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前忆-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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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头,一副如梦初醒被吓到的模样:“你说什么?”
我无端怯怯:“我说,我说……”
他看到我害怕的样子,顿时换了口气:“阿氤,我是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的!”又道:“对不起,我刚刚想得出神了,害你为我担心。你刚才说看到了什么?”
“不知道阿淑现在怎么样?”我有些担忧。
他顿了一顿:“别担心,我想她现在没有危险!”见我疑惑的看着他,认真解说道:“阿淑是自己跑进石阵里的,她一定是没有觉察危险或者觉得石阵不危险才进去的!昨晚找你的时候,我仔细观察了一番,石阵虽然机关重重且诡异的很,但除去阴鹜之气,亦有明净之气。也许她是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才跟进去了!”
我赞同的点头,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坦然的笑,不经意般问:“你觉得阿淑怎么样?或者,你看到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说完我抿嘴看着他的表情,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但看到我认真的表情又凝神想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我对阿淑……”
心头没来由紧了一紧。
他顿时笑了:“阿氤你这是在吃醋吗?”
我一惊:“啊?”
他眼角笑意泛开,不紧不慢的说:“你心里怕是还记着之前阿淑跟我表白的事情吧!你其实是想知道我对你的情义,只有旁敲侧击问我对阿淑的感情是不是?”
我心里头再把刚刚说的话及以前说的话仔细过了一遍,一个可疑词子都没有。我抚额:“你对阿淑是如何对我是如何该当是你自个的事,譬如我对伯川如何对竹羌如何该当是我自个的事,别人作甚要知道,又凭什么知道?知道又如何?不是自寻烦……”
他身子微微后仰,靠了一靠,手指在桌上一哒一哒的敲:“情窦初开的姑娘在被人识破情怀的时候,总是会急着找各种理由否认!”
我默默在心中暗念:“碗是不能砸过去的,砸坏要赔的,包子是不能砸过去的,包子要吃的。碗是不能砸过去的,砸坏要赔的,包子是不能砸过去的,包子要吃的……”念了几遍感觉稍微平静了一些,道:“如果没记错的话,确然每次见面都是你来找我的!”
他的声音微微上扬:“哦?”
脸上笑意更深:“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却为何如此紧张?”
我幡然醒悟,想起刚才心头的一紧,想到初初识出画面时候的心情,想到石阵中乌云逼近时候的紧张,一时间仿佛许多若有若无的记忆抑或是念想在脑海翻滚,心乱如麻。
河洛想必是看出了我的神色,轻轻抓住我的手,低沉的声音似是羽毛抚过,带来一片镇静:“阿氤,阿氤!”
我从翻滚的心绪中茫茫然抬头,望着他。
“阿氤,初识你时,只觉得似曾相识,好玩又调皮的姑娘,很容易就着恼,又很容易懒散,让人想要多亲近些。我一直也以为心里只是这么想的,直至昨晚你因触动石阵失踪之后,我心中便一刻不得安宁。心里只有一个念想,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将这石阵毁得片甲不留!彼时我才发现。你在我心中是很大分量的。诚如你所说,你对我是如何想法该当只是你自己的事,然而我对你的情义却是只有再深,万万不会再减的。”
这,算是表白吗?
我不知道别的姑娘听到表白会是什么样的心情,然而听了他的这番话之后,我却顿时觉得很悲伤,耳边听到自己的声音出奇的平淡:“我昨晚在石室里面看到了画面,画面中是你和阿淑……”
他的眉毛微微一皱,似乎是疑惑,然而很快便仔细的听着我的讲述。待我把整个场景过程都描述完了之后,他的眉头锁得更紧。
那神情,不像是在努力回忆,倒更像是困惑。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发神经,见怪不怪。便趁他发呆的功夫,偷偷将他面前的煎饺往我这边挪了挪,再挪了挪,又把我的空盘子推了过去,便蘸起辣子吃了起来。
忽然面前的煎饺自己跳了起来,连着盘子一同跳了两跳才安定下来,我抬头怒道:“不就是吃了你两个煎饺……”
却见他眼神一亮,抬头瞟了一眼桌上睡得安详的小毛虫,然后又把我望着。
我吓了一跳,惶惶开口:“我,你,你怎么了?”
他没有理会我的说话,像是害怕思路被打断,急急道:“在没有危险的时候,法力乏乏,而一旦危险出现,则如有神助,能爆发出超出自己想象的法力。而本命里的宝剑似乎能感应到主人的危险,哪怕是主人受了重伤,宝剑也能发挥出很多的法力。是不是?”
我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没猜错,进入空空谷的你应该是没有失忆的,是你请求木孤大人收去了你的修为和记忆。对吗?”
我猛地起身:“你是谁?”
他的眼神深邃如夜空,哪怕有那么一些恍若失神、怜惜、挣扎的神色飘过,却是一闪而逝。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河洛,映像中他总是嘴角微微扬起,眼神中一派风轻云淡。哪怕就是他眼神中那些一闪而过的情绪,也是我如此的陌生。
他茫然摇摇头,望向远方,那是刺碑峡的方向:“现在,我还不知道!”
我伸手抓过小毛虫,紧紧的藏在身后,后退一步:“那你知道什么?”
他没有回答。
就在这久久的沉默压抑得我不知该怎样才能逃脱的时候,他终于回过头来,眼中,似乎还闪着湿润的星光。
他说:“我知道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浮生咒
炫蓝色的光晕中,我轻如水滴,而木孤大人飘渺却又庞大,我心里明白他就在身旁,但是却看不到他。
那是木孤大人给我下的浮生咒。
朦胧中声音从天而降:“阿氤,你可知你天生非凡物!经历了七七四十九道天劫依旧存活在忘川河旁。来到空空谷你不但不是被我救了,反倒是我收去了你的修为。”
浮生咒里我迷蒙睁眼,如同不知事的孩童:“为什么?”
那洪亮的声音停了,一片沉默,好一会儿才道:“那时你了无生意,只道是千年修仙,以为换得长久,到头来才知道是再也不能进入轮回,受生生世世的折磨!我便与你道将修为渡与我,我让你重头来过,再做一只小兔子!才会有我从忘川河旁捡来的兔子,才会有今日的红氤。”
木孤大人叹道:“我原以为这个秘密能守到把空空谷交给伯川的时候。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你命中的此劫未了,怕是还要受些磨难。”
我喃喃道:“磨难?交给伯川?木孤大人你要去哪里?”
仿佛有人在轻轻抚摸我的脸庞,我懵懂伸手,却什么都没碰到,顿时心中一片悲凉:“木孤大人你不要走,阿氤怕!”
“我也有我的劫数。只是,累这空空谷一谷灵魄!阿氤,若是有一天浮生咒现,大概也是空空谷的浩劫将至。我虽不愿勉强你记起前尘往事,却还望你念在同存几万年的份上,原谅师傅将你卷入这场浩劫,救这孑孓灵魄一救。护我的阿淑一护!”
心神一震,口不动而心声出:“师傅的命令,徒儿定会与师兄师弟们……”
却仿佛能感觉到木孤大人在摆头:“你肯承下已是大恩。又何论师徒!”我还欲说什么,却感觉被人猛地一推,一种从云头跌倒坠下的感觉涌来。
胃里一阵翻滚,但心里却是空空的难受。
上次我去找木孤大人问关于迷松的事情,结果却是听了阿淑的父母的爱情史。后来我沉沉睡去,木孤大人就是在那个时候给我下的浮生咒。
浮生咒,浮生若梦,梦里浮沉,梦醒即忘,咒破之时,梦境重现。
只是,河洛却又如何能够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阿氤……”他的嘴动了动,好像有许多话迫不及待要说,但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当初听到消息,我上天入地,在四海八荒的每个角落都去找了,在人间也未找到你的半丝气息,我真的绝望的以为你死了,零若不忍心看我日渐消沉,便道是这混沌世间还有一个地方我还未寻到过,便是忘川河畔的虚空之境空空谷。上天怜见,你竟然真的在空空谷。”
我听得一头雾水,半点背景也没听出来,大概就是听出他的记忆恢复了,而很肯定,他来到空空谷,竟只是为了找我!
接受忘川河洗之苦,冒着丢了性命的危险,还有可能会失忆一辈子都记不起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来都要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我?
这人,这人,这人是要疯了吧?
我想我的惊诧和不敢置信一定全部写在了脸上,因为河洛已经双手抓着我的胳膊,激动的问:“怪不得对你总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仿佛有两个你在重叠,是以前的你篆刻在脑海中。怪不得与你在一起时常琴音幻至,却原来是我们万把年共同修炼暗合的默契,是曾经一起谱的曲子!怪不得你幻出的宝剑如此眼熟,便是微雨剑。”
我一惊:“你也会幻听到曲子?”想来他说的都是真的了,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小毛虫,不知何时它已经醒了,正竖着耳朵听着我们讲话,“所以,你对小毛虫这么了解,也是因为这个?”
他温柔的看着我,然后,小心翼翼的伸出掌来搭着我的手。小毛虫忽然像喝醉酒发酒疯一般,先是在我的手中乱游乱动,又欢腾的窜到河洛的手中乱游乱动,最后干脆盘旋而飞,游云钻雾。
我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角微微带笑:“囚牛爱乐,你我心意合而乐起,它便兴奋的舞起来了!”他微微低头,将我脖子上的玉筑灵珠握在手中:“这是我赠给你的信物,这么些时光过去,你一直把它带在身边!这是不是说,哪怕在忘川河旁心灰意冷之时,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看着他的灼灼目光,我只觉得耳根发热,心跳如雷。连忙别过头去看别处,看见一站在台阶旁的小女孩猛地晃了一晃,便不由控制的摔了下来,与此同时,感觉整片天地都晃了一晃。
我突然想起木孤大人说的那句“若是有一天浮生咒现,大概也是空空谷的浩劫将至。”脑中飞快的过了一遍,心中一惊,抬头问他:“你刚才是怎么回忆起来的?”
他立刻心领神会,神色了然:“必须马上赶去刺碑峡,有人在释放结界,开启尘世之门!”
空空谷是虚构的空灵之境,沾不得半点秽气,这里的人没有记忆也同样没有恶念。假使结界被破坏,尘世的污浊融入空空谷里,这里,怕是要乱了吧!
匆匆赶到之际,竹羌已经守在那里了,正在抵死对抗结界外的力量。见我们赶到顿时欣慰一笑,又马上着力应对,一边道:“河兄,石阵那边有情况,你去协助大师兄。这里有我和红氤就够了!”
河洛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手一拈翻花幻力,想要助竹羌一臂之力。
竹羌摇头,抬颌指了指不远处,道:“你去那边应对,这里我就够了!”
形势不容细想,我忙赶到,好在只是很小的漏洞。
不知道是我的修为仍旧太低了,还是因为什么,竟然无论如何努力我都没法修补好,面前的灵气纯净而透亮,却好像只是摆设,半分作用也无。只看到浊气急急的源源不断的涌进来,几乎快把洞口撑大。
眼角里看到竹羌走了过来,我忙道:“二师兄,快帮我!”
竹羌应道:“好!”
面前的灵气中倒影出竹羌手刀的影子,我心中稍稍宽慰,巴不得替竹羌发功,再快一点。猛地察觉到一丝不对,这方向……
脑中闪过一丝不妙,还来不及琢磨清楚的时候,背后被人狠狠的一击。我不敢置信的看着竹羌脸上的诡笑,便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
☆、总会有人牺牲(上)
“你,你,你莫要调皮,你快从洞里爬出来,我把泥人让给你就是了!”竹羌极不情愿的小心将手中五彩缤纷十分逼真的泥人儿递了过去,看着阿淑兴高采烈的将泥人抢了去,毫不珍惜的玩弄,嘴角撇成一线,说不出的委屈。
“喂,小兔子!啊,我是说红氤啊,那个……哎哟我的祖宗大妖兔红氤神仙……”竹羌师兄脾气好,又胆小怕事,捉弄他成了我的饭后运动,看着他又着急又没有办法的样子真真有趣,时常到事情末了,我都要哈哈大笑,问他为什么每次都能上当受骗。偶尔他恼了,却是拿个烤鸡腿就能哄好。偶尔大师兄看不下去,招呼都不打,便直接揭穿我的把戏,竹羌还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真心是天然呆。
然而脑中还有一个声音在挣扎,石阵里那团乌云中传来的簌簌的声音,原来就是竹叶的声音啊。
白日竹羌跛脚赶到石阵,原来是想看一下到了什么情况哪。
可是心里很抗拒承认这两个是同一个人,只想回忆那些好,回忆竹羌随手幻出一个竹枕头来睡觉,
想到深处,忍不住从心里笑了出来,牵得头上一痛,整个人顿时就清醒了。
我睁开眼来,竹羌就在对面镇定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