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的报恩-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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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抑郁,故而步伐沉重,花了许多力气才得以走出柴房,脑中依然还是承恩与那人相认的场景,有说不出的……别扭。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夜刀当做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甚至可笑的和四儿一样,认定那女子是独独属于她的,却不想突然闯入他们生活的承恩,轻易几句话,就夺走了她预想中的一切一切。
“阿月……姐姐?”四儿跟着阿月在门口呆站了许久,最后忍不住出声叫她,阿月不多言,松开四儿的手独自回了房。
她很久,很久不曾见那人眸中光华流转的模样,她知道,那人是因为承恩的到来,才又一次活了过来……
那人虽不记得,她却记得清清楚楚——那年冬日,那人从金色晨光中款款走来,鲜衣姣容,美得像是下凡的天神,对着自己温言善语……即便现在一闭眼,也能忆起那时她身上的淡淡梅香。
即使忘记了所有,也不会将她忘记。
※※
盖因再未拒绝治疗,常笙的身子以相当夸张的速度痊愈起来。
承恩坚持让她住到自己房中,即便四儿有千万问题,不明白自己的夜刀怎么眨眼就成了哥哥的妻主,但对着承恩的严肃模样,却是不敢多发一言。
身上新伤旧痕慢慢愈合,唯独只有左腿依旧无力,只怪当初伤到脚筋尽断,短期内怕是根本无法恢复如初。
每每拿布帕给常笙擦身时,看到她原本洁白无瑕、如美玉般堪比男子的细腻肌肤上遍布各种疤痕时,承恩就心痛难忍,尤其肚腹上有块巴掌大小,最是明显的乳色嫩肉,又突的想到阿月先前描述遇害时的惨烈,承恩紧抿着唇,喉咙一哽,眼泪蓄在眼里,却不敢滴落。
常笙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任承恩帮她擦身也未表现出烦躁,侧头看向窗外雪景,面上平静,似乎根本不为自己遭遇所动,直到感到承恩的泪,热热的滴落到皮肤上,才轻轻道,
“怎么从前,不知道你这般爱掉泪。”
是啊,从前为何从不伤春悲秋,他自己都不明白。
常笙不会知道,就算是娘娘处斩,家道沦落,即便爹爹逝去时承恩都不曾这般无助的哭泣过。
他满心爱着的骄傲女子,上天究竟是为什么非要这么折磨她,让她落得如此境地不可?
他明明记得,她最是爱笑,满脸温柔的笑,狡黠的笑,讨好的,调皮的,耍赖的,宠溺的……是谁,是谁擅自决定将那些开朗的表情从她面上拿走?
承恩没有傻到第一天就揪着常笙去问个究竟,问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承恩不问,常笙也有默契的保持缄口不言。
四个人同在屋檐住下,这个新春注定是要在异常沉默的气氛中度过的。
起初因着承恩的严肃和紧张,四儿不敢贸贸然靠近,待承恩渐渐放松情绪后,偶尔乘他不在房中时,四儿就会偷偷跑去,有时远远看上一眼,或者一声不吭端着板凳坐在床头,小心翼翼拿手轻轻抚摸常笙的长发,像往常那般轻唤“夜刀”。
承恩立在门口,阿月在他身后沉寂半晌,问,
“承恩公子,打算如何?”
承恩沉默不答,阿月便接着道,“难道就这么带她回去?可知路途艰辛,如今公子妻主身有……再说四儿……”
“不,你不懂。”承恩收回放在门框上的手,撇头幽幽道,“我原本打算,若是能找到笙笙,定要带她回去东江。要在第一时间让她知道,小朗并未打掉她的孩儿,我和小朗,并非不是对她情根深种……可现在承恩知道的是,所有一切,都不一样了。”
承恩顿了顿,“笙笙变了,变得再不一样了。她所想的,所要的,所求的,再不是单一我以为自己能为她付出的那些了。如果她不告诉我,我便已经无法知道她心中所想。”
他当初怎么会傻到去要求那个顽劣单纯少女成熟起来?
如果如今这缄口不言的成熟,是要她痛彻心扉、遭受伤害才能换来的,他宁可要她一辈子做那个没心没肺、傻笑的少女。
“我不甘心,怎么甘心亲手让她变成如今这样。只是……就算现实再是残酷,也要面对,又怎么能,怎么能活在幻想的虚构里?”承恩侧目斜睨阿月,眼中多了一份试探,他思索多日的谜题,终于在此刻解开,男子挪开眼道,“我说了,我不能,小四儿不能,阿月你也,不能。”
还不知道夜刀是常笙时,承恩总看得阿月日复一日,屁颠屁颠的围着她身边绕,尽管嘴上说尽不耐之话,心中有多情愿怕是她怎么都道不明。
自从自己取代了她原先位置照顾常笙后,他并不是感觉不到阿月的失落,只是作为一个连身份和真心都不敢剖白的人,承恩并不觉得阿月有资格能站在常笙身边。
经过持续的精心调理,身上的大伤小伤、新伤旧伤渐渐痊愈,若不是冬日屋外严寒,有承恩陪她出外多活动活动,常笙的左腿或许能够好转得再快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基本毫无知觉。
承恩轻微把过她脉,比起当初差点要了她命的重伤,再得知常笙的武功根本比不得从前,似乎也不是那么让人惊恐的事了。
看到承恩在人后满面愁容,阿月还是忍不住安慰道,“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吧。夜刀……不,我是说公子妻主她,从前的伤病比现在严重很多,像是痨病般咳得厉害,还总是吐血……”
承恩浑身一震,“难道吐血也会让人武功尽废?”
“你说武功?诶?她……会武功吗?”
阿月救出常笙时也试过她的脉,那时,她可真真是个完全没有武功修为的人啊。
种种诡异化成惊心,发生在常笙身上的一系列事情,让承恩根本探不着究竟。
他不愿叫常笙看出自己的异样,面对常笙时,总是尽量保持平静,不曾想常笙虽然变得恬静平淡,心思却跟以往一样剔透。
是夜就寝前,常笙淡淡道,
“不想笑便莫笑了,哪有你这么难看的。”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二人间的对话多半都是承恩说,常笙听,她很少主动说话,也不怎么应声,若换了是以前的她,怕早是闷死了。
承恩收拾好床榻,扶她缓缓躺下,又褪了自己衣衫同钻进褥子中,轻轻揽过她抱在胸前,下定决心想了好几日,将自己的身世还有玉佩奇事,从头到尾一一说与常笙听了。
无论在旁人听来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常笙都没有半点反应。
承恩会这么做,并不是刻意讨好,他只是想告诉她——若这么多年的磨难,只为换得他在东江与她的相遇相爱,承恩……满心欢喜,甘之如饴。
承恩轻轻用指端按摩女子后颈穴位为她放松,耐心道,“你听,承恩的故事其实也很是离奇,比起笙笙的并好不了多少,你又何苦,如此在意呢?”
一直到最后,常笙即便合眼假寐,也未正面回答承恩的话。
终于找到机会将心底秘密坦露出来,承恩一夜好眠,却不知常笙睁着眼,看了一夜的帐顶。
离奇?比起自己的,好不了多少……么?
是在常笙下定决心离开东江后才知道,当初她告诉史朗的,后由史朗传达给承恩的,这个所谓真实,其实只是整个阴谋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在她心灰意冷受到感情抛弃时,在她明明刻意忽略渐渐忆起的从前,宁可糊涂一世只为他们时,没有人能明白她心中所想。
事情的发展朝着初衷背道而驰,她恨极上苍肆意将她玩弄与鼓掌,誓要逆天而行的想法引发禁咒,折磨得她生不如死。
若是能就这般死去,了结痛苦倒是也好,可常笙千千万万想不到,禁咒的确让她尝尽了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滋味,甚至到最后咳得内脏都快从喉咙里挤出来,日日吐血不止,却还是死不了。
一身武功散尽,终于成了废人一个。
有谁试过,在野兽面前放弃挣扎,明明清楚记得被兽爪开了肠破了肚,最后还是无缘无故活下来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么?
没有尽头的日子,远比想象中的噩梦更让人惊恐,阿月将她救下,四儿唤她夜刀,常笙渐渐忘记从前,只当自己是个没有灵魂的躯壳,直到……
直到承恩跋山涉水,一路为寻她而来。
原本觉得此生再没有意义,渺小到只为博上天一笑,让人翻手为云覆手雨,但若在世一日就能与有情人相伴一日,无论结局如何,只求换心中无悔。
一直被迷雾蒙住的眼眸,仿若拨得云开见月明,常笙终于在天边要放亮之前,踏实的睡了过去。
翌日一切如常,承恩亲手帮常笙收拾整洁后,坐在桌前研磨写信。
信上简述自己已如愿找到常笙,但诸事有变,还需些时日,怕是无法在他产子前赶回。
一想到那少年没有妻主陪伴,甚至还没个正当名分,就要冒着生命危险为她诞下孩儿,就是连承恩也不禁跟着心痛,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她说句话都是难上加难,又怎么好告诉她史朗生子的事情?
更何况这也是史朗意愿——他不想用孩子,或者任何其他原因去挽回她、束缚她。
“除非长生问起,哥哥切勿贸然告诉她……孩儿的事。”
史朗亲口|交代过,是以承恩并不能自作主张,另一方面,就算现在回得东江,难道就这么让史朗看到,走时明明还是完好无损的少女,现在却断了一条腿吗?
91、087 现真身 。。。
心中百转千回,吸满了的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到纸上承恩也未曾注意。
“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亲口问问我?”常笙半靠在床头,尝试撑起身来,对着桌前的承恩这么说着,唇边勾起淡淡笑容。
承恩很久不见过她笑,一时竟愣得没了语言,直到听到她又问,
“承恩可是担心我的身体?如果真因这个,大可以不用在意,我啊,是死不了的……”
承恩赶忙放下笔,疾步走到床前,双手捂上她的嘴,不乐意道,“开口闭口,都是……什么死不死的。承恩不爱听,我不许你随便这么说。”
常笙虽然浅浅在笑,却不达眼底,捂着她嘴的双手松了下来,承恩垂下颈子,凝视她放在床边的瘦弱手掌发呆。
就这么又静了好一段时间,久得承恩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那夜……你可是说你不在乎我的身世?”柔柔的嗓音从上方传来,他听到常笙浅浅叹了口气,道,“我若是同你说,你知道的其实只是一部分而已呢?”
承恩抬头,看得常笙面上全是正经,才知道她并没有跟自己开玩笑。
也是,她现在都这样了,怎么还会有心情去开玩笑。
“如承恩所知,我没有记忆,没有过往,神使安排我来东江报恩,我便听之,经过指点得知史朗是恩人,而后同你相遇,惊奇的感知你我也纠葛不浅。能与你们相识相知,同坠情河,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可最终才晓得,越是用心的东西,往往越是难以把握……”
常笙如此长篇大论,承恩还不明白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呵呵,或许我该换个法子说。”常笙突然将脸埋在双掌间,狠狠搓了搓,最后缓缓抬眸凝视,慎重道,“承恩,想必你也听说了我曾在山上遇袭,是也不是?”
承恩怔怔点头,换来常笙一句轻笑。
她继而问,“你可知,当时是什么场景?”
承恩抿了抿嘴,“听阿月说,当时……很惨。”
除了惨,他想不到还可以用什么别的词去形容脑中那恐怖画面。
就算阿月不细说,仅仅从常笙肚腹上的伤疤也能看得出来,每每想到这里,又忆起他那绝不是偶然的梦境,不禁冷汗涔涔。
“是很惨啊,不是一般的……惨啊。但最可怕的是什么,你可知?”常笙调整了下坐姿,轻轻前倾靠向承恩肩头,承恩顺手扶上女子消瘦的双肩,听她继续说,“在我失去意识以前,明明已经感到热热的肠子被熊掏了出来……那种已经感觉不到痛,无限接近死亡的感觉,承恩能想象到么?可就在我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从身体里发出震天嘶吼,再之后眼前一阵异光后,我就没了意识。”
常笙顿了顿,声音带着些阴测,“后来阿月说,当他找到我时,那头巨熊已活生生的死在了原地,全身僵硬,七窍流血……呵呵,有什么东西这么有本事,只凭借一声嘶吼,就能轻易杀死凶残猛兽?”
“当初我求死,身体在一夜间变颓废下去,武功尽失;如今想要重活,不仅重伤飞速愈合,竟连失去的功力也在慢慢回归……”
承恩被常笙一番话惊得没了语言,看她双眸这么长时间来第一次恢复了清明,黑漆漆的透出光亮。
常笙一直看到他眼底,几乎是逼着承恩与她对视,
“恐怕我……不是人呐。是妖,还是魔,我不清楚,也琢磨不透,即便如此,承恩……还要跟着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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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088 解心结 。。。
088 解心结
“得以见常笙并非寻常人,我一路诸般寻查,却是半点线索也没有,如今连自己是妖是魔都不清楚,即便如此,承恩可是还愿跟随?”
话音落后时是沉默,常笙沉浸在思考之中,承恩则轻轻的、柔柔的送上一个亲吻。
熟悉的触感从嘴角化来,将回忆里的柔情缱绻一并带回。
二人重逢�