家画个妆啦!”
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仰望天空飘渺的雾云,伸手木讷如兔爪时候一般捋了两捋刘海沉思:阿淑还是说原来的那句“老娘好歹要修个脸顺顺发型什么的!”更为好听。
一路抖着鸡皮疙瘩回到了男人修养个个院。
猛然发现门外多了一大群围观的观众,踮起脚伸长脖子望里边,小声讨论的声音零碎的飘进耳朵里,“原来这个就是阿淑小姐的男人啊!”“不是,是其中一个!”“阿淑小姐虽然平日疯癫了点,但挑男人的眼光却是不差的,你看那皮相,看他那筋骨。”“那是自然,阿淑小姐到底是谷主木孤大人的女儿!”“就是不晓得另外那些男人怎么样?”“啊,这人难道是耗……过度吗?我们阿淑小姐好厉害啊!”“就是,这才叫真正的巾帼英雄,从床第间彻底的征服男人,看他们还哪里来的精力和心思花心!唉,长相文弱的,好看是好看,但到底不够精悍啊!”
若不是丫环了解男人的病情抵死不让半个人进去,我相信这些人肯定已经扑上去摸骨称斤了。
我偷偷地,偷偷地变成一只兔子,趁阿淑还没来,打算从众人眼皮底下溜走。
作者有话要说:
☆、阿淑的迎娶计划
突然我腾空而起,我茫然间抬头张望,还没看出个明白就被塞进了一个宽大的袖子里。闻着熟悉的气息,必是大师兄伯川了……
大师兄您老不是向来都很宅,除了在自己的院子里潇洒自在,不问窗外事吗?怎么这会跑到这里来凑热闹了!
大师兄的出现显然引来了一阵喧哗,但他向来冷淡,倒像没看到这些人似的,目不斜视的奔向床边,站定脚步后便没有了动静!
稍稍适应了在袖子里活动的我终于成功露出一个脑袋,只看到大师兄与男子四目对视。见我察看两人纷纷移开目光,留下一个暧昧如火的让人遐想的气场。
整个四目相接电光火石的场面一定十分令人叹为观止,因为门口那一群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
我不禁为错过的一场好戏而懊悔不已,只得向主人公打探点花絮。然而病男子已经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我只得挠挠大师兄的胳膊:“师兄大师兄,你们看对眼了吗?”
然而大师兄根本没空理会我说的话,甚至他都没注意到他转身的时候疲倦的病人闭着眼睛随手一捞,便把我从大师兄的袖子里拉到了床上。他几步走到众人面前,用他那温柔的细语道:“从哪来的滚回哪去!马上!”
他轻笑一声:“原来是只白兔子!我也有一只白兔子……”说完又开始愣神,道:“我有过一只兔子?”
我疑惑道:“你不是失忆了吗?”
他却已经开始了新的话头:“我叫河洛。别再乱叫,平白侮辱了我的清白……”
额,他在记恨我称他做“阿淑的男人”了!
“我会负责的!”话未说完却被人接了过去!
我和河洛齐齐回头,顿时都睁大了眼睛。
淡淡红唇似晕,盈盈眼角如波,细眉轻画,发髻温婉的挽着,垂下一缕青丝。啊,这个,这个,这个真的是阿淑么?
河洛则十分不淡定的开口:“姑,姑娘,不碍事,我自己,我自己跳河洗洗就好!那个,那个,有肉吗?没肉有菜也成?稀饭也成,我觉得气虚得厉害我得补充点能量。”说完,竟然已经挣扎着起来了,完全一敛刚才的病态。
算下来,这竟然算是河洛和阿淑的第一次双方正式会晤,十分具有历史性意义。
整个过程可以概括为三个阶段:阿淑的自我介绍以及表达对河洛的爱慕之心,阿淑的家庭背景介绍以及表达对河洛的思念之情,阿淑的以后人生展望以及表达对河洛的迎娶之安排。而这过程中,河洛则一直在挑高能量高热量食物补充体力。我和大师兄有幸作为整个事件见证人。
在阿淑终于将完美的迎娶安排划了个句号的时候,河洛放下了空碗抬头为难的看着阿淑:“姑娘,这事,不行啊!”
阿淑飞快的将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啊,挺好的,而且我连天气都翻过了,那天不会起风下雨,正适合婚嫁呢!就算有也不怕,一切我来顶着,你只管安心出嫁就行!”
河洛一张脸都快哭出来了:“姑娘这不是天气的原因,我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还没打算出嫁,啊不,成亲!”
阿淑一挥手,筷子上的油腥甩在了大师兄墨蓝色的袍子上,并且丝毫没留意到大师兄微怒的表情:“这个没事,成亲之后我陪你一起搞就好了啊!”
河洛眨了眨眼睛,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但我不喜欢你啊!”
这话一出,阿淑箸着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好半天只是看着河洛,一张脸变幻着忧愁委屈哀伤眷恋等各种表情,最后嘴一撇,那是哭之前的征兆了。
河洛一见这样慌了神:“姑娘你别……”
谁知道阿淑却又跟没事儿人一样,笑了一笑:“吃饭吧!”
保持着刚才握筷子的姿势直接用手去夹涮锅里的肉片。
我不禁嗷的叫了一声,紧接着就是阿淑“啊”的尖叫着被烫了回来。
这一惊一乍,淡定如大师兄也不淡定了,冷眉看着我:“烫的是她,你叫什么?”
我十分委屈的拨弄着碗里仅剩的一片叶菜,“她抓的,是我刚烫好的羊肉。”
此间,阿淑因为手受伤已经先行离开,河洛随后也去了。大师兄眉梢一跳,冷冷道:“下顿涮兔肉!”吓得我丢下筷子赶紧追随着阿淑的背影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木孤大人与伯川的争执
我在匆匆追向阿淑的路上遇到了重山。
他喊住了我:“喂,兔子,伯川哪?”
我胆战心惊的回头望着,见伯川没有跟来,才安心下来变做人身:“正在河洛的屋里吃肉喝酒吃得开心呢!”
重山不由得忧伤的拧起了眉:“你是说,竹羌他们说的果真没错,他果真同那个新来的小子看对眼了,此刻正在对饮而欢,一会就要双双滚床单?而你是因为碍着他们好事被赶了出来的?”说着说着眉眼越发凝重而悲伤起来。
我摸了摸甫未安定的一颗兔子心,从前想到后,再从后想到前,确定自己只说了伯川正吃得很欢快这一件事。重新看向重山的时候他已离去四五步远,右肩驮着一只大钢刀,雄赳赳气昂昂的向河洛的房间里迈去。那叫一个英气勃发,那叫一个神清气爽,那叫一个霸气十足,那叫一个英雄气……
我猛地清醒了过来,连忙几步追上去:“重山兄不要冲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复杂……”
“那是什么样?你能证明他们不是那种关系?那你陪我当面去对质!”
“啊不!”我忙躲开他的手:“嘻嘻,这当面对质的事,这我怎么好意思呢,还是你和伯川两个人私下里说好了,我就算了!”
重山重又恢复了惆怅,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谢谢你,红氤!为了不让我伤心扯了这么个谎。但我想,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他放开了我,右手拖着刀向前走去,那气势倒像是去自杀,有一股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
我忍不住高声喊道:“你要去干嘛?”
他头也不回,远远的道:“去抢回伯川。要是那人不如我,我就把他给杀了,要是那人胜过我,我就死到他手上!”
我想说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但是眼角依稀瞄到一个青灰色的身影,便赶紧拐了个弯儿溜走了,耳后还传来大刀咣当落地的声音以及重山一声惊叹:“啊?只有你一个人?”
接着便是急切的解释和道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